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3章 第381章

2025-09-08 作者:純潔滴小龍

刀,落了下來。

李追遠能從對方盔甲的反光裡看見自己。

看著自己身上,出現了一條筆直的黑線,自左眼處,斜著向下,延過脖頸,蔓過胸膛,最後至右腿處。

緊接著,黑線逐漸變粗,有紅色自裡面溢位,他的身體開始分離,視角出現滑動,似兩塊搭在一起的積木,順滑解體。

「啪嗒!」

落地的聲音,還有血水不斷漫出的粘膩周圍的歌舞宴會仍在繼續,絲竹嬉笑清晰入耳。

少年眨了眨眼。

盔甲在劈完這一刀後,轉身,走回了先前的首座。

那把沾染著自己鮮血的刀,被它送回了掛在柱子上的刀鞘。

盔甲重新坐下,先前撐開的各處甲胃關節位置,重新收縮,變回了最初始的擺放模樣。

就是黑的頭盔下,有兩道幽幽的光影,

而那道聲音,則又一次響起:

「你沒有機會了,也不再有時間。

天意,

已不准你再繼續活下去。」

周遭的情景,開始扭曲,似一塊大石頭砸入平靜的湖面。

剎那間,李追遠的感知回歸於現實。

他站在門口,裡面角落裡,是面對面一起吃著盒飯的翟老與羅工。

少年抬起右手,用手背遮擋了一下自己的嘴,打了一個呵欠。

這就是他對剛剛那場幻境的唯一反饋。

沒有畏懼,沒有惶惶,沒有失措。

李追遠再次走進門,微笑開口道:

「老師們好!」

翟老露出慈祥的笑容:「哈哈,我的好學生來了。」

羅工轉過身,手裡一次性筷子對著正走來的少年指了指,道:

「翟老,我尊重你歸尊重你,但小遠可是我的學生。」

翟老:「我現在也是這所大學的老師。」

羅工:「小遠能進這所大學,還是我去他高中校長辦公室談的。」

翟老:「小氣。」

羅工:「得看人。」

翟老:「小遠,吃飯了麼?」

羅工:「應該剛到吧,來,這裡還有一份盒飯,你再不來,我就要吃掉了。」

李追遠在桌邊坐了下來,翟老幫他撕去筷子上的包裝且將筷子拆開,又將兩根筷子拿起來摩擦了好幾下確認沒木刺後再遞了過來。

羅工幫忙開啟盒飯,順便從他自己面前那份裡,夾了好幾塊紅燒肉放了進來。

一次性筷子,白色塑膠飯盒,麵筋燒肉丶豆角炒肉絲丶西紅柿炒蛋,配瓷實的一份米飯,都不用嘗味道,光看樣子就覺得很香。

李追遠吃了起來。

翟老和羅工都已經吃完了,二人各自分了一根菸,點上,默契地沒再繼續說話。

以往在家,李追遠吃飯都偏向細嚼慢嚥,因為阿璃吃飯一直都很有條理。

現在,兩個長輩都在等著自己,那自然得「起戰」,請「陳曦鳶」附身。

翟老和羅工,不時扭頭看一眼少年,然後再轉過頭,將煙吐出,露出會心的笑容。

上了年紀的人,普遍都喜歡看小年輕吃飯。

彷彿看見了曾經也很能吃的自己,回憶那逝去的青春。

李追遠吃完了,放下筷子。

羅工:「夠不夠,還要不。」

翟老拆臺:「已經沒了,你一個人吃了兩份。」

羅工:「是你點少了。」

李追遠:「飽了,吃不下了。」

羅工比劃著名手勢:「你這孩子,沒我年輕時能吃,我像你這麼大時,這麼大的碗,米飯盛得高高的,我能一頓幹三碗。」

翟老:「那時候缺油水,放開吃主食,各個都是大肚漢。」

羅工:「小遠,你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那個人防工程的事麼?」

李追遠:「記得,高句麗墓。」

羅工:「這個工程,已經正式重啟了,翟老也被我邀請,參與進這個專案。亮亮負責組織協調工作,你可是翟老親自點的將,跟著他一起做理論方面的研究。」

翟老:「接地氣一點,不過是整理彙總一下資料罷了。」

羅工:「現在想想,當初,我們就是吃了這方面的虧。」

翟老點了點頭。

這時,羅工腰間的傳呼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搖搖頭,面露遺憾。

「本來想和小遠你再聊聊的,晚上再去我家讓你師母做飯。得,這下全沒了,小遠,有什麼需要你跟亮亮說,有不懂的地方,問你的翟老師。」

羅工站起身,急匆匆地離開了,這算是羅工一直以來的形象,他總是很忙。

李追遠站起身,目送羅工離開。

翟老:「他也不容易,一年到頭,安穩吃個飯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李追遠:「您年輕時也是這樣吧?」

翟老笑了笑:「嗯,都是這樣過來的,不過他比我會帶學生。」

如果自身硬實力足夠優秀,且願意競爭,那麼當羅工的學生會很幸福,他願意給你砸資源鋪路,幫你去往更高的舞臺。

翟老則像是一位慈祥的大家長。

一封厚厚的檔案袋,被翟老從抽屜裡取出,放在了李追遠的面前。

李追遠:「可以帶回去看麼?」

翟老:「可以,真正的秘密,並不在上面。」

李追遠將檔案袋收了起來。

翟老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面是花圃,陽光正好,翟老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李追遠跟著走了過來,站在翟老身後。

翟老:「你老師想重點培養你,這才將你拉入這個專案中。」

李追遠:「我明白老師對我的栽培。」

翟老:「不用著急,專案雖然重啟了,但真正的落實推進,還需要一段時間,估摸著,還有一個月。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應該是外圍一步步勘測摸索,小遠,你要注意安全。」

李追遠:「您不去麼?」

翟老:「我當然會去。」

李追遠:「我跟在您身邊,肯定安全。」

翟老:「這可不一定。」

李追遠:「老師,您需要我來做什麼?」

翟老:「初始資料文獻還需要一段時間的篩選整理,等具體出發日期定下來,你提前一週,過來幫我做一下最後的報告。」

李追遠:「您這也太幫我減負了。」

翟老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總得讓你的那些師兄師姐們,有發揮的餘地,再聰明的人,

精力也有限,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包圓了。

另外,我現在有個猜想,那處人防工程所涉及的高句麗墓,不僅僅是墓葬那麼簡單,它應該涉及到某種祭祀文化。

到時候,各個相關專業的學者會被安排到一起,進行各方面的理論彙總探討,我年紀大了,你得在身邊陪著我,幫我記幫我想幫我理解,誰叫你的腦袋瓜好使呢?好鋼就該用在刀刃上。」

「謝謝您,老師。」

翟老:「你們三個,上次期末考成績都很不錯,都是好苗子,你老師剛剛吃飯時,還著重誇獎了這一點。」

李追遠:「這是應該的。」

翟老:「早點接觸和參與工作也挺好,理論結合實際,學習進步的效率才更高。好了,你剛到學校,肯定還有不少事要處理,去忙吧。」

李追遠:「老師再見。」

翟老笑著點了點頭,又轉身看向窗外的風景。

李追遠向門口走去,在他行進的同時,身側屬於翟老的影子,也在不斷拉長丶拉長再拉長。

當李追遠走出門口時,影子停在了門縫內側,沒有再繼續溢位。

少年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裡面。

原本的寬明亮,瞬間化作了壓抑的漆黑,一團團岩漿偶爾溢位,帶來專屬於靈魂的炙烤味道。

忽明忽暗間,可以看見一道偉岸的身影,如翟老般,背對著李追遠站在那裡。

只不過現實中的翟老,面對的是窗外美景,而他,面對的是一座懸崖。

若是仔細聽,能從下方聽到無盡的嘶吼與哀豪。

看來,經過菩薩那次入主地獄後,本已被清空的鄯都地獄,已重新恢復了宕機,再次變得死氣沉沉。

也是,這個世上永遠都不會缺鬼,光是陰間的就數不勝數,更別提陽間裡還有大量的鬼披著人皮。

李追遠目光四處巡弋,他想在這有限的視角里,嘗試能不能找尋到陰萌的痕跡。

沒找到,萌萌不在這裡。

剛進來時,自己所看見的盔甲幻影,明顯是大帝的影子,藉助翟老的身體,對自己進行著某種示警。

但這種示警,是否真的準確,又是出於何種目的,李追遠還拿捏不準。

少年與大帝,雖只是名義上的師徒關係。

做師父的一直想利用徒弟,生怕徒弟安逸;做徒弟的也頻繁攀咬師父,就怕師父乾淨。

可以說,這世上絕大部分師徒,都沒他們這對,來得羈絆深厚。

「轟!」

前方地面,一道岩漿柱子噴湧而出,將視線裡的一切染成猩紅。

「小遠,還有事麼?」

視線再次恢復,明亮乾淨的原圖書室裡,翟老已回過頭,看向仍站在門口的少年。

李追遠:「老師,您是住學校家屬院麼?」

翟老:「嗯,B區的二單元,十八棟。」

這位置,李追遠很熟悉,當初柳奶奶帶著阿璃,就住的那裡。

不過,後來她們搬回南通太爺家後,那棟家屬院就做了清退。

「老師,晚上我能來找您麼?」

「可以,多晚都行,不要怕打擾到我休息,年紀大了,覺少。」

李追遠笑著揮揮手,轉身離開。

大帝的示警,可暫時擱置,因為天道是否已準備提前剪除自己,不想要自己這把刀了,都不影響少年繼續去做自己手頭上的事。

先盡人事,再聽天命。

走出老圖書館,正午的陽光灑在身上,有些刺眼。

李追遠向生活區走去。

途中,經過操場,看見正在軍訓的大一新生。

回到自己宿舍,一個暑假沒住人了,落了薄薄的一層灰,譚文彬他們跟著薛亮亮去聚餐還沒回來,李追遠就自己先打掃起來。

剛擦好桌子,宿舍門就被開啟了,站在門口的是陸壹。

「小遠哥,你們回來啦?」

「嗯。」

「我來幫你。」

李追遠沒拒絕。

在陸壹的參與下,宿舍的打掃很快完成,被褥也被拿到外頭掛著曬太陽。

陸壹還從商店裡,搬來些零食和水。

「陸壹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你這個暑假又沒回家麼?」

「回去過了,在家待了半個月,覺得無聊,就又提前返校了。」

「你爸媽經營的肉聯廠,怎麼樣了?」

「效益好得不得了,他倆恨不得吃住都在廠子裡,我這個當兒子的回去了,反倒像是個累贅,

所以我才早早回學校,提前策劃一下開學的活動。」

陸壹現在管的,可不僅僅是一家商店,而是四家,且都是包含文具丶列印丶圖書的大店,其中兩家店鋪上面還有新裝修置辦好的大學生活動室。

薛亮亮出資出名義,實際運營交給陸壹,他也在這方面表現出了足夠的才華。

要知道,一年前的暑假裡,他還因家庭困難,不得不留校做家教掙生活費,現在無論是他本人還是他家裡,日子都很紅火。

「小遠哥,你們這次打算在學校待多久?」

「待不了幾天。」

「我真羨慕你們。」

「你現在不好麼?」

「很好,我已經打算等正式畢業後,就專門做生意了,只是心底,還是有一點點的遺憾,畢竟我當初報考這個專業時,是有憧憬和期待的。」

「做你喜歡的事就行。」

「嗯,我喜歡做生意,將來,我要開分店,開更多更多的分店。我要把店開到我老家去,也要把店開到南通去。」

在說到自己未來的理想藍圖時,陸壹的臉上洋溢著光。

等陸壹走後,李追遠坐到書桌前,拿出翟老給的檔案袋,開始閱讀。

看著看著,宿舍門被推開,譚文彬手裡拿著一根紅腸,邊吃邊走進來。

李追遠:「彬彬哥,沒吃飽?」

譚文彬:「吃飽了,但回到學校,不吃一口紅腸,就覺得沒那個儀式感。」

李追遠:「陸壹在寢室裡?」

譚文彬:「不在,阿友那傢伙忘記帶寢室鑰匙了,翻窗進去開的門。」

李追遠:「亮亮哥呢?」

譚文彬:「吃飯中途,被羅工一個電話喊走了,哈哈,他們是真忙。不過,我們接下來兩天,

要忙的也多了,好多個會,這是亮哥給的會議表。」

李追遠接過來,掃了一眼,記下了。

「小遠哥,我租了亮哥一套房子給云云住,我這會兒先過去幫她搬家,晚上我帶云云去我爸媽那裡吃飯。

哦,阿友我也帶出去,他得去相親。」

李追遠:「嗯。」

晚上,李追遠在商店裡吃的飯。

潤生睡原先的地下室房間,陳曦鳶住陰萌曾住的那間。

飯後,潤生就回自己房間準備燒紙。

陳曦鳶站在商店門口,見李追遠不是往宿舍走,她馬上就跟了上來。

「小弟弟,你要去哪兒?」

「去見我老師。」

「我能一起去麼?」

「可以。」

昔日的那棟家屬院,柵欄與花圃格局並未變化,推開小木門,落地窗前有一道高挑圓潤的身影陳曦鳶:「小弟弟,你老師身材好好。」

下一刻,一團火升起,房間內傳出一道笑聲。

陳曦鳶的神情凝固,本能地站到少年身前。

這棟院子,有問題。

「沒事,不用緊張。」

李追遠繞過了陳曦鳶,沒走屋子正門,而是來到落地窗前的臺階上,這是阿璃當初的房間。

曾經,每天早上自己來這裡接阿璃去操場散步時,阿璃都會提前坐在這兒的臺階上等自己。

落地窗沒鎖,很輕易地開啟,再將窗簾拉起,讓月光照入。

裡面只有床和櫃子,顯得很清冷。

陳曦鳶吸了吸鼻子:「好像有一股燒紙味兒,誰燒的?」

李追遠:「潤生。」

陳曦鳶:「那剛剛那道身影,難道是那位萌萌?」

李追遠:「嗯。」

陳曦鳶:「那你的這位老師—

李追遠:「他就是我的老師。」

一樓沒人,李追遠走上樓梯。

陳曦鳶一隻手放在笛子上,緊緊跟隨,

二樓有個窗臺,當初柳奶奶就喜歡躺在那裡的藤椅上。

此時,藤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黑色的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老人,滿頭銀髮。

翟老睡著了。

陳曦鳶微微皺眉,伸手撫住自己的額頭,耳畔有一縷縷可怕的雜音,像是在穿鑿著她的耳膜。

李追遠轉過身,看她痛苦的樣子,就伸手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陳曦鳶下了兩層臺階,聲音消失了。

再看那道坐在椅子上的背影時,陳姑娘雙眸中泛起肅穆,著笛子的手,指節發白。

李追遠對她笑了笑,算作安撫,

隨即,少年自已走了過去,來到翟老身側,並立,站定。

剎那間,窗臺外的夜色,變成了高聳的懸崖。

下方,是一條寬廣的熔漿大河,裡面浸泡著密密麻麻的人影,他們的哀嚎聲,在上方匯聚成黑霧。

李追遠沒側頭去看椅子上的人,但在他的眼角餘光裡,身側出現了臺階以及王座的一角,更有一條黑金色的服邊,覆在臺階上,遮住了下方的腳。

這地方,是李追遠主動來的,但這畫面,是大帝想要給自己看的。

可看了許久,懸崖下的畫面雖然是動態的,可並未出現什麼變化。

這意味著,大帝想給自己看的,可能不是這個場景。

李追遠轉過身,抬起頭,打算直面這位存在。

黑金色充滿威嚴的長袍,偉岸的身影,目光繼續上移,少年看見了大帝的臉,被冕遮擋,無法看清楚真容。

就在這時,冕上的珠簾散開,露出一張悲天憫人的臉。

「阿彌陀佛。」

周遭的畫面瞬間消失,李追遠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一陣劇烈激盪,忍不住蹲了下來。

陳曦鳶見此情景,想要上來,卻看見蹲在地上的少年朝她伸出手掌,示意她不用過來。

簡單喘息後,李追遠恢復了過來,剛剛那聲佛號,似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精神上。

傷害輕微,主要是猝不及防。

少年身前,月光下,翟老的影子,漸漸斂去,直至徹底消失。

而後,一道正常的影子浮現。

這說明,大帝的影子已經從翟老身上離開了。

翟老呼吸均勻,仍然熟睡。

李追遠站起身,將旁邊放著的一條毯子拿起來,輕輕蓋在了翟老身上。

隨後,少年走下樓,離開了這棟屋子。

陳曦鳶跟著一起出來,距離稍遠後,她不停地扭頭看向李追遠。

當她下一次扭頭時,看見小弟弟已經把目光投了過來,二人目光交匯。

李追遠:「我說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信麼?」

陳曦鳶:「我信的。」

李追遠:「嗯。」

陳曦鳶:「哦。」

與陳曦鳶在宿舍門口分開,李追遠回到寢室後,拿出紙筆,將自己今天看到的畫面草草畫了出來。

畫完後,已過零點,李追遠端著盆,去公共洗手池那裡洗了一個冷水澡,回來後躺上床,睡覺。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李追遠參加了大大小小的由薛亮亮主持和安排的會議,與會者以學生為主,都是薛亮亮選拔和培養出來的,有點像是亮亮哥的工作成果展。

最後一天的晚上,李追遠還參加了自己班級裡召開的新學期班會。

譚文彬作為班長,上臺發言。

這是本學期,身為班長的他,與同學們的第一次見面,很可能,也會是最後一次。

夜裡,薛亮亮邀請大傢伙一起吃宵夜,以彌補上次聚餐李追遠的缺席,以及他的中途離開。

大家以豆奶代酒,喝得很盡興。

就是烤魚店的老闆,本以為做完這單合夥人的生意,就可以關店休息了。

誰知道因為陳曦鳶的緣故,又不得不臨時加起了班。

席間,薛亮亮走到飯店露臺處,嘴裡叼著一根菸,對著月光,看著手裡的一張相片。

相片是譚文彬拍的,帶著點動態,正好記錄了那位白家娘娘的一一笑。

薛亮亮先是以指尖輕撫她的臉,而後下滑,溫柔地摸了摸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李追遠故意將腳步放重,走了過來。

薛亮亮:「她受苦了。」

李追遠抬頭,看向天空的月亮。

薛亮亮:「小遠,有時候我腦海裡真的會蹦出一個念頭,要不要放下眼前的所有工作,回到南通,回到江邊,就陪在她身邊?」

李追遠:「她不需要你的陪伴。」

薛亮亮抿了抿嘴唇,看向身旁的少年:「我見過你和你家裡那位女孩的相處,你明明很會,可你偏偏要對我煞風景。」

李追遠:「我相信你們後來的確是產生了真摯的感情,但一開始,她之所以選擇你,不是看中你的溫柔體貼與陪伴。

亮亮哥,你還記得挖河時,你身邊的那位同學麼?就是下面沒了的那位。」

薛亮亮:「小遠,不要拿別人的苦難取樂,呵呵呵。」

李追遠:「亮亮哥,其實你的下場,本可能會和他一樣的。」

薛亮亮:「更不要拿身邊人的苦難取樂。」

那位白家娘娘的眼光,確實好到沒話說,她精準地看中了薛亮亮的潛質與特殊,而且在成婚後,將二人之間鎮子主母與壓寨贅婿的關係,成功轉化為了郎情妾意。

她在白家鎮諸位娘娘面前,是一臉威嚴;在自己面前,是恭順臣服;而在亮亮哥的照片上,盡顯賢妻良母姿態。

她很會,真的很會。

白家鎮歷代的夢想,就是那虛無縹緲的飛昇,而她,真有可能將這一夙願以一種更接地氣的方式實現。

薛亮亮:「小遠,你懂,心裡只能裝下一個人的感覺麼?不是逼仄,不是狹隘,而是隻要有她在,無論多麼寬,都無法容下第二個人去落腳。」

李追遠:「我」

薛亮亮:「你還小,你不懂。」

李追遠:「好的,我不懂。」

薛亮亮:「我不會放下我的理想。」

李追遠:「我知道。」

薛亮亮:「我的理想裡,也有她和我那還未出世的孩子。」

李追遠:「嗯。」

薛亮亮:「新通知下來了,還沒到通知你們的時候,但對你我可以提前說,下月一號,專案組就將進駐集安。」

和翟老預測的一致,一個月後。

而且,也符合自己下一浪開啟的節奏。

按照過去的經驗,越是提前告訴你,越是直白明示,這浪的難度,也就越高。

薛亮亮:「小遠,會很危險。」

李追遠:「嗯。」

薛亮亮將手,放在了少年肩膀上,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話音剛落,薛亮亮就繃不住了,自己笑了起來,道:

「呵呵,我知道我說這話很應景的同時,又很不要臉,畢竟以前次次都是你在保護我。」

「亮亮哥,其實你也一直在保護我。」

陳曦鳶的聲音從後面包廂裡傳出:

「老闆,再烤兩條魚!」

雖然昨晚夜宵吃得比較晚,但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整裝待發,坐上車,駛離了學校,

距離下一浪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自己得提前一週去翟老那裡報到,所以手頭餘下的也就二十天出頭,這其中還包括回家升級修道場丶去海南陳家和陪太爺旅遊散心。

因此,對周家和丁家,李追遠沒太多時間去和他們慢慢耗,只能速戰速決。

至於這速度到底能有多快,取決於趙毅的發揮。

事實再次證明,在這方面,趙毅真的從未讓人失望。

周家的宅子位於一座山谷裡,山谷外有個鎮子,鎮子的主要產業是各種手工藝品。

到了鎮子後,譚文彬帶著林書友去打聽情報,很快就得知,就在前幾天,不斷有旅遊團從這裡出去,可奇怪的是,這裡向來不是什麼以旅遊著名的地方,遊客很罕見,而且,只見他們一車一車地被拉出去,卻沒人見過他們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這意味著,李追遠的「打草驚蛇」起作用了。

周家不是普通的江湖家族,在察覺家族遭遇詛咒後,立刻做出了一個家族最本能的反應,那就是遣散宅子裡的家僕丶旁系丶婦孺,只留下少量有實力的精壯守護家族,應對危機。

這樣做,一來少了肘與顧忌,二來也算是為家族提前留下了火種。

陳曦鳶:「相較於當初周家人,對孤兒寡母的龍王家下手,小弟弟,你真算得上仁義了。」

李追遠不置可否。

人能及時撤走,但寶庫裡的東西可沒那麼容易搬乾淨,自己要做的,就是滅掉周家精華丶取走其府庫丶毀去其宅邸。

一氣呵成,方便快捷。

至於仁義?

生長在正常龍王門庭的陳姑娘,還是不懂得江湖的真正底色是什麼。

當一個家族的支柱忽然轟塌時,其餘下的族人,就會立刻淪為江湖魚群瘋狂撕咬吞食的蝦米,

就算是丁點殘羹冷炙,也值得它們爭紅了眼。

李追遠所需要做的,就是幹完自己的事後,把周家的變故宣揚出去,餘下來的,交給江湖規則即可,他也懶得費功夫。

是你周家先做的初一,參與斷絕秦叔走江的陰謀,讓柳奶奶在風雨中苦苦支撐這麼多年,那就別怪我做十五。

林書友在鎮上邊觀察邊逛時,在一家手工人偶店門口,看見了一件等人高的木雕作品,做工精細,栩栩如生。

站在店門口,盯著這件作品,林書友嘴角抽了抽。

因為這件作品,雕刻的是一一週云云。

老闆說,是前日有一個客人,把它搬來擺在這裡來寄賣,不管賣不賣得出去,都提前給了老闆一半的價格當抽成。

老闆一邊說著,一邊讚歎著這雕工技藝,還說這雕刻的女生,雖然不是那種傳統形式的國色天香,卻有一種樸素大方的氣質,越看越耐看丶也越好看。

林書友知曉,留下這作品的,肯定是那該死的三隻眼。

他準備掏錢,把這件作品買下來,然後偷偷找個角落,將它開啟,裡頭肯定有信箋這類的東西。

但他是出來報仇打家劫舍的,兜裡沒揣那麼多錢,正在林書友猶豫著要不要先開豎瞳以新能力給店老闆蠱惑了,讓自己把東西先拿走事後再回來補錢時,一道聲音,在林書友身後響起:

「嘿,這不是我家云云麼!」

「彬哥—」

「前外隊這方法好,顯眼亮堂,知道我是負責探聽訊息的,就是為了好引起我的注意力。」

譚文彬花錢,把這件作品買了下來。

果然,在作品的掌心處找到了夾層,裡面有一封用粉紅信紙寫成的信,信紙上還印刷著很多顆紅色愛心。

信紙被送到了李追遠手中,李追遠展開了閱讀。

陳曦鳶在旁邊問道:「小弟弟,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了?」

李追遠:「周家身陷水火之中,趙毅已經進入周家,暫時化解了燃眉之急,並獲得了周家的信任,被邀請留在周家幫忙抵禦這場來自南通撈屍李的危機。」

陳曦鳶:「南通撈屍李?小弟弟你—.」

李追遠:「你認識?」

陳曦鳶:「我——」

李追遠:「周家有所顧忌,怕引來窺伺,所以不敢將家族遭遇危機的事大肆宣揚出去,就請趙毅,以他的人脈與關係,在江湖上秘密地請一些幫手過來。」

陳曦鳶:「請幫手?」

李追遠看向陳曦鳶。

陳曦鳶指著自己的鼻子:「小弟弟,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應召,進入周家,幫周家對付南通撈屍李?」

李追遠:「你忘了麼,你此行的目的,是來拯救周家於水火。」

陳曦鳶:「我進去倒是可以進去,但我怕我不知道該怎麼配合,萬一弄砸了你的事———」

李追遠:「這個你不用擔心,就像現在一樣,一切聽我指揮即可。」

陳曦鳶的眼睛當即瞪大,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她自小聽爺爺奶奶講的江湖故事長大,裡面都是江湖上瀟灑的快意恩仇,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跟著別人去尋仇,結果卻直接重塑了她對復仇的認知。

「彬彬哥丶阿友丶潤生,收拾行李,準備進山谷。」

李追遠指尖一翻,手中的信紙燃起。

「我們,去幫周家抵禦南通撈屍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