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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第597章

2026-04-10 作者:純潔滴小龍

“來啦。”

張禮面帶微笑站在涼亭下,看著遠處騎黑狗而來的笨笨。

狗腿急剎,小黑側滑,停車和調頭一氣呵成,還沒忘甩尾燈。

笨笨下狗,從狗鞍裡取出供品和今日的《揚子晚報》。

新狗鞍是暗紫色的,距離拉近後,張禮有種被火燎的感覺。

除了鞍子之外,小黑還穿上了一件以黑為主色調的犬衣,質地綿膩,與毛髮融為一體,普通人的肉眼無法分辨。

毫不誇張地說,光是這條狗身上的行頭,丟江湖上去,都得爭搶出一番腥風血雨。

柳玉梅說是當個閒散長老,卻也不是完全不管事,再說了,眼下家裡攏共也就這麼幾個人和一條狗。

給小黑上待遇,是在為以後小黑成為笨笨的伴生妖獸作鋪墊,按規矩,這四季新衣新窩新狗盆這些,都得跟上。

笨笨給張禮擺好東西點了火盆後,就笑著揮揮手,跨上狗,回桃林上課。

自打新來了三位老師,笨笨每天的時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也就指著來幫蕭鶯鶯送供品的機會,才能出來放個風。

就連小黑,吞了狗毛甦醒後,也被白姑勒令來上課。

昔日的白姑為了能教導柳家子弟,自學鑽研《柳氏望氣訣》,事實上,培養妖物,才是它這尊白蟒大妖的本專業。

虞家村的阿公、獅爺豹爺它們,為虞家存續做出卓越貢獻,但在白姑面前,它們不過是小妖兩三隻。

毫不誇張地說,論傳承完整度、教育水平,龍王虞正統……在南通。

李追遠與虞地北有十年之約,無論那時少年是否還在,其實,讓牽著小黑的笨笨去虞家祖宅赴約,都更為合適。

張禮雙手在自己新衣服上摸了摸,是蕭鶯鶯做的紙衣,笨笨剛燒給自己的,他很喜歡。

回到涼亭,坐下。

一杯茶,一爐煙,一份報紙看一天。

不過,才剛進入狀態,張禮回頭,村道上,一個女人騎著三輪車駛來。

三輪車他很眼熟,常拿來運酒,騎車的女人他更眼熟,一個死倒一個鬼差,抱邪取暖。

就是今兒個,蕭鶯鶯變了模樣,年輕的臉龐,染色的頭髮,束身的西裝,風情幹練。

事出反常必有正事,張禮不敢怠慢,馬上出亭迎候。

蕭鶯鶯下車後對他搖搖頭,張禮就又默默退回亭中,不聞不問。

不一會兒,南邊有輛卡車駛來,張禮看見了車窗裡的令大人和陶大人,他遙遙行禮。

蕭鶯鶯將三輪車橫拉,擋住了卡車進村的路。

令五行與陶竹明目光對視。

後頭臨時床板上的那灘趙毅開口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死倒安敢擋路?令兄,陶兄,這能忍?”

二人回頭,都看向趙毅,無聲訴說:趙兄,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很蠢?

趙毅嘆了口氣。

可不是蠢麼,機緣在前,都不捨得挨頓抽。

有姓李的關係在,就算把那位惹生氣了,再怎麼搓來揉去,都不會把你真給殺了,你讓他出出氣,人瞧著你鼻青臉腫的樣子,多少給顆桃全個面子。

趙毅是打定主意,進村後就讓老田頭把自己抬進桃林,去找清安得瑟一番:“瞧瞧,我多像你。”

姓李的提醒,固然是對的,但他有點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自己這會兒傷重到就指著一口氣吊著了,正是騙廷杖的價效比好時機!

“啪。”

車門開啟,李追遠從車上下來。

張禮:“恭迎家主。”

李追遠對張禮點頭,走到蕭鶯鶯面前。

她這個形象,真的很久未見了……金秘書。

當初那群盜墓的水猴子,頭目就是丁大林和金秘書,在挖掘清安沉睡地時,是真有點道行的丁大林害怕了,下令收手,結果金秘書利慾薰心,取而代之,發號施令,強行把清安吵醒,最後水猴子們集體成了一盤白灼蝦。

第二天清晨,李追遠陪太爺散步時,又遇到了丁大林和金秘書,可那時的二人已經變成清安與蕭鶯鶯披著皮。

在以太爺的名義、承包下村裡那塊地用來種桃樹後,這二人的形象,就再也沒出現過。

李追遠沒料到,蕭鶯鶯居然還臨時拿紙紮材料新做了套蝦殼。

蕭鶯鶯指了指卡車後頭的防水布,又指了指自己的三輪車,最後,看了看桃林方向。

顯然,是清安讓她來,把裝有明凝霜遺體的石棺,運去桃林。

李追遠:“回去告訴他,作為親朋,他可以來參加入席,但他不是主家,我才是。”

這裡的主家不是爭地位,而是村裡辦紅白事前都得先確定好話事人,方便拍板報賬。

承諾是李追遠做的,婚書也是他燒的,最重要的是,魏正道還葬在他老李家祖墳裡,於情於理,李追遠都偷不了這個懶。

金秘書:“是。”

她跨上三輪車,騎回去覆命了,先前不說話,是她不知道該以何種語氣說,反正她只是個跑腿的,傳話就行。

李追遠揮手示意令五行把卡車先開進村。

車駛過後,少年看向涼亭。

張禮馬上飄出來彙報道:“家主,諸位大人們都還未回來,不過,昨晚陰萌大人給小賣部去了電話,說她與秦璃小姐、穆大人,今日入夜前能回來。”

“我知道了。”

趙毅這一浪也就前期規劃引導用了些時間,真正的爆發,全集中在冥壽穹頂下的那幾哆嗦。

故而,李追遠對自己這邊第一個回來,絲毫不覺意外,而阿璃作為夥伴們中,最後一批走的,卻是第一個返回的……

說明沒了自己這個抬高走江難度的拖油瓶,阿璃這次應該玩得很開心盡興。

能理解,李追遠借用趙毅身體打架時,也是體驗到了秦家人的快樂。

少年走回家時,令五行他們已經將石棺抬上壩子,擺入客廳。

劉姨倚靠在廚房門口,瞧著那口帶著明家族徽樣式的石棺,舔著嘴唇,躍躍欲試。

明家為明琴韻辦冥壽的事,並不是甚麼秘密,自家家主又恰好出去了一趟,帶回一口明家棺材,自然而然就讓人誤會了裡頭躺著的是誰。

家裡都是體面人,唯獨劉姨不是,她現在非常感激家主體恤下屬,給予她鞭屍仇家的快樂。

甚至,棺材剛擺好,劉姨腦子裡就已設計好了報復糟蹋的一套流程,先由自己恣意發洩,再把它作為蠱窩養蟲,就安置在屋後的茅房瓷缸下。

每晚回屋睡覺前,去欣賞一番,心情美麗之下,正好能對沖掉阿力那讓自己心裡發慌的傻笑。

秦叔人不在家裡,他和熊善開著拖拉機,忙著送磚。

柳玉梅今天沒打牌,坐在壩子上喝茶。

王蓮的男人去給人蓋房子做小工,昨日摔斷了腿,王蓮在醫院照顧。

劉金霞和花婆子今天去醫院探望,柳玉梅沒去,她已提前把醫藥費輸給了王蓮。

打牌時,面對面的,瞧出點家人血光之災,再簡單不過,那日王蓮見自個兒贏太多了,還想故意輸回去些,可終究牌技不行,輸不過她。

有些災劫就算提前看出來了,也不能去化解,化解了程度可控的眼下,保不齊就會冒出個不可控的未來。

再者,王蓮也不用自己幫她改命,她是個苦盡甘來的命格,認識自己之前,人就已經把大苦給吃過了,還改個甚麼勁?

“拜見老夫人。”

“拜見老夫人。”

“奶奶謝謝你們,辛苦把我家小遠送回來。”

青龍寺蓮花池場景歷歷在目,柳玉梅自不會與這倆年輕人擺架子。

令五行:“是我應該感謝李家主,給我這個機會。”

相較於令五行還是有點放不開,陶竹明就開朗活潑許多,故意摳著自己鼻子耍寶道:

“奶奶,應該的應該的。”

“要是被你爺爺知道了,仔細你的皮。”

“我爺爺還是低調,這種與龍王大戰至九幽地下的事,這麼多年竟隻字不提,就自個兒偷著回味。”

柳玉梅擺擺手,作為長輩,沒辦法和晚輩聊這種曾經是非。

陶竹明與令五行給柳玉梅行完禮後,就很自覺地走下壩子,與回來的李追遠面對面時,陶竹明開口道:

“小遠哥,我們住幾日休整一番再走。”

“好。”

李追遠知道,二人這次暫留,不是指望著拿好處,而是要等趙毅的人過來,借錢給趙毅。

這是他們與趙毅之間的交易,哪怕九出十三歸,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李追遠不會插手干預,他應該功德最多的,卻是紙上富貴。

李追遠走上壩子,在柳玉梅身邊坐下,端起奶奶給他倒好的茶。

劉姨哼著曲兒,過來擺起了茶點,然後站邊上沒走,等著家主那聲吩咐“你隨意”。

柳玉梅:“明家祖上的誰,和你有舊?”

李追遠:“嗯,是明家的一位姑奶奶。”

柳玉梅:“是歷史上奠基明家基業的那位?”

李追遠:“嗯。”

柳玉梅:“竟是位女子。”

秦柳立門庭時間比明家早很多,祖宅內有詳細的江湖記錄,龍王明的崛起一度勢猛如虎,缺點是後勁不足。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發展模式,要麼如秦柳般持續穩定,要麼如九江趙氏那種開門即巔峰,實在不行沉寂許久後出個優秀子孫來場復興也能理解。

可明家偏偏是:頭尾細,中間粗。

門庭每誕生一位龍王,相當於一場自我革新、重塑風氣,太久龍王空缺,很容易頂著門庭之名、實力底蘊皆在,內裡卻已腐朽蟲蛀。

在聽完柳奶奶的講述後,李追遠猜測道:

“應該就是因為……她死了吧。”

一位雖在長生,卻處於自我鎮壓中的姑奶奶,哪怕她本意是為了等待情郎,可這種不靠陣法、單純憑信念困鎖自己的格局氣魄,亦足夠激勵明家後輩之心。

說不定,明凝霜活著的時候,也會做點類似白姑的事,提點優秀晚輩解解悶,這也從側面解釋了,為何明家龍王們,會對她如此敬重。

柳玉梅:“奶奶這邊需要準備麼?”

李追遠:“不用,不敘門庭之禮。”

柳玉梅點點頭,捏起一塊點心,送入嘴巴張開的劉姨嘴裡。

田野對面的村道上,出現了太爺的身影,太爺面前還站著一個老人……丁大林。

明明自己已經讓小黃鶯回去告訴他,自己是主家,由自己來操持安排,可清安還是等不及。

當他讓小黃鶯重新變回金秘書時,他就決意親自出林了。

李追遠站起身,道:“奶奶,我先去處理這件事。”

柳玉梅:“你忙吧,逝者為大。”

李追遠:“我沒打算辦成白事。”

柳玉梅錯愕了一下,道:“阿璃她們晚飯前應該能回來。”

李追遠:“嗯,我會去接她。”

柳玉梅抿了口茶,笑道:“過去一直是阿璃在家等你回來,難得,你們倆能顛倒一次。”

李追遠:“也挺好的。”

柳玉梅:“是啊,挺好的。”

李追遠離開後,劉姨把嘴裡的點心嚥下去,有些失望道:

“唉,原來不是明琴韻。”

“一碼歸一碼,禍不及先人,明家龍王之靈早就做了典範,你去給人家棺材擦乾淨,點上香火,敬一份我們自己的心意。”

“老太太,如此重要的江湖人物,為何連您都知道得不多?”

“小時候看族譜志,發現有一段缺失,彷彿那一代我柳家就沒先人點燈走江,等後來我嫁入秦家,在秦家祖宅裡也翻了翻,發現秦家記載裡也是一樣。

這座江湖,有一段歷史,被人硬生生抹去了,連那一代的龍王是誰,都不知道。”

“那一代,豈不是很亂?”

“恰恰相反,一點都不亂,很乾淨,而且,不知道真正的龍王是誰,卻出現了好幾位疑似龍王,他們甚至都沒對這座江湖下發過龍王令。”

“老太太,您是懷疑……”

柳玉梅端坐朝南,望向大鬍子家的那片桃林:

“不靠陣法、無需故事,自我鎮壓千年後,還能喝酒彈琴。

阿婷,

就算我們不住在這兒,此地,亦稱得上龍王門庭。”

……

杳無音訊幾年的丁大林,忽然冒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把李三江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

他一直以為丁大林早就死在國外了。

一照面,李三江就把自己的“以為”,直白地說給丁大林聽。順帶著,將自己曾立下過遺囑,把大鬍子家宅基地和那片桃林的承包,寫給小遠侯的事也一併說了。

沒甚麼好藏著掖著的,當初本就是君子協定,房和地都落在李三江名下,你丁大林活著時在這裡養老,死了後不給小遠侯也得歸村集體。

李追遠走過來時,看見自家太爺正握著丁大林的手,開誠佈公。

丁大林一邊維繫自己身份做著回應,一邊眼角餘光掃向李追遠,示意少年趕緊過來推進正題,他哪有甚麼閒心思,聽甚麼土地確權、村集體。

“太爺。”

“哎,小遠侯,你回來啦?”

“嗯,剛回來。”

“在毅侯那裡玩得好麼?”

“玩得很好。”

“來來來,你丁爺爺回來了,快來喊人。”

李追遠看向丁大林:“丁爺爺。”

丁大林伸出手,摸了摸李追遠的頭,比劃了一下身高差,感慨道:

“幾年不見,這孩子個頭竄得好快。”

“是嘛,現在的伢兒吃得好,長得肯定就快。”

李追遠對丁大林開口道:“丁爺爺,你是來給桃樹錢的麼?”

村裡房子不值錢,地也不貴,可那片桃林,從買樹苗到人工栽種,可不便宜,清安頭頂上的那片桃花,一直是賒著的。

李三江:“哎,小遠侯,不講不講!”

丁大林:“孩子說得對,是我當初走得匆忙,疏忽了。”

其實,李追遠那句話的意思是告訴丁大林,那口石棺的事,自己還沒來得及對太爺解釋,他可以自己編。

丁大林:“可惜了,買賣虧了,兜裡實在沒錢了。”

李三江:“那買房子和承包地的錢,我拿給你,那屋子你繼續住,我讓他們給你騰地方。”

丁大林:“這怎麼好意思。”

李三江:“是你先信得過我,那你既然落難了,我肯定要搭把手的嘛,再說了,我現在買賣做得不小,有錢,有的是錢,不信你問小遠侯。”

丁大林:“三江,求你幫我個忙,咱倆就算兩清了。”

李三江:“啥忙,說!”

丁大林:“我這次回來,把我已故老伴兒的屍骨遷過來了,我想把她安葬在咱們村裡。”

李三江:“這好辦,你在我們村的名聲挺好的。”

以前,譚文彬把乾爹和乾哥的陪葬品取出來交給李三江後,李三江就是以丁大林的華僑名義在村裡修橋鋪路,人打算落葉歸根要個墳,村民們肯定不會有意見。

丁大林:“可是,我想把她葬在……你們老李家祖墳。”

話說到這裡時,丁大林應該已經在醞釀著各種藉口理由了,但李三江只是愣了一下,笑道:

“嗐,我當啥事兒呢,你忘啦?當年鬧疫,你爺奶本就葬在那裡。”

清安沒忘,是身為盜墓賊的丁大林忘了,不過,這樣的話,事情確實好解決了。

丁大林:“你幫我操持一下。”

李三江:“可以是可以,但事先說好,那地兒太擠了,我自己和山炮的墳都沒選在那兒,你要埋那裡去,修不了水泥,也下不了棺,得拿壇。”

說著,李三江雙手比劃了一下籃球大小。

丁大林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微微頷首,船到橋頭自然直,就算你不知道怎麼變直,太爺的福運也能幫你掰。

丁大林:“好,那是當然。”

李三江伸手拍了拍丁大林的肩膀:“老兄弟,你無兒無女,這遷葬的事兒,沒個孝子不合適,你那房子、地,當初反正都是說好留給小遠侯的,那就讓小遠侯來當這個主家,放心,我不介意。”

丁大林:“……”

李追遠雙手插兜。

清安在這裡爭取了這麼久,這兜兜轉轉,主家身份還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三江:“小遠侯啊,咱做人不能因為現在條件好了,就忘了人家當初對你的好。”

李追遠:“好的,太爺,我願意。”

李三江又看向丁大林,問道:“你急不?不急的話我給你算算日子。”

“急,很急,我那裡還有一攤子事要料理,恨不得明早就走。”

“那趕巧了,今晚就是好日子。”

李三江是聽出來了丁大林現在是混得很不好,也就不會像上次回家時那樣還辦個流水席,那就怎麼省錢怎麼方便怎麼來唄。

“行,聽你的。”

“走,我們去大鬍子家,讓老田頭炒倆下酒菜,咱仨好好喝一頓。”

“喝酒,會不會誤事?”

披著丁大林的皮出來,把事兒談妥就行了,清安實在沒興趣陪李三江和老田這倆小娃娃喝酒。

“怕啥?主家是小遠侯,到夜裡,你就只需要出個人,站旁邊看著就行。

小遠侯跟我坐齋很多次了,流程門兒清,是不,小遠侯?”

“是呀,太爺,丁爺爺心情不好,你好好陪陪他。”

李三江摟住丁大林的肩膀,邊架著他往大鬍子家方向走邊寬慰道:

“大林侯啊,放寬心,做買賣吧,有虧有賺是常態,虧了怕啥,你看看我,咱倆這年紀,正是闖的時候!”

大鬍子家裡,老田頭把自家少爺鋪在床上。

鼻子一抽,眼睛一紅,沒忍住,抹起了淚。

“哎喲,老田啊,咱別哭了成麼,你家少爺我這會兒挺累的了,還得費心思哄你。”

“少爺,我實在是忍不住,小時候看少爺你是那麼一灘,沒想到您都這麼大了,又變成了一灘。”

“都跟你說了,我這次是賺大發了,是好事,這傷一旦養好,你少爺我就徹底不一樣了。”

“少爺,你想吃啥,我這就去給你做……不行,少爺你這會兒吃不了啥,吃錯東西容易噎死。”

照顧柔若無骨的少爺,老田經驗豐富,他下樓進廚房,準備給少爺做糊糊。

在廚房門口,他看見了正在炸花生米的金秘書。

“你……”

老田當然認得出眼前這人是蕭鶯鶯,但他不理解這不年不節的,怎麼還整個新皮衣?

“老田啊,老田喂!”

“來了,我在這兒呢,李老哥。”

“來喝酒啊,就差你了。”

“哎,我來了!”

老田走到客廳,看見四方桌邊坐著的李三江和丁大林。

李三江已經把三人的酒給倒好了,示意老田坐下。

“老田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大林侯……”

老田坐下後,拿起酒杯,習慣性地想要和丁大林碰一個,算是個開場認識。

丁大林沒動,只是端著杯子。

老田把自己酒杯遞過去,碰杯時他主動往下放了,可對方連一點跟進姿態都沒有。

嘿喲!

瞧把你能的,李大哥幫我治腿,又是那位的太爺,我認他敬他,你他孃的又算哪根蔥,跟我這兒擺譜?

金秘書端著花生米出來,還拿了三雙筷子,花生米盤子放桌上,筷子分別遞給李三江和老田頭,二人都伸手接了。

丁大林坐在那裡沒動,金秘書把筷子規規矩矩地擺在他面前。

剎那間,老田那疏於走江的腦子一下子就想通了,主要是先前他壓根就沒料想過,這位竟然能從桃林裡出來,還坐在客廳桌旁要與自己喝酒。

“蹭!”

老田一下子蹦立而起。

李三江:“嘿,老田,你屁股底下安彈簧了,在那兒蹦躂甚麼呢?來來來,快坐下,咱哥仨一起走一個。”

老田面部肌肉在抽搐,褲腿在晃動。

這次,丁大林主動將酒杯端送至中央方便三人碰杯的位置,道:

“坐下,喝吧。”

“砰”的一聲,老田快速坐下,長凳被砸開裂,他保持蹲馬步的姿勢去碰杯。

還好金秘書發現了,畢竟做了這麼久的鄰居,她去取了條好板凳,幫老田換了。

隨後,金秘書又去壩子外,將酒罈擺供桌上。

桃林深處。

蘇洛正在給三位柳家大邪祟斟酒。

“他怎麼今天在外面喝了?”

“那我們還在這裡喝不,不如一起出去?”

“喝酒自當人多才熱鬧,同去同去!”

蘇洛端著酒壺,怔怔地看著三位大邪祟向桃林外走去。

過了片刻,他也小跑跟上:

“等等我,算我一個!”

二樓,躺在床上準備睡一覺以化解舟車勞頓、好去騙廷杖的趙毅,才眯了一小會兒,就疑惑地睜開眼。

重傷之下,生死門縫無法運轉,可即使如此,趙毅第六感依舊存在,此刻,他覺得自己像是躺在一處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不是,哪兒來得如此強烈的大凶之兆?”

……

太爺中午沒回來吃飯,笨笨騎著小黑來通知了,連說帶比劃:太爺那邊喝得正起勁,人很多,很熱鬧。

飯後下起了小雨,李追遠拿著一個新本子,給鋼筆吸好墨水,撐著傘,走到村道口,在涼亭裡坐下,記錄起上一浪的感悟。

張禮不復悠閒,坐立難安,誰能想到大領導會坐門衛室裡辦公?

寫著寫著,李追遠抬頭,看向路南邊,三道人影,於雨霧中若隱若現,這會兒才剛過兩點,回來得比電話通知裡要早很多。

和自己當初一樣,每一浪結束,就立刻歸心似箭。

少年撐起傘,走出涼亭,來到路邊。

三道人影中,外側的兩道止步,中間的加快腳步。

李追遠氣息內斂,隔這麼遠,陰萌和穆秋穎都無法探查到,止步的原因是,本來三人頭頂因秦璃小姐的原因,雨水會自然分開,不會溼衣。

結果忽然一下子,雨水不再受阻隔,落了下來。

穆秋穎:“我們,是不是得停下來了?”

陰萌:“昂,你吃不吃瓜子?”

穆秋穎:“你瓜子還沒嗑完?”

陰萌拍了拍自己的登山包:“我包裡一半毒藥,一半零嘴。”

穆秋穎:“真……奢侈。”

陰萌:“零嘴下了鍋,也能變毒藥。”

不算太長的距離,恰好讓女孩身上的紅裙微溼,既不顯狼狽,又不辜負前方那把等待自己的傘。

李追遠站在原地,看著阿璃越來越近,步入自己傘下。

少年只是在認真看著,顧不得去迎接,也忘記了其它動作,就如同過去,每次自己走江回來,阿璃都會仔細盯看自己很久,這是在觀察是否受傷。

沒看到有明顯的外傷,但身上有金瘡藥的淡淡氣味,這身衣服是揹包裡的壓箱底,說明原先衣服已經破損,能瞧出廝殺時的慘烈。

李追遠握住阿璃的手,把脈。

有內傷,還不輕。

在少年的目光注視下,女孩默默低下頭,傷勢本可以避免,至少不會這麼重,是她衝動了,本可以一步一步來的,她直接去了湖底。

李追遠將傘往女孩那邊多傾斜了些,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道:

“只要開心,受點傷而已,值得的。”

女孩抬起頭,露出笑意。

二人目光對視,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李追遠牽著女孩的手,沿著村道往家走,少年的聲音在細雨中傳遞:

“回來得正好,晚上我帶你去參加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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