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600節 假貨
第599章
呼風喚雨?改變天象?在城市裡引發一場暴雨,只會讓那些像他一樣,奔波在外的外賣員,罵一聲“鬼天氣”。
點石成金?他倒是可以嘗試著,去改變物質的微觀結構,但那需要耗費他難以想象的精神力,而且,憑空製造出的黃金,其來源,根本無法解釋。
他需要一種,能夠融入這個社會規則,能夠被“合理化”的能力。
一種,能將他那超凡的感知,和對“道”的理解,轉化為……錢的能力。
他的腳步,停在了一家店鋪門口。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門頭已經很舊了,上面寫著四個字——“聚寶齋”。
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面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木雕石刻,字畫卷軸。
是一家古玩店。
江城是座古城,歷史悠久,這種藏在老城區裡的古玩店,大大小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許燃的目光,穿透了那扇玻璃門,落在了店鋪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木架上。
木架上,雜亂地堆放著一些,老闆自己都覺得沒甚麼價值的“雜項”。
有生了鏽的銅錢,有破了口的瓷碗,有斷了臂的佛像。
在普通人眼中,那是一堆不值錢的垃圾。
但在許燃的“視界”裡,那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能“看”到,每一件物品上,都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肉眼不可見的光暈。
那是“時間”留下的痕跡。
是歲月長河,在這些物品上,沖刷、沉澱後,所形成的,獨一無二的“氣”。
就像一棵樹有年輪,一個人有氣息,這些老物件,同樣有。
大部分物品上的光暈,都顯得黯淡、駁雜、虛浮。這說明,它們要麼是現代的仿品,要麼就是本身材質低劣,沒有甚麼歷史價值。
但,就在那堆雜物之中,有一件東西,卻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氣息。
那是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木雕的佛像。
佛像的造型很古樸,雕工也略顯粗糙,表面佈滿了灰塵和蛛網,看起來毫不起眼。
可是在許燃的感知中,這尊佛像的內部,卻蘊含著一縷極為純粹、溫潤、平和的“氣”。
那“氣”,像是冬日裡的暖陽,像是夏夜裡的清風。
它告訴許燃,雕刻這尊佛像的木頭,本身就非同凡響。那是一種已經絕跡了的,名為“金絲楠”的陰沉木。
它還告訴許燃,雕刻這尊佛像的人,是一個心懷虔誠的匠人,他將自己對佛法的理解,對眾生的悲憫,都融入了這每一刀的刻痕之中。
它更告訴許燃,這尊佛像,至少,已經在這世間,靜靜地,存在了四百年。
四百年的時光,四百年的香火,四百年的風霜。
這一切,都凝聚成了那一道,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道韻”。
許燃的心,微微一動。
他想,他或許,找到自己的路了。
第二天,許小雨一早就去上學了。
臨走前,她將幾十塊錢,小心翼翼地壓在了許燃的枕頭底下。那是她昨天晚上,去做家教賺來的,也是他們兄妹倆,未來幾天的生活費。
許燃看著那幾張被捏得有些褶皺的鈔票,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動那筆錢。
他拄著柺杖,再次來到了那家名為“聚寶齋”的古玩店。
現在是上午,店裡沒甚麼客人,只有一個戴著老花鏡,正捧著一本線裝書,看得津津有味的老者。
“老闆。”許燃走了進去。
那老者抬起頭,扶了扶眼鏡,打量了許燃一眼,看到他手裡的柺杖,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小夥子,想看點甚麼?”
“隨便看看。”
許燃沒有去看那些擺在明面上的,看起來光鮮亮麗的瓷器玉器,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個堆放雜物的角落。
他蹲下身,在那堆東西里,慢慢地翻找著。
他的動作很輕,彷彿不是在觸碰一堆垃圾,而是在拂去歷史的塵埃。
老闆看了他一眼,便沒再理會,繼續低頭看自己的書。在他看來,這又是一個想來“撿漏”,做著發財夢的年輕人。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很快,許燃就拿起了那尊,佈滿灰塵的木雕佛像。
“老闆,這個怎麼賣?”他站起身,將佛像放在了櫃檯上。
老闆放下書,拿起佛像,隨意地瞥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玩意兒,收來的時候,就是一堆爛木頭裡的,你要是喜歡,給五十塊錢,拿走。”
這尊佛像,他早就看過,材質普通,雕工粗糙,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年份看著還行,但也沒甚麼價值。
五十塊,連他收來時,搭進去的人情費都不夠。
許燃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價格,而是因為……他沒錢。
他全身上下,只有昨天妹妹給他坐公交車的一塊錢硬幣。
他沉默了。
這世間最尷尬的事情,莫過於,你看到了寶山,卻連一把能挖開它的鋤頭都沒有。
就在這時,許燃的目光,落在了老闆手邊的那本線裝書上。
那是一本《茶經》。
而他的感知,卻清晰地告訴他,老闆的身體,肝火旺盛,心神不寧,顯然是長期飲用烈茶,又睡眠不足所致。
“老闆,您最近,是不是時常覺得口乾舌燥,夜裡多夢,心煩意亂?”許燃忽然開口問道。
老闆愣了一下,抬起頭,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這些毛病,已經困擾他很久了,看了好幾個中醫,都說是人上了年紀,氣血虛,開了不少補藥,卻總也不見好。
“您看的這本書,是陸羽的《茶經》,想必您也是愛茶之人。”許燃的語氣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但您的體質,偏於陰虛火旺,不適合飲用那些發酵過度的紅茶或者普洱熟茶,那隻會火上澆油。”
“我建議您,改喝一些白茶,比如白毫銀針,或者福鼎白牡丹。取三克,用八十五度的水沖泡,第一泡洗茶,從第二泡開始飲用,每日午後一杯即可。不出半月,您的那些症狀,必有緩解。”
這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完全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能說出來的。
第600章
倒像是一位浸淫此道多年的老中醫。
老闆徹底愣住了,他看著許燃,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驚奇。
“你……你還懂醫?”
“略懂一些養生之道。”許燃淡淡地說道。 他何止是懂。
在他那個“夢”裡,他就是生命的締造者,人體的一切陰陽調和,氣血運轉,在他眼中,都如同掌上觀紋一般,清晰明瞭。
老闆沉默了,他看著手裡的佛像,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拄著柺杖,眼神卻深邃得不像話的年輕人,心裡開始犯起了嘀咕。
難道這小子,真是甚麼高人?
或者說,這尊佛像,真有甚麼自己沒看出來的門道?
他拿起佛像,又仔細地端詳了一遍,甚至拿出了放大鏡,可翻來覆去,怎麼看,都只是一尊普通的,有些年頭的木雕而已。
“小夥子,你到底是甚麼人?”老闆放下了佛像,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一個需要錢,給妹妹治病的人。”許燃沒有說謊,只不過,生病的是他自己。
這個理由,顯然比“我要還債”,更能博取同情。
老闆看著許燃那蒼白的臉色,和手裡的柺杖,信了七八分。
他沉吟了片刻,說道:“這樣吧,這尊佛像,就當是你給我看診的診金了。你拿去吧。”
他也是個生意人,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如果這佛像真不值錢,那他就當是日行一善,結個善緣。
如果這佛像真是個寶貝,那也是對方憑“診金”換來的,自己也不算看走了眼,丟了面子。
“多謝老闆。”
許燃沒有客氣,他拿起佛像,道了聲謝,便拄著柺杖,轉身離開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近乎於“空手套白狼”,但他別無選擇。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他日,必當厚報。
看著許燃離去的背影,老闆摩挲著下巴,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張啊,你幫我看看,金絲楠陰沉木,明代的,大概是個甚麼價……”
……
許燃沒有回家,而是拄著柺杖,坐上了一輛公交車,來到了江城的市中心。
這裡,與柳葉巷,完全是兩個世界。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
許燃的目的地,是位於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一條名為“文昌街”的街道。
這裡,是整個江城,乃至周邊幾個省市,都赫赫有名的古玩一條街。
能在這裡開店的,無一不是眼力深厚,財力雄厚的行家。
許燃走進了一家,裝修得最為古樸典雅,門面也最為氣派的店鋪。
“承運堂”。
一個穿著旗袍,身姿窈窕的女店員,迎了上來,看到許燃的打扮和手裡的柺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她保持著微笑。
“先生您好,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我找你們老闆,我有一件東西,想讓他看看。”許燃開門見山。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老闆輕易不見客的。如果您有東西要出手,可以先拿給我們鑑定師看一下。”女店員的笑容,變得有些公式化。
每天想來這裡,拿著一件假貨,就想一步登天的人,她見得太多了。
許燃沒有和她爭辯,只是將那尊木雕佛像,從懷裡拿了出來,輕輕地放在了面前的,由一整塊金絲楠木打造的,價值不菲的茶臺上。
“你把這個,拿給你們老闆看。就說,故人來訪。”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女店員愣了一下,她看著那尊看起來灰撲撲的佛像,又看了看許燃那平靜得有些過分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的,您請稍等。”
她拿起佛像,轉身走進了內堂。
許燃就在茶臺邊,安靜地坐了下來。
他沒有去看來來往往的客人,也沒有去欣賞那些擺在玻璃櫃裡,價值連城的古董。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閉著眼睛,彷彿在假寐。
可他那無形的感知,卻早已籠罩了整個店鋪。
他能“聽”到,內堂裡,傳來了壓抑著的,倒吸涼氣的驚呼聲。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唐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快步從內堂裡走了出來。他的手上,帶著白色的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尊木雕佛像,彷彿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的身後,還跟著剛才那個女店員,和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們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震驚、激動、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敢問……是哪位先生,帶來的這尊……這尊寶物?”唐裝老者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微微發顫。
許燃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老者的臉上。
“是我。”
老者快步走到許燃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朽錢承運,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先生恕罪!”
他這個舉動,讓旁邊那個女店員,徹底驚呆了。
錢承運,承運堂的主人,江城古玩界的泰山北斗,身家何止十億。平日裡,就算是市裡的大人物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喊一聲“錢老”。
可現在,他竟然對一個拄著柺杖的窮小子,行如此大禮?
“錢老先生客氣了。”許燃坦然地受了他這一禮,“東西,您看過了?”
“看過了,看過了!”錢承運激動地將佛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明代宗室手筆,以千年金絲楠陰沉木為材,藏於深山古剎,受四百年香火供奉……這……這已經不是凡物,而是佛寶了!佛寶啊!”
他看著許燃,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只是老朽不明白,先生剛才所說的‘故人來訪’,是何意?”
許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了錢承運腰間,掛著的一塊,色澤古樸的玉佩上。
“二十五年前,錢老先生曾在西郊的臥佛寺,與一位雲遊的老僧,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您生意失敗,債臺高築,心灰意冷之下,欲在寺中,了此殘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