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時，他也瞭解了維克多更多。他的格鬥技巧，他的反偵查能力，他的精神控制方式——所有這些資訊都在林恩腦海中拼湊成一個更完整的畫像。
“我們會抓住他的，“林恩對莎拉說道，語氣堅定，“他以為自己是獵人，但現在，他也變成了獵物。“
莎拉看著林恩疲憊但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我們會抓住他。“
維克多的安全屋位於布魯克林工業區一棟廢棄工廠的地下室。這是他眾多藏身地之一，經過精心改造，配備了先進的通訊裝置、偽造身份所需的工具，以及進行“研究“的必要設施。
他脫下那套沾有灰塵和汗水的西裝，扔在椅子上，然後狠狠地砸了一拳桌子。
“該死!“
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裡面的水濺出來。
“該死!“
他又砸了一次，這次力度更大，指關節都裂開了，滲出血跡。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站在那裡，胸部劇烈起伏，眼中閃爍著忿怒和不甘。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的研究和實踐，他從未失手過。無論是脆弱的、悲傷的、憤怒的，還是冷靜的、理性的、強大的——所有普通人在他的能力面前最終都會屈服。他可以重塑他們的信念，改寫他們的記憶，讓他們成為完美的傀儡。
但今晚，他失敗了。
不是完全的失敗——他確實觸碰到了林恩的思維，感受到了他意識的邊緣。但就在他準備深入，準備植入那些微妙的暗示和命令時，他遇到了阻力。
不是普通的意志力，不是簡單的拒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林恩的精神有一道天然的防禦牆，堅固而不可滲透。
維克多走到牆邊的鏡子前，看著自己的倒影。灰白的頭髮凌亂，金絲眼鏡歪了，衣領上有撕扯的痕跡。這個形象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當他還年輕，當他的能力剛剛覺醒，當他還不知道如何控制時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失敗過，也被拒絕過。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他深呼吸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緒化是弱者的表現，而他不是弱者。他是研究者，是科學家，失敗只是需要新資料的標誌。
維克多拿出那個黑色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開始記錄:
“林恩探員——特殊案例。
精神抵抗力遠超普通人類。初步接觸時能夠部分滲透，但深層控制失敗。
需要更多資料。但直接接觸已經不可行——林恩現在知道我的樣貌，會加強防備。
替代方案“
他停筆，陷入思考。
如果他不能直接控制林恩，那就需要間接的方法。透過他的同事，透過他周圍的人，創造情境迫使林恩按照他希望的方向行動。
但這需要更多的工具，更多的棋子。
馬庫斯只是一個開始，一個測試變種人控制可能性的實驗。雖然過程比控制普通人困難得多，但最終他還是成功地在馬庫斯的思維中植入了引導性的暗示。現在馬庫斯應該已經開始尋找其他變種人，建立聯絡，而這正是維克多想要的。
但一個還不夠。
維克多需要更多的變種人，需要建立一個網路，一個由他在幕後操控的團隊。不是完全的傀儡——那對變種人來說太難實現——而是有自主意識但在關鍵時刻會做出“正確“選擇的協作者。
他開啟加密膝上型電腦，開始搜尋資料庫。這是他過去十年收集的資訊——關於紐約地區疑似變種人的檔案。有些是透過新聞報道發現的，有些是透過醫院記錄，有些是透過社交媒體上的異常行為模式。
大約有二十三個高度可疑的目標，其中七個他已經初步確認了身份和能力。馬庫斯是第一個被“招募“的。
現在，他需要第二個和第三個。
維克多在檔案中篩選，尋找合適的目標。他需要的不僅僅是能力強大的變種人，更重要的是心理上脆弱、容易被影響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一個檔案上:
“艾琳娜·沃克，29歲，護士。
疑似能力:治癒/生物操控。
證據:所在醫院的患者恢復率異常高，特別是在她值班的時候。有三例醫學無法解釋的快速康復記錄，都與她有接觸。
心理檔案:六個月前失去了弟弟，死於一場可預防的醫療事故。表現出嚴重的內疚感和對醫療系統的失望。社交媒體顯示她開始質疑自己的職業選擇。“
完美。一個有治癒能力的變種人，正經歷著自我懷疑和內疚。這種情緒狀態讓她的精神防禦變弱，更容易接受外來的“指導“。
維克多繼續瀏覽，找到了第二個目標:
“傑森·布萊克，35歲，建築工人。
疑似能力:力量增強/密度控制。
證據:工地監控顯示他單獨移動了一根重達兩噸的鋼樑。有三次在建築事故中受傷，但傷口癒合速度異常快，且沒有留下應有的疤痕。
心理檔案:前軍人，因PTSD被退役。有暴力傾向記錄，兩次因酒吧鬥毆被捕。失業半年後才找到現在的工作，經濟壓力大，與前妻有撫養權糾紛。“
也很好。一個身體能力強大的變種人，但被創傷和憤怒困擾。這種人容易被引導到暴力行為，只要給他們一個“正當“的發洩物件。
維克多合上電腦，開始制定計劃。
接下來的三天，他進行了細緻的偵察和準備工作。
艾琳娜的行動模式很有規律。她在聖瑪麗醫院工作，每週工作四天，每次輪班十二小時。下班後她通常會去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館，坐在角落裡看書或發呆，一個人待一兩個小時後才回家。
維克多選擇在一個陰雨天的傍晚接近她。
艾琳娜坐在咖啡館的老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經涼了的拿鐵，手裡拿著一本醫學期刊，但顯然沒有在認真看。她的眼神空洞，偶爾嘆氣，整個人散發著疲憊和悲傷的氣息。 “這個位子有人嗎?“維克多拿著咖啡，微笑著問道。
艾琳娜抬起頭，看到一個看起來和善的中年男人，搖了搖頭:“沒有，請坐。“
“謝謝，“維克多坐下，放下咖啡，然後“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她的期刊，“《急診醫學進展》?你是醫生嗎?“
“護士，“艾琳娜簡短地回答，語氣中沒有自豪，只有疲憊。
“高尚的職業，“維克多說道，“我有個朋友也是護士，她總說這工作既充實又令人心碎。“
艾琳娜苦笑了一下:“心碎的成分可能更多一些。“
“聽起來你經歷了甚麼困難?“維克多的語氣充滿關切，不是侵入性的好奇，而是真誠的關心——這是他多年練習的技巧。
艾琳娜猶豫了一下，然後也許是因為太需要傾訴，也許是因為維克多的聲音中有某種讓人放鬆的特質，她開始說話:
“我弟弟六個月前他因為闌尾炎去醫院，本來是很簡單的手術。但是——“她的聲音開始顫抖，“醫院人手不足，他在急診室等了六個小時。等到終於進手術室時，闌尾已經破裂，引發了敗血症。他十九歲，本該有大好的人生“
“我很遺憾，“維克多說道，同時他的眼睛開始發出微弱的藍光，隱藏在鏡片的反光後面，“這一定很痛苦。“
“最痛苦的是，“艾琳娜繼續說道，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如果當時我在場，如果我能——“她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如果你能做甚麼?“維克多輕聲問道，同時他的能力開始滲透，非常溫柔，像是安慰的擁抱而不是強制的入侵。
艾琳娜的精神防禦因為悲傷和疲憊而變得脆弱。維克多能感覺到她思維中的裂縫，那些自責和內疚形成的缺口。
“如果我能.用我的手“艾琳娜喃喃道，然後突然警覺地看著維克多，“對不起，我說了甚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維克多微笑著說道，但他的能力已經深入了一層，“你只是在表達一種願望，希望自己能做更多。這很正常，很多醫護人員都有這種想法。“
他繼續說話，聲音富有節奏，像催眠般流暢:
“你是個特別的人，艾琳娜。你有一種天賦，一種能夠真正幫助他人的能力。但是系統限制了你，規則束縛了你。如果你能突破這些限制，你能拯救多少生命“
艾琳娜的眼神開始渙散，她在傾聽，在吸收這些想法。
維克多花了四十分鐘，逐步在她的思維中植入新的信念:
她不僅僅是個護士，她是個有特殊能力的人.
她的弟弟之死不是她的錯，而是系統的錯
但她可以改變這一切，如果她接受自己的特殊性，如果她願意突破規則.
會有人來找她，提供幫助，給她一個機會去真正拯救生命
當維克多離開咖啡館時，艾琳娜依然坐在那裡，眼神迷茫但又隱隱帶著某種決心。她不記得他們談話的所有細節，但那些想法已經在她的思維深處紮根，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慢慢生長。
第二個目標更加棘手。
傑森·布萊克不是一個會坐在咖啡館發呆的人。他的生活更加粗糲，充滿酒精、憤怒和暴力的邊緣。
維克多花了兩天觀察，發現傑森每個週五晚上都會去同一家酒吧，通常會喝到爛醉，然後要麼獨自離開，要麼和別人打一架。
維克多選擇了一個週五夜晚，穿著更隨意的衣服——牛仔褲、皮夾克、棒球帽——偽裝成另一個普通的酒吧客人。
傑森坐在吧檯的角落，已經灌下了五六杯威士忌，眼神陰沉，整個人散發著“別惹我“的氣息。
維克多坐在他旁邊幾個位置，點了一杯啤酒。
過了十幾分鍾，當傑森起身去洗手間時，維克多“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嘿，看著點!“傑森粗聲說道，眼中閃過憤怒。
“抱歉，兄弟，“維克多說道，舉起雙手錶示歉意，“我請你喝一杯，算是賠罪。“
傑森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聳了聳肩:“隨便。“
他們回到吧檯，維克多給傑森點了一杯雙份威士忌。酒精是很好的工具，能夠降低一個人的精神防禦，讓維克多的能力更容易滲透。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維克多說道，喝了一口啤酒。
“關你屁事，“傑森回答，但還是接過了威士忌，一口氣喝了一半。
“我能理解，“維克多說道，“這個世界對退伍軍人不夠友好，對吧?“
傑森猛地轉頭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我看得出來，“維克多指了指傑森的姿態，“站姿，警覺性，還有那種眼神。我以前也在軍隊待過，認得出同類。“
這是謊言，但一個有效的謊言。傑森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哪個部隊?“傑森問道。
“特種部隊，但我不喜歡談論那些，“維克多說道，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做了太多不該做的事，看了太多不該看的東西。你呢?“
“陸軍，兩次部署伊拉克，“傑森說道，喝完了剩下的威士忌，“然後就被一個該死的IED炸飛了，醒來後就有了PTSD，被踢出來了。“
“系統拋棄了你，“維克多說道，眼中開始出現那種藍色的微光，“你為國家服務，失去了很多，但他們只是給你一張退伍證明和一些藥物，然後說'自己保重'。“
“沒錯，“傑森的聲音中充滿怨恨，“現在我只是個普通的建築工人，掙著微薄的工資，前妻還要奪走我兒子的撫養權，說我有'暴力傾向'，不適合當父親。“
維克多的能力開始滲透。比起艾琳娜，傑森的精神防禦更強一些——軍事訓練和戰場經驗讓他的意志更堅韌。但酒精、憤怒和PTSD造成的心理創傷也給了維克多許多切入點。
“你不是普通的建築工人，“維克多低聲說道，靠近了一些，“你比那些軟弱的平民強大得多。你經歷過生死，你有力量，真正的力量。但他們害怕你的力量，所以他們要壓制你，要把你變成一個溫順的、無害的普通人。“
傑森盯著維克多，眼神中有困惑，但也有共鳴:“你在說甚麼?“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維克多的眼睛完全鎖定傑森的目光，“那天在工地上，當你舉起那根鋼樑時，你感覺到了，對吧?那種超越常人的力量?那不是腎上腺素，那是真實的，是你本來的樣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