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的工作，“林恩說道，“而且，凱文在這次行動中表現得很好，大部分功勞應該歸他。“

凱文驚訝地看向他，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甚麼。

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紐約。我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他們回到停在路邊的車旁。林恩發動引擎，駛上了返回紐約的道路。

車窗外，新澤西州的田野和樹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積雪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天空中的雲層開始散去，露出一片湛藍的蒼穹。

“林恩探員，“凱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有一個問題。“

“說吧。“

“你剛才說大部分功勞應該歸我但其實你才是制定計劃、做出判斷的人。你為甚麼要那樣說？“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因為你值得。你在關鍵時刻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這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而且“他停頓了一下，“作為一個探員，學會給別人信任是很重要的。我們不是獨行俠，我們是一個團隊。團隊的成功比個人的榮耀更重要。“

凱文點點頭，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他們繼續沿著高速公路行駛，曼哈頓的天際線在遠處逐漸出現，高樓大廈的輪廓在陽光下閃爍。

“還有一件事，“凱文說道，“你剛才在樹林裡，試圖說服亞歷山大投降.你真的相信他會放棄嗎？“

林恩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必須嘗試。在我們的工作中，暴力永遠應該是最後的手段，而不是第一選擇。每個人——即使是罪犯——都有人性的一面。如果我們能觸及那一面，也許就能避免更多的流血。“

“但最後還是動用了暴力。“

“是的，“林恩承認道，“因為有人開了槍，打破了那個微妙的平衡。這是一個遺憾，但也是現實。我們不能控制所有的變數，我們只能盡力做到最好。“

凱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當FBI探員真的不容易。“

“不容易，“林恩同意道，“但有意義。“

林恩把車停在FBI大樓的地下車庫裡，熄滅了引擎。

“回去寫報告吧，“他對凱文說道，“然後，好好休息一下。你今天表現得很好，應該給自己放個假。“

“那你呢？“

“我？“林恩笑了笑，“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兄弟會的案子還沒有結束，艾琳·肖還在外面。這個連環殺手的案子只是一個插曲，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面。“

他開啟車門，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在七樓開啟的時候，辦公室裡的氣氛和林恩離開前完全不同。

莎拉正站在她的辦公桌旁邊，手裡拿著一迭厚厚的檔案，表情凝重。她看到林恩走進來，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你回來得正好，“她壓低聲音說道，“我們有大麻煩了。“

“甚麼麻煩?“林恩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注意到莎拉的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顯然她也沒怎麼睡覺。

“關於艾琳·肖的新線索，“莎拉把檔案遞給他，“我們追蹤到了兄弟會的資金來源。“

林恩接過檔案，快速翻閱著。裡面是一系列銀行交易記錄、公司註冊檔案和財務報表，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名稱讓人眼花繚亂。

“這些是甚麼?“

“兄弟會在過去三年裡收到的資金，“莎拉指著其中一頁，“總額超過兩千萬美元。這些錢透過複雜的離岸賬戶和空殼公司層層轉移，很難追蹤源頭。但我們的金融犯罪專家花了三天時間，終於找到了一些線索。“

林恩停在一頁上，上面標註著幾個公司的名稱——“曙光投資集團“、“太平洋創新基金“、“矽谷未來資本“。

“這些公司都註冊在加利福尼亞，“他說道。

“沒錯，都在灣區，“莎拉點頭，“更具體地說，是舊金山和帕洛阿爾託。這些公司表面上是合法的投資機構，但實際上都是空殼。我們追蹤了它們的股東結構，發現最終都指向同一批人。“

“甚麼人?“

莎拉猶豫了一下，然後翻到檔案的最後幾頁。那裡列著幾個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都附有照片和簡介。

林恩看著那些名字，瞳孔微微收縮。

“維克多·陳，矽谷最大風險投資公司的創始人。艾倫·韋斯特，科技巨頭NovaTech的前執行長。瑪格麗特·洛夫，半導體行業的女王，身家超過五十億美元“

“都是科技界的大人物，“莎拉說道，“每一個都有廣泛的政治人脈和媒體資源。如果我們要調查他們，必須非常小心。“

林恩把檔案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他感覺到一陣疲憊和頭痛同時襲來，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壓力感。

“你確定這些資訊是準確的?“他問道。

“百分之九十確定，“莎拉說道，“資金流向是清晰的，這些公司和兄弟會之間確實存在聯絡。但我們還不能證明這些人知道他們的錢被用來資助恐怖活動。也許他們只是被利用了，也許中間有其他人在操控。“

“或者，“林恩說道，“他們就是幕後黑手。“

莎拉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是這樣，我們面對的就不只是一個恐怖組織了。我們面對的是一群擁有幾乎無限資源的人，他們可以僱傭最好的律師，可以操控媒體輿論，可以在政界呼風喚雨。“

“我知道，“林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高樓大廈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街道上的人們忙忙碌碌，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莫里森知道這件事嗎?“他問道。

“我剛才給他看了，“莎拉說道，“他的表情.我從來沒見過他那樣。他說需要時間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

“考慮?“林恩轉過身，“我們沒有時間考慮。艾琳·肖還在外面，兄弟會還在運作。如果我們不盡快行動，他們可能會策劃另一次襲擊。“

“但這些人太大了，“莎拉說道，“我們不能冒然行動。如果我們搞錯了，後果不堪設想。“

林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檔案，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裡?“莎拉問道。

“去找莫里森。“

莫里森的辦公室門緊閉著，但林恩沒有猶豫，直接敲門走了進去。

副局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檔案，手裡拿著一支筆，但筆尖懸在空中，一動不動。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眼神中帶著一種林恩很少見到的東西——猶豫。

“林恩，“莫里森抬起頭，“莎拉已經告訴你了?“

“是的，“林恩把檔案放在莫里森的桌上，“我需要去灣區。“

“不行。“

“甚麼?“

“我說不行，“莫里森的語氣很堅定，但也帶著一絲疲憊，“這件事太敏感了。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嫌疑人，他們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果我們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貿然行動，可能會引發政治風暴。“

“所以我們就甚麼都不做?“林恩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讓艾琳·肖繼續逍遙法外?讓兄弟會繼續策劃下一次襲擊?“

“我沒有說甚麼都不做，“莫里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恩，“我是說我們需要更謹慎。這不只是一個執法問題，這涉及到政治、經濟、媒體.太多複雜的因素了。“

“我不在乎那些因素，“林恩說道，“我在乎的是正義。如果那些人真的在資助恐怖活動，他們就應該被追究責任，不管他們有多少錢，有多大的權力。“

莫里森轉過身，看著林恩。他的眼神中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欣賞，又像是擔憂。

“你知道嗎，林恩，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我相信正義可以戰勝一切，相信只要努力，就能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學到了一件事——有些敵人太強大了，你不能正面硬碰硬。“

“那你建議我怎麼做?“

“等待，“莫里森說道，“收集更多的證據，建立一個無懈可擊的案件。然後，當時機成熟的時候，一擊致命。“

“等待需要多長時間?幾個月?幾年?“林恩搖頭，“在這期間，又會有多少人死去?“

莫里森沉默了。

林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副局長，我理解你的顧慮。但我不能坐在這裡甚麼都不做。讓我去灣區，就當是一次非正式的調查。我不會驚動任何人，我只是去看看，收集一些情報。“

“非正式的調查?“莫里森皺起眉頭，“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如果出了甚麼問題，局裡不會支援你。“

“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最後，莫里森嘆了口氣。

“好吧，“他說道，“去吧。但記住，只是收集情報，不要採取任何行動。如果你發現了甚麼重要的東西，立刻向我報告。“

“明白。“

“還有，“莫里森補充道，“帶上凱文。那孩子需要更多的實戰經驗，而且有個人看著你，我會比較放心。“

林恩嘴角微微上揚。“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惹麻煩?“

“兩者都有。“

三天後，一架從紐約飛往舊金山的航班在舊金山國際機場降落。

林恩和凱文走出航站樓的時候，一股溫暖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和紐約刺骨的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裡是加利福尼亞，即使是一月份，氣溫也在十幾度左右，天空湛藍，陽光明媚。

“這裡的天氣真好，“凱文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比紐約舒服多了。“

“別被天氣騙了，“林恩戴上墨鏡，朝計程車站走去，“我們不是來度假的。“

他們租了一輛銀色的豐田轎車，沿著101號公路朝舊金山市區駛去。道路兩旁是連綿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遠處的太平洋在陽光下泛著藍色的光芒。偶爾有幾隻海鷗在天空中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

“我們的第一站是哪裡?“凱文問道，他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他們收集的資料。

“維克多·陳的辦公室，“林恩說道，“他是我們名單上最顯眼的人物。根據資料，他的公司'陳氏資本'是灣區最大的風險投資機構之一，管理著超過一百億美元的資產。“

“那個轉移給兄弟會的錢，有多少和他有關?“

“我們追蹤到的，大約有八百萬美元是透過他關聯的空殼公司轉出的。但這不能證明他知情，也可能是他的合夥人或員工在背後操作。“

“所以我們要去問問他?“

“不，我們只是去觀察，“林恩說道，“看看他的公司是甚麼情況，看看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如果貿然去質問他，只會打草驚蛇。“

他們沿著101號公路一直開到舊金山市區，然後轉入市場街。這是舊金山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兩旁是高聳的寫字樓和豪華的酒店，街道上人來人往，有穿著西裝的上班族，有揹著揹包的遊客，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軌電車沿著街道緩緩駛過，鈴聲叮叮噹噹，在喧囂中顯得格外悠揚。

陳氏資本的辦公室位於市場街的一棟四十層高的玻璃大廈裡，整棟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塊巨大的水晶。大廈的門口有一個噴泉廣場，水柱在空中交織成複雜的圖案，發出嘩嘩的聲響。

林恩把車停在街對面的一個停車場裡，從車窗裡觀察著那棟大廈。

“看起來很氣派，“凱文說道。

“有錢人的地盤，“林恩拿出望遠鏡，調整著焦距，“看那些進出的人，西裝革履，每個人都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氣質。“

“你不喜歡有錢人?“

“我不喜歡那些以為錢可以買到一切的人，“林恩說道，“包括法律和正義。“

他們在停車場裡待了大約兩個小時，觀察著大廈的進出情況。林恩注意到幾個細節——大廈的安保非常嚴格，每個進入的人都需要刷卡並接受保安的檢查;大廈的地下車庫入口有專門的保安亭，進出的車輛都會被記錄;頂層有一個直升機停機坪，偶爾有直升機起降。

“這裡的安保比一些政府機構還嚴密，“凱文說道，“他們在防甚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