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古戰場
第560章
然而,那道劍意在進入兵冢範圍後,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嗯?”
許燃的眼神,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能如此輕易地化解他的劍意,對方的實力,絕對非同小可!甚至可能……遠在他之上!
就在他準備動用更強的力量時,一個蒼老的,彷彿隨時都會斷氣的嘆息聲,從那兵冢深處,悠悠地傳了出來。
“唉……多少個紀元了……終於,又等到了一個……被‘它’承認的人……”
這聲音,斷斷續續,卻清晰地傳入了三人的耳中。
隨著聲音的響起,那堆積如山的殘破神兵,竟開始緩緩地向兩邊分開,露出了一條通往黑暗深處的小徑。
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一根由斷矛做成的柺杖,從黑暗中,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老者。
一個老到彷彿隨時都會化作塵埃的老者。
他的面板乾癟,如同老樹的樹皮,緊緊地貼在骨頭上。他的頭髮和鬍鬚,都已經脫落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頭皮和下巴。他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灰色布衣,那布料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材質,上面沾滿了塵埃與時間的痕.
跡。
他唯一與眾不同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都無法形容的眼睛。
它渾濁,彷彿承載了界海中所有的沉骸與死亡。
它又清澈,彷彿能倒映出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縷光。
它充滿了疲憊與滄桑,卻又在看到許燃的那一刻,亮起了一絲……希望的微光。
“你是誰?”許燃沉聲問道,體內的力量已經暗自運轉到了極致。
這個老者,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他明明就站在那裡,但在許燃的神念感知中,卻彷彿是一片虛無,一個不存在的“空洞”。
“我?”老者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沒有牙齒的笑容,聲音沙啞地說道,“你可以叫我……守墓人。”
“守墓人?”許燃眉頭一挑,“守誰的墓?”
“呵呵……”老者笑了笑,用柺杖指了指許燃身後,那柄通天徹地的屠神之刃。
“為它,也為……所有被埋葬在這裡的……‘逆者’們。”
此言一出,許燃心中劇震!
他瞬間明白了許多事情!
難怪此地的煞氣會形成潮汐,恐怕就是這個守墓人在暗中操控,用一種特殊的方式,來維持著這片古戰場的存在,不讓屠神之刃的意志徹底消散在歲月長河之中!
“你等了我多久?”許燃問道。
“不記得了。”守墓人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露出一絲迷茫,“時間,對我來說,早已沒有了意義。我只記得,上一個被‘它’承認的人,他的名字……好像叫‘荒’。他從這裡走出,掀起了滔天的波瀾,可惜……最後還是敗了。”
“荒!”
許燃的心神,再次被這兩個字所撼動!
這個名字,他在某些古老的典籍碎片中,似乎看到過!那是一位曾經橫推一個時代,戰力無雙,甚至一度打得天理秩序都為之動搖的……禁忌存在!
沒想到,那位傳說中的無上強者,竟然也和自己一樣,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前輩,您究竟是……”
“我只是一個苟延殘喘的失敗者罷了。”守墓人擺了擺手,打斷了許燃的話,他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深深地看著許燃。
“年輕人,你得到了‘它’的認可,踏上了這條路,這既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劫數。”
“你可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甚麼?”
許燃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要麼,踏碎凌霄。要麼,身死道消。”
“說得好!”守墓人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彷彿迴光返照一般,“但你可知,自那位最初的執劍者之後,再無人能走到終點?包括‘荒’在內,無數驚才絕豔之輩,都倒在了半路上!”
“為何?”
許燃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古戰場上回響,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察的凝重。他隱隱感覺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將關係到他未來要走的每一步,甚至決定了他的最終命運。
守墓人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精光緩緩斂去,重新化作了那片死水般的渾濁。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用那根斷矛柺杖,輕輕敲了敲身下的兵冢。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響,彷彿敲在了萬古歲月的某個節點上。
“因為,他們都是‘無根’之人。”
老者悠悠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逆’之一字,其本意,便是要斬斷與‘天理’的一切聯絡。你斬斷了它賦予你的道,斬斷了它為你規劃的命,斬斷了它所制定的萬物輪迴之序。你跳出了三界,不在五行,成為了一個……遊離於整個世界秩序之外的孤魂。” 他頓了頓,抬起那雙彷彿能看穿時光長河的眼睛,凝視著許燃:“大樹為何能參天?因為它有根,深深紮根於大地。星辰為何能永恆懸掛?因為它遵循著既定的軌跡,被整個宇宙的引力所維繫。而‘逆者’們,他們親手斬斷了自己的根,拔除了自己的軌跡。他們固然獲得了無與倫在的自由與力量,但也因此變得……脆弱。”
“脆弱?”許燃皺起了眉頭。
彈指間抹殺三位道君巔峰,甚至連傳說中的禁忌存在“荒”都曾踏上此路,這樣的力量,又怎能用“脆弱”二字來形容?
“是,脆弱。一種……本質上的脆弱。”守墓人嘆息道,“天理,是甚麼?它不是一個生靈,不是一個意志,它是一整套執行了無數紀元的……‘規則’。它就是那片大地,就是那片星空。而逆者們,就像是試圖在虛空中生長的樹,在混沌中航行的星。當你的力量還不足以自成一片天地,開創一套屬於你自己的‘逆理’時,天理要抹殺你,甚至不需要動用所謂的審判與天罰。”
老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髮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它只需要……修改‘規則’。”
“修改規則?”
“不錯。”守墓人點了點頭,用柺杖在滿是塵埃的地面上,畫出了一條線。“這,是時間長河。每一個生靈,從誕生到死亡,都是河中的一滴水,有著自己的軌跡。而天理,就是這條河本身。當你選擇‘逆’,你便跳出了這條河。”
他又線上的旁邊,點了一個點。
“你站在這裡,看著河水奔流。你很強大,可以掀起巨浪,甚至讓河流改道。但是……”
老者伸出枯槁的手指,輕輕地,將那條代表時間長河的線,抹去了一小段,正好是許燃這個“點”所對應的位置。
“天理只需要將你存在過的那個‘時間段’,從整條長河中……‘挖’走。那麼,你從何而來?你的過去,你的根基,你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將化為虛無。一個沒有‘過去’的存在,又談何‘未來’?你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悖論,會被整個世界的因果律,瞬間修正,徹底抹消。這,不是死亡,而是比神魂俱滅更可怕的……‘歸零’。”
“荒,就是如此。”老者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帶著無盡的悲涼,“他已經強大到了可以與天理正面抗衡,甚至斬斷了天理延伸過來的無數秩序鎖鏈。但最終,天理沒有再與他廝殺,而是發動了至高的許可權。它修改了過去,讓‘荒’從未誕生過的那個紀元,變成了一片空白。於是,這位蓋世無雙的強者,這位差一點就成功的逆者,就那麼……消失了。無聲無息,彷彿從未存在過。”
“若非我這縷殘魂,寄託於這柄不屬於此世因果的屠神之刃上,恐怕連‘荒’這個名字,都不會有誰記得了。”
許燃聽完,久久不語。
一股寒氣,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面的對抗了,這是一種……維度的碾壓!是創造者對於造物的絕對掌控!
他終於明白,那柄斷劍上所承載的,究竟是何等沉重的悲涼與不甘!那不是一次又一次戰敗的屈辱,而是一次又一次被從根源上“抹除”的,連吶喊都無法發出的……永恆孤寂!
“那……前輩您……”許燃看向守墓人。
“我?”守墓人自嘲地笑了笑,“我本是最初那位執劍者麾下的一尊‘道兵’。在那場貫穿了數個混沌紀的終極之戰中,主人敗了,他以身殉道,將這柄劍打入了界海深處,也分出最後一縷力量,護住了我這絲殘魂。我與這柄劍,早已融為一體。我既是守墓人,也是……這座墓的一部分。”
“我的存在,不被天理所記錄。所以,我能記住那些被抹去的一切。我的使命,就是等待。等待下一個,像你一樣,被‘它’承認的人出現。”
許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既然前輩您告訴了我這一切,想必,一定有破解之法。”
他不是一個輕易會絕望的人。既然這條路存在,那便一定有走通的可能!
“有。”守墓人的眼中,重新亮起了那絲希望的微光,“天理也並非全知全能,規則,也並非沒有漏洞。想要不被‘歸零’,你就必須在跳出時間長河之後,為自己,重新立下一個……‘錨’!”
“錨?”
“一個不屬於天理管轄,不被此世因果所束縛的‘存在之錨’!”守墓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只要這個‘錨’還在,無論天理如何修改過去,如何抹除你的存在痕跡,你都能憑藉與‘錨’之間的那絲聯絡,重新定義自身,從虛無中歸來!你將成為一個真正‘無中生有’的存在!到了那時,你才有資格,去談論……開創屬於你自己的‘逆理’!”
許燃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明白了!這才是“逆”之大道的真正核心!
不是一味地破壞與斬斷,而是在破滅之後,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新秩序”!
“前輩,這個‘錨’,該去何處尋找?”
“尋找?”守墓人搖了搖頭,“這樣的‘錨’,是尋不到的。它需要……你自己去‘鑄造’!”
說罷,他用柺杖重重地一頓地。
“跟我來!”
轟隆隆!
整片古戰場,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那座由無數殘破神兵堆積而成的兵冢,竟從中間裂開,露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通往地心深處的黑暗階梯。
一股比古戰場煞氣還要蒼涼、古老、死寂的氣息,從階梯的盡頭,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終結”的氣息。彷彿萬事萬物,走到盡頭,都將歸於那片黑暗。
“這裡是……”鎮山與蒼石在這股氣息面前,嚇得瑟瑟發抖,連道君的道軀都有些不穩。
“屠神之刃,是‘逆’之始。而這下面,埋葬的,是‘逆’之終。”
守墓人沒有多做解釋,佝僂著身子,第一個走了下去。
許燃沒有絲毫猶豫,緊隨其後。
鎮山與蒼石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他們已經將一切都賭在了許燃身上,此刻,早已沒有了退路。
階梯很長,彷彿沒有盡頭。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神念在這裡也被壓制到了一個極小的範圍。
但許燃卻能清晰地“看”到,在階梯的兩側,那無盡的黑暗虛空中,漂浮著一幕幕光怪陸離,卻又讓人心悸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個璀璨的文明,那裡人人皆如神魔,吐氣成雲,揮手摘星。他們不敬天地,只信奉自身的力量,最終,整個文明連同他們的世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輕輕一抹,化作了一片無意義的亂碼,在黑暗中緩緩消散。
他看到了一頭頂天立地的巨獸,它的身軀比星河還要龐大,以吞噬殘破宇宙為生。它試圖挑戰天理,想要將整個界海都化作自己的食糧。最終,它的“存在”概念被逆轉,龐大的身軀化作了無數微小的塵埃,成為了構成新世界的養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