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祭壇運轉,石棺閉合。
外面,滋生蔓長千年的磅礴魂念化作驚火駭焰,激盪席捲,頃刻間,就將這裡化作恐怖的靈魂焚爐。
離開已然來不及,因為來時“道路”於第一時間就被吞沒,穹頂之下連方位感知都被抹去。
很多人意識到,那口石棺才是當下唯一可供避難之所,可任憑術法、武力、陣法等諸多手段施展,都無法撼動這口石棺絲毫。
魂唸的炙熱似與這石棺格局絕配,當二者相交時,形成了眼下最為穩定的節點,魂火不熄,石棺不破。
事實上,這座祭壇與石棺,本就是明家先人打造在此,預備著給“姑奶奶”遷墳用的,自然能承受得住魂念衝擊。
絕望之下,有人試圖逃離,哪怕漫無目的,但全部沒跑多遠靈魂就蒸發虛無,乾癟的身軀倒地;有人神情扭曲地站在原地,對明家發出最為惡毒的詛咒,直至無聲。
石棺之內,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可趙毅能想象出外頭的慘狀。
他要是沒能得允許進來,這會兒也斷無活命可能。
此地之兇險決絕,遠超他過去經歷的那些邪祟巢穴,要是那些邪祟能有此等同歸於盡條件,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之所以事先不顯,還是因為龍王家的牌面擺在這裡,又是明家初代祖宅遺蹟,是真的沒人能料到,明家人會主動付之一炬。
當然,趙毅此時也沒心思去對外頭的人感同身受,一如外頭的人,也難以想象他此刻的體驗。
一雙軟膩的手,正攀附他的身體,在胸膛摸索,在後背摩挲。
胸前火熱灼炙,後背冰涼結霜,是常人難以忍受的冰火兩重。
在他真誠地禱告呼喚下,神蹟出現,身下的死者,逐漸復甦。
放在其它場景下,這是再經典不過的天無絕人之路、柳暗花明,是千辛萬苦下得到的翻盤契機。
可棺內,無論是在身下還是身上的二人都清楚,這不過是場默契規劃下、心照不宣的演繹。
這雙手對自己身軀的探索,不斷深入,它們不僅穿透自己的衣服,指尖還刺入自己的皮肉。
身下人抬起頭,將嘴湊到自己耳邊,呼風滲入自己耳道,帶來溼答答的粘膩,緊隨其後的話語,更是讓趙毅於黑暗中的目光,瞬間一凝:
“孩子,你受傷了,可你這傷……比我預想中要輕得多。”
趙毅不語。
耳邊溼膩繼續:
“你能殺掉老六,我不意外;可你能殺得這麼容易,讓奶奶我很好奇,是有人……幫了你。”
趙毅還是不語。
“孩子,告訴奶奶,是又添了甚麼變數了麼?”
許是覺得這種環境下遲遲不語太過沒禮貌,趙毅開口道:
“奶奶洪福齊天。”
“呵呵呵呵呵……”
趙毅不怕明琴韻此時動手,她還需要開棺後,讓自己再為其行為正名,而他也需要明琴韻為他這一浪引出結果。
要是沒姓李的這種人存在,自己與身下老太太,簡直就是吃透江上規則並完美利用的琴瑟和鳴。
“砰。”
時間到,當外面的魂念之火平息後,石棺不再穩固,趙毅後背向上一頂,掀翻棺蓋,飛身而出。
棺外地上,躺著一具具乾屍,肉身保留,衣服完整,可魂靈卻已完全焚滅,可謂死得不能再死,連地府都收不了的那種。
要知道就在剛才,這些大人物還集體對著自己施壓,彷彿一切盡在他們掌控,殊不知自個兒也不過是稍大稍亮一點的棋子。
“滴滴噠噠……”
粘稠腥臭的液體,不斷自趙毅身上滴落。
棺內,明琴韻坐起身。
二人一同將目光落向最深處,在失去濃厚魂念遮蔽後,顯露出一座模糊存在的小院,似浸了水的水墨畫,不過還是能分辨出,門框處站著一位身穿紅色嫁衣的女人。
大部分魂念都被焚去,餘下部分則全都匯聚在小院上方,從原先的海量,變為了水窪。
單論位格,身為明家的“姑奶奶”,她可怕到無以復加;
可真論實力,也就只能欺負欺負手段用不出來的姓李的。
但,看著唬人就好,她是這座臺子的地基,沒她,臺子搭不起來,這齣戲也唱不了。
趙毅大喊道:“請明家老夫人為蒼生念,拋棄俗禮,不拘身份,幫晚輩鎮壓邪祟,匡扶正道!”
明琴韻沙啞之聲響徹四周:
“罷了罷了,本想體面赴死,以全龍王門庭之清譽,可一人之榮辱哪抵得上蒼生大計,老身我……當捨身護道!”
話音剛落的瞬間,合作結束。
趙毅殺機暴起,即欲抽刀,但一股可怕的危機襲來,迫使他身形快速後退,可他胸口仍是出現火辣辣的痛,低頭一看,胸口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印,連肋骨都出現了五個缺口。
其原先所站位置,出現了明琴韻的身影,老太太五指滴落著鮮血,指甲蓋中深嵌著白色骨粉。
“孩子別怕,奶奶我只是為了探查一下,你是否為邪祟所侵襲影響。”
趙毅將墓主刀橫在身前,問道:
“那奶奶可否探查出了結果?”
明琴韻將指尖置於鼻下,輕輕一嗅,道:
“孩子,你入邪不輕,奶奶真的想不通,那邪祟到底對你使了甚麼手段,能讓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站到奶奶的對立面?”
趙毅:“奶奶許久未曾照過鏡子了吧?”
明琴韻:“呵呵……”
趙毅:“奶奶但凡照過鏡子就懂了,看看您現在這模樣,再看看您的所作所為,到底誰才像真正的邪祟?
你就說,我該不該站您對立面吧。”
明琴韻:“孩子,就你的行徑,也好意思老鴉嫌豬黑?”
趙毅:“小子不算甚麼好人,行事風格也談不上堂堂正正,可有一點問心無愧,那就是沒墜過龍王之志。”
“龍王之志?哪位龍王認的,是你,還是……”
明琴韻的話語停頓住了,隨即,她氣息變得鋒銳起來,厲聲笑道:
“好啊,小兒孫們當真下得一手好棋,誆住了這半座江湖!
柳玉梅啊柳玉梅,
年幼時仗老的寵,年輕時仗男人寵,年紀大了還有小的寵。
你今生到底修得的是哪樣福氣,能讓你等到此等否極泰來!”
趙毅眼角餘光瞧了瞧外圍,見姓李的他們還沒進來,就大著膽子對明琴韻說了點心裡話:
“老太太,這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您孫女兒年齡大了點兒,也沒人家孫女兒好看呢。”
“你小子,我在望江樓裡說她柳玉梅是靠送孫女綁的贅婿,是為了氣她罷了,事到如今了,你還真把奶奶我當三歲孩童哄?”
“老太太,我這可都是掏心窩子的話啊!”
作為劉金霞的幹孫子,翠翠的乾哥哥,趙毅可是知道,姓李的來南通後,最先認識的是翠翠。
明明是自家翠翠先來的!
明琴韻抬起手,指向趙毅,剛才在談話間,她已連續施展手段,一道道紅與藍的鬼火,映照出明琴韻的身影,將趙毅團團圍住,可謂小範圍內的封天絕地。
“孩子,沒對老六使出的手段,拿出來給奶奶我看看吧,別辜負了。”
“奶奶,我這手段從未對外示人,我就奇了怪了,您怎麼就能知道?”
“你忘了麼,我是明家人。”
“六長老也是,明家人我也見得多了,但唯獨就奶奶你,能看出來。”
“這主母當久了,我習慣將身邊人身上之焦躁吸去,往往連其本人都毫無察覺,很早之前,我就在你身上,吸到了兩份。
我原以為你是偷偷修習了我明家一體雙魂之秘法,倒也沒生氣,本訣功法這種東西,向來是防得了小人卻防不住天才。
可後來你每次來明家議事,我每次都在隔間悄悄感知你,發現你修的和我明家功法很像,是出一源,卻又走的是另一條路。
可惜,時局境遇不對,否則我真願意招你入我龍王明家做客卿長老,互通傳承有無。”
“您看,您就沒那位老夫人大氣,只給個客卿長老,好歹送幾個孫女,再給個家主之位不是?”
“也是,你若願意,不是不能談;可嘆我明家破船將沉,想來你也是看不上了。”
明琴韻緩緩握拳,封禁逐步對趙毅壓縮,可怕的壓力不斷襲來。
趙毅施展破術之法:
“奶奶,你要是現在殺了我,外面的被嚇到了,可就不進來了,姓李的那傢伙,謹慎得很。
我那團隊除了我之外,都是臭魚爛蝦,姓李的才不會帶著他們進來給我報仇,只會給他們說徐徐圖之、從長計議。”
“我已等到現在,他在耽擱甚麼?看來,你們的關係也就那樣,就這,還值得你為他涉險?”
“誰知道呢,興許是您家人在外面佈置的陣法,太過高深,給他絆住了。”
“別說,還真可能是。”
明琴韻鬆開手,放開了對趙毅的封禁。
她明知道趙毅那邊要等外頭人進來一起聯手殺自己,可她還就得等著外頭人進來。
趙毅從供桌上拿起一瓶酒:“奶奶您渴不渴,也喝點?主要是看您流了這麼多水。”
明琴韻搖搖頭。
趙毅拔出瓶塞,喝了一口,發現是自己灌進去的純淨水,就丟到一旁,重新拿了一瓶。小酒喝著,內部的氛圍有一種異樣輕鬆,可趙毅心底,卻越來越泛虛。
老太太要是表現出明家人標準的歇斯底里,他反而覺得踏實,可她如此平易近人……
趙毅不會覺得她真轉了性,明家人骨子裡的東西除了龍王能壓得住,其他人不可能改得了。
她眼下越是平靜,就說明她待會兒將瘋得越厲害。
趙毅打了個酒嗝兒,晃動著剩下的半瓶酒,勸道:
“奶奶,要不您乾脆自殺算了,我給您拾掇拾掇、縫縫補補,就地給您體面下個葬,也別辜負了這麼多陪葬貴客。”
“怕了?”
趙毅點點頭:“有點兒。”
明琴韻伸手指向遠處的小院:“知道我為何不喚她出來麼?”
趙毅:“您不是還沒喊麼,要不,您試試?”
明琴韻:“嫁衣都穿好了,就不是來等我接的。”
趙毅:“說不準人就那一套體面新衣服呢?”
明琴韻:“雖不知你們是如何做到的,但與你同棺後,我就曉得,我下面的路,已經被你們給提前堵死了。”
在原本的計劃中,明琴韻是打算騙院子裡那位出來,她好捨棄這具早就腐朽不堪的肉身對其進行靈魂鎮壓,類似一種奪舍,然後再回歸那座小院,自我禁閉,這樣就能在合乎因果的前提下,為明家得到一尊強大禁忌庇護。
日後誰敢窺覷明家,都得掂量她明琴韻是否會魚死網破,此舉還是學的柳玉梅,江湖豺狼之所以不敢在明面上去行吞吃,就是怕那位昔日的柳大小姐發瘋,盡遣祖宅邪祟找兩家最冒頭的同歸於盡。
可這種奪舍,得讓裡面那位願意主動出來,要不然就無法實施,哪怕因魂念大量消散,進院子的壓力大減,但歷史上三位明家龍王曾在院中佈置,她明琴韻若是強行進院奪舍,那位就能自我分屍。
這就真成了把自己賠了,還穩穩被鎮壓,起不到絲毫震懾效果。
很顯然,那道靈被那位小畜生說通了,明琴韻也就沒白費力氣。
趙毅胸口生死門縫停止運轉,將瓶中酒一飲而盡,丟落一旁後,雙手攥起墓主刀,擺出嚴陣以待、準備動手的架勢。
明琴韻:
“看來,你是推演出我打算怎麼做了。”
……
外部宴席,受內部影響,發生動盪,巨石遺像下的紫色花粉溢位,一時間,所有隨從和相關人員全部癱痺在地,除了那一桌。
沒辦法,面對如此珍貴的酒,鮮有人能擋得住誘惑,且這酒一旦啟封倒出,晚喝一刻就會損失一成功效。
巨石下的陣法啟動,明琴韻的身影浮現而出,坐在巨石之上,目光睥睨,嘴角帶著譏諷,無法用栩栩如生形容,就是真人質感。
佈置陣法的明家人,陣法水平太低,迫使李追遠也得去跟著做剪影。
哪怕遺像在前可依葫蘆畫瓢,可還是太過費時費力,為了趕工期,李追遠只得將明琴韻剪出個坐姿,這樣就只需剪個上半身。
“回去告訴他們,你們這幫蠢貨會認輸,我龍王明……絕不!”
說完,“明琴韻”周身就燃起火光,火光消散後,她的身形也消失不見。
這在周圍人眼裡是以術法遁走,實則是李追遠將剪紙給點燃,燒成灰燼。
這一幕能成功騙到多少人,不知道,可有時候集體發難只需一個合適藉口。
一個青龍一個明家,早就在江湖最高等餐桌上擺著了,一眾饕餮們還沒動手的原因,是他李追遠這會兒還站在餐桌上,大家都怕他未來砸盤掀桌。
“好了,我們進去。”
在一群麻痺倒地者眼中,九江趙毅的人,不受絲毫影響地離桌走出。
先前內部的魂念震盪,影響擴散至外,在上方形成了一片黑壓壓的烏雲,隔絕了一切窺伺目光。
入口處的守衛,全部受到波及,化作乾屍,正常來講,他們是有逃出機會的,但明家為了節約成本,特意派出的蝦兵蟹將。
門被封閉,鎖被燒融,李追遠心有無奈,這是今天第二次面對這種低難度棘手陣法,再高明的開鎖師父,面對被焊死的門,也很難有其它省力好方法。
梁豔按照李追遠的吩咐去召喚阿靖歸隊,她有個哨子,吹起來無聲,可狼耳能聽到。
李追遠在原地佈置起陣法,準備以陣力破門,徐明從旁邊一個鬍子打理得很精緻的明家人屍體上,摸出兩個本子。
一個本子是日記,另一個本子記錄著原守門陣法。
“小遠哥,這個看起來是這裡的頭目,您看看。”
李追遠把陣法記錄快速翻了一遍,道:“有用,能幫我節約時間。”
徐明:“那就好,那就好。”
當阿靖回歸時,少年這邊陣法也佈置好了,隨著陣法開啟,連續轟鳴之下,入口處被震開了一個口子。
口子四周在蠕動,用不了多久就會重新閉合,想出來,得在裡面重新佈陣開新口子。
李追遠摘下臉上面具,示意進入。
阿靖連跳三下,學著潤生,跑到遠哥身前。
當隊伍剛走到能看見祭壇處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傳來:
“李家主,你可算是來了,讓老身我一陣好等。”
小院門口,明凝霜朝著李追遠所在方向,露出笑容。
真正來接她的人,來了。
“嗡!”
一道迅猛的刀罡自祭壇上乍現,同時傳出的,還有趙毅的大喊:
“姓李的,老太婆要發癲了!”
“孩子,好刀法,助奶奶我出竅鎮邪!”
刀罡未受阻攔,輕易地將祭壇上老嫗的身形劈成兩半,明琴韻那渾厚的靈魂,自軀殼中飛出,衝向那座小院。
這畫面,這發展,與計劃中一模一樣,明琴韻將無法喚出院中的明凝霜,最後只得破罐子破摔,與自己等人在這裡完成決戰。
可趙毅的那聲喊,卻意味著事態的徹底偏離。
面對明琴韻靈魂飛來,明凝霜不為所動,沒有丁點打算走出來的意思。
然而,明琴韻也壓根沒有對其進行呼喚,靈魂自門口上升,來到小院上方,將未燒盡的殘餘魂念歸攏,揚聲道:
“老身身為明家前家主,安能讓你這邪祟外溢,為禍人間,縱使摒棄一切,老身也要將你封禁!”
對李追遠而言,再熟悉不過的一幕出現,明家人動用起了那拼命秘術,只是以前都是在少年體內用出,這次是在外面呈現。
這一瞬間,李追遠明白過來明琴韻打算做甚麼了,也明悟了趙毅那聲吶喊的意義。
這位明家老太太,哪怕明面上佔著優勢,可她卻選擇直接放棄與自己等人的決戰。
不僅如此,她還早早放棄了對明凝霜肉身的奪舍,而是選擇孤注一擲……去放出一尊真正的強大邪祟!
趙毅喊的沒錯,她是要發癲。
可此等魄力、果決、手段,在前路被自己提前堵死的情況下,她硬生生強行開闢出另一條路。
身為當事人,李追遠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感,可身為對手,這位老太太十分合格,非常過癮。
明琴韻的聲音再度從小院上方傳來:
“唉,有心殺賊、無力迴天,老身終究是年邁昏聵,不中用了,若是能讓我年輕三十載,我定能完成這封印,讓院中邪祟不得向外邁出一步。
李家主,小趙,老身我盡力了,餘下之事,蒼生安危,正道大業,就只能靠你們年輕一輩了!”
明琴韻的封印完成了一半,她的靈魂就開始快速消解。
她當然是故意的。
為了研究如何與她決戰,李追遠和趙毅可沒少做推演,為了提高勝率,李追遠還將趙毅那一直藏著未使用出的手段給算了進去。
那手段,也就在昨晚,少年才算看出點端倪,然後即刻引得趙毅提醒他封嘴,不準向外告知。
所以,她明琴韻要真是垂垂老矣不中用了,二人哪用得著如此重視。
可她即使到現在,也在庇護著明家不因她行為而受因果反噬,時刻記著主母之責,就算你明知道她在故意去送,但她確實是送在了鎮壓邪祟的第一線,而且,她還死了!
站在院門口的明凝霜,看著門前垂落下的一條“晶瑩河流”。
殘留的無主魂念被明琴韻聚攏過來煉化了,還加入了她明琴韻自己的靈魂,本是用來奪舍她軀體的魂力,經過這一番操作,變成了對她而言簡直唾手可得的贈予。
之前的她,只能單純操控明凝霜的肉身,發揮不出甚麼能力,但凡當時李追遠身邊有個夥伴在場,都不用跟她演戲。
現在的她,只要吸納眼前的“河流”,就能快速補充壯大她的靈,也就是說,她將脫離行屍走肉,有機會復甦部分明凝霜生前的實力!
趙毅持刀奔襲到一半後,止住腳步,這距離,他來不及阻止,反而可能進一步刺激對方做出選擇,只能寄希望于姓李的還能震懾得住她,但趙毅自己都知道,這幾乎不可能了。
院門口,她怯生生地看向遠處站著的李追遠。
李追遠沒有開口提價許她更大自由,一是此時提價只會起反效果,二是,再大的自由也比不過自己手中可掌握的。
她眼裡的畏懼怯懦迅速斂去,目光變得堅定,她走出了院子,置身於“河流”之中,河流快速進入她的體內,滋壯其靈。
院內門牆上那一層又一層積年累月的血印爪痕,全部化作可怕的執念飛入其體內,其雙眼變得通紅,陰森暴戾的氣息快速迸發,需要大量殺戮去發洩被囚禁的苦悶,渴望更多靈魂去徹底填滿體內空虛。
河流已被吸納得只剩下小溪,溪水中倒映出明琴韻的淡淡身影,她的面無表情在溪流波動中,呈現出笑意。
這不是江湖廝殺,這是走江,這是趙毅的一浪,小畜生,你會拋下他,自己去逃命麼?
這一浪,曲曲折折,多方博弈,可最終形成的,還是那最為傳統復古的模樣。
趙毅喊道:“姓李的,你走吧。”
陳靖忽然接話喊道:“別放屁。”
喊完後,陳靖驚訝地捂住嘴。
“哈哈哈!”
趙毅笑著將刀口指向明凝霜,沉聲道:
“鎮壓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