第582章 602節 葬世之木
第601章
“是那位老僧,點化了您,並贈與您一枚開過光的護身符,說它能保您,東山再起,一生順遂。”
“而那枚護身符,就是用雕刻這尊佛像,所剩下的邊角料,製成的。”
許燃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錢承運的心上。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這件事,是他心中埋藏最深的秘密,除了他自己,和那位早已不知所蹤的老僧,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腰間的玉佩,那正是當年的護身符。
他看著許燃,眼神裡,已經不再是敬畏,而是……近乎於看待神明般的,震撼與惶恐。
“你……你……您是……?”
“我不是他。”許燃搖了搖頭,“我只是,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罷了。”
他當然不是那個老僧。
但他那洞悉萬物的感知,卻能輕易地,從那塊玉佩和這尊佛像之間,那同根同源的,“氣”的聯絡中,讀出這段塵封的往事。
這,就是他的“道”。
也是他的,倚仗。
錢承運沉默了,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下來。
他看著許燃,許久,才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大恩,錢某沒齒難忘。這尊佛寶,您打算……開個價吧。”
他知道,對方點出這段往事,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增加籌碼。
“錢老先生是行家,您覺得,它值多少?”許燃把問題,拋了回去。
錢承運沉吟了片刻,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萬。這是它的市場價。但因為與老朽有這段淵源,我願意,再加三百萬。”
“一共,八百萬!”
這個數字,讓旁邊的女店員和鑑定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八百萬!
買一尊,從垃圾堆裡淘出來的,巴掌大的木頭佛像?
“錢老先生,有心了。”許燃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彷彿八百萬,和八塊錢,並沒有甚麼區別。
“但,我不要錢。”
“甚麼?”錢承運愣住了。
許燃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只要,二十二萬。”
“用這尊佛像,換二十二萬現金。剩下的,就當是,我替那位老僧,了結了與您的這段因果。”
“從此,塵歸塵,土歸土。您覺得,如何?”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許燃。
用一件價值八百萬的佛寶,只換二十二萬現金?
這是何等的操作?
錢承運怔怔地看著許燃,他看著對方那雙深邃得,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忽然間,明白了甚麼。
高人行事,豈能用常理揣度?
對方要的,或許根本就不是錢。
他要的,是了結因果,是斬斷塵緣,是道法自然!
這是一種,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境界!
“好!”
錢承運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欽佩與折服。
“先生高義!錢某,佩服!”
“我馬上,就給您準備現金!”
……
半個小時後。
許燃拄著柺杖,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走出了“承運堂”。
錢承運親自將他送到門口,再次深深一躬。
“先生,以後但凡有任何差遣,承運堂上下,萬死不辭!”
許燃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匯入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去看錢承運那複雜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今天,留下了一個善緣。
也留下了一個,讓對方無限遐想的,神秘的背影。
這,就夠了。
為甚麼不要八百萬?
因為,他現在,還“承受”不起。
一個剛出院的窮小子,突然多出八百萬,只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暴富,而是解決眼前的困境。
二十二萬,不多不少,正好。
一萬兩千塊,是還給“聚寶齋”老闆的人情。許燃已經讓錢承運,派人送過去了。
剩下的,二十萬八千塊,足以填上那個,刺眼的窟窿。
他走進了一家銀行。
將二十一萬五千八百元,存進了自己的賬戶。
很快,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的簡訊,跳了出來。
“尊敬的客戶,您的賬戶於10月13日存入元,當前賬戶餘額為:元。”
看著那個,不再是紅色的,圓潤而又完美的“0”。
許燃那顆,面對八百萬都古井無波的心,終於,泛起了一絲,名為“輕鬆”的漣漪。
他走出銀行,抬頭,看向江城的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藍。
陽光,穿過高樓大廈的縫隙,灑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依舊是那股熟悉的,混雜著尾氣和煙火氣的味道。
但不知為何,今天聞起來,卻覺得……格外香甜。
他想,這就是,人間吧。
創世,或許很難。
但,活在自己親手創造的,這滾滾紅塵裡。
感覺,好像……也挺不錯的。 這念頭剛剛升起,許燃的身體便猛地一僵。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並非源自身體,而是來自他那浩瀚如星海的感知。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一道無形的漣漪,以一種超越了聲音和光的速度,從城市遙遠的另一端,橫掃而過。
這漣漪,並非能量,也非物質,而是一種……“資訊”。
一種源自於“寂滅”的資訊。
彷彿宇宙走到了熱寂的終點,萬物歸於虛無,一切法則都化作了冰冷的死水。那是一種極致的、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終結”。
“噗!”
許燃臉色驟然變得慘白,一口氣沒喘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他連忙扶住身旁的欄杆,只覺得四肢百骸,彷彿有億萬根冰冷的鋼針在同時穿刺,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從靈魂深處湧了上來。
他那個“夢”中,身為生命締造者的他,最熟悉的就是“生”的氣息。萬物萌發,細胞分裂,星辰誕生,宇宙膨脹……那都是“生”的體現。
而與“生”相對的,便是“死”。
他從未在現實世界中,感知到如此純粹、如此恐怖的“死氣”。
第602章
那不是生靈壽終正寢的自然凋亡,也不是草木榮枯的四季輪迴,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法則層面的“湮滅”。
彷彿有一塊能夠吞噬一切生機的宇宙黑洞,被人生生挖了一角,丟進了這個世界。
陽光依舊溫暖,街上的人流依舊熙熙攘攘,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但在許燃的感知中,整個江城的天空,彷彿都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肉眼不可見的灰翳。
無數遊離在天地間的,代表著“生機”的元氣,正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被那個源頭所吞噬、同化。
長此以往,江城,將變成一片絕地!
不,或許不止是江城。
許燃的目光,穿透了層層樓宇,望向了那漣漪傳來的方向。
又是……文昌街。
他沒有絲毫猶豫,拄起柺杖,再次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這一次,他的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那股寂滅的氣息,對他這種以“生命”為本源的感知來說,是劇毒,是天敵。每靠近一分,他體內的生命力,彷彿都在被無形地抽走一分。
那具本就殘破的身體,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但他必須去。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件東西,與他自身的狀態,與他那個神秘的“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
再次回到文昌街,天色已經有些昏黃。
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但那些店鋪裡的燈火,卻讓這條古老的街道,更添了幾分韻味。
許燃沒有再去“承運堂”,而是徑直穿過了主街,拐進了一條更為偏僻狹窄的小巷。
這裡,沒有那些裝修氣派的門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擺在地上的地攤。昏黃的馬燈,照著一張張鋪開的舊布,上面擺放著各種真假難辨的瓶瓶罐罐,古錢字畫。
這裡是文昌街的“鬼市”,是真正考驗眼力與膽魄的地方。
那股寂滅氣息的源頭,就在這裡。
許燃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整個鬼市。他無視了那些地攤上散發出的,或真或假的“寶光”,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了巷子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攤。
攤主是個穿著破舊中山裝,滿臉風霜的老漢,正縮在一條小馬紮上,昏昏欲睡。
他的攤位上,東西更是少得可憐,只有幾枚鏽跡斑斑的銅錢,和一隻豁了口的瓷碗。
而在那瓷碗旁邊,靜靜地躺著一塊……木頭。
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看不出任何紋理,彷彿被最深沉的墨汁浸染過的木頭。
它就那樣躺在那裡,沒有任何光澤,沒有任何出奇之處,甚至連周圍的光線,靠近它時,都彷彿被吸收了進去,變得黯淡了幾分。
但就是這塊木頭,在許燃的感知中,卻如同一顆正在緩緩坍縮的超新星。
它沒有向外輻射任何能量,恰恰相反,它在瘋狂地、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機”。
空氣、光線、聲音,甚至連時間的流速,在它周圍都變得粘稠而遲滯。
攤主之所以昏昏欲睡,就是因為自身的精氣神,在不知不覺中,被這塊木頭,悄然竊取。
許燃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得這種東西。
在他那個“夢”裡,當一個世界走向終結,所有的物質與能量,都湮滅成虛無之後,偶爾會留下一點,連“虛無”都無法磨滅的“殘骸”。
那是宇宙的墓碑,是法則的屍體。
是“道”的終點。
他曾將之命名為——葬世之木。
這種東西,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如此富有生機的世界裡!
它就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汁,最終,會將整個世界,都染成與它一樣的,死寂的顏色。
許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拄著柺杖,緩緩走了過去。
“老鄉,這塊木頭,怎麼賣?”他的聲音,因為體力的消耗,顯得有些沙啞。
那昏昏欲睡的老漢,被他的聲音驚醒,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許燃,又看了看那塊黑木頭,有氣無力地說道:“哦,這個啊……這是我前些天,從山裡挖參的時候,從一棵被雷劈焦的老樹根底下刨出來的。當時覺得黑得發亮,挺稀奇的,就帶回來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含糊不清地說道:“你給……兩百塊,就拿走吧。”
顯然,他根本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或者說,這東西的恐怖。
“好,我要了。”許燃沒有還價,從口袋裡掏出錢包。
然而,就在他準備付錢的時候,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從他身後響了起來。
“慢著!”
“這塊木頭,老夫要了。我出兩千!”
許燃緩緩轉過身。
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對襟唐裝,精神矍鑠,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的老者,正站在他身後。
老者身後,還跟著兩個身穿黑西裝,神情冷峻的保鏢。
與錢承運那種儒雅的商人氣息不同,這個老者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
他的目光,並沒有看許燃,而是死死地,盯著地攤上的那塊“葬世之木”,眼神中,充滿了炙熱與貪婪。
地攤老漢一聽有人出兩千,頓時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兩……兩千?”
“老先生,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許燃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卻變得深邃起來。
那老者這才將目光,轉向許燃。
當他看到許燃那蒼白的臉色和手裡的柺杖時,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當他接觸到許燃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時,心裡卻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好一雙眼睛!
平靜得,就像是無盡的深淵。
“年輕人,世間寶物,能者居之,而非先到者得之。”老者淡淡地說道,“我出三千。”
許燃笑了笑,對那攤主說道:“老鄉,我出五千。”
他現在身上,總共就剩下七千多塊現金。
“一萬!”老者毫不猶豫地加價,彷彿一萬塊,在他眼裡,跟一塊錢沒甚麼區別。
許燃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看得出來,這個老者,並非普通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