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FBI辦公室的路上，莎拉開著車，林恩坐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回憶襲擊的每一個細節。
“他們很專業，“他說道，“動作協調，有明確的戰術分工。而且他們不想殺我——至少不是立即殺。如果想殺，他們可以用槍，遠距離狙擊。但他們選擇了近戰，想要活捉。“
“為甚麼?“莎拉問道。
“也許想要審問我，看我們掌握了多少資訊。或者，“林恩睜開眼睛，“也許教授想要我作為他的下一個實驗物件。“
莎拉的手緊緊握住方向盤。“你覺得他會對你使用那種精神控制能力?“
“如果桑德斯說的是真的，如果教授真的能重構人的認知，那麼一個FBI探員會是一個有價值的目標，“林恩說道，聲音冷靜但帶著一絲諷刺，“想象一下，一個被控制的聯邦探員能為他做多少事。“
“我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莎拉堅定地說道。
“我知道，“林恩說道，然後又補充，“但這也說明，我們已經構成了真正的威脅。教授在過去五年裡一直隱藏得很好，從不暴露自己。但現在，他主動採取行動，這說明他感到壓力了。“
“或者他變得更大膽了，“莎拉說道。
林恩考慮了這個可能性。“也許兩者都有。無論如何，遊戲規則變了。他不再滿足於在暗處操控，他開始直接參與。這是他的錯誤。“
他們到達FBI大樓，直接去了四樓的醫療室。值班醫生——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醫師，見過太多受傷的探員——給林恩做了全面檢查。
“你的肋骨舊傷復發了，“醫生說道，指著X光片，“而且右手的骨折也受到了衝擊，癒合過程被打斷了。我需要重新固定，可能要多戴兩週石膏。“
“可以，“林恩說道。
“左肩有嚴重的軟組織損傷，但好在沒有骨折。我會開一些止痛藥和抗生素，防止傷口感染。“醫生停頓了一下，“但說實話，探員林恩，你需要休息。你的身體承受了太多壓力，如果繼續這樣，可能會造成永久性損傷。“
“我會休息的，“林恩說道，“等案子結束之後。“
醫生嘆了口氣，搖搖頭，但還是開始處理傷口和重新固定石膏。
一個小時後，林恩走出醫療室，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右手上是嶄新的石膏，走路一瘸一拐但堅持不用柺杖。
會議室裡已經聚集了整個調查小組。除了莎拉，還有雷諾茲、幾名技術分析員、以及兩名來自反恐部門的專家。
林恩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開始在白板上寫字。他的動作因為傷口而有些僵硬，但字跡依然清晰。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罪犯，“他說道，“這個教授，或者維克多·萊恩——如果桑德斯記憶中的名字是真的——他是一個高度智慧的、有組織的、可能有超常能力的危險份子。“
他在白板上畫出一個時間軸:“過去五年，十二個案件，都是看似獨立的犯罪。但現在我們知道，它們都連線到同一個人。“
“我已經開始查閱過去五年的可疑案件，“一名技術分析員說道，“問題是，如果教授真的那麼擅長操控，很多案件可能根本沒有被列為可疑。“
“重點關注幾個特徵，“林恩說道，“第一，受害者或者嫌疑人在案發前有突然的性格改變。第二，有經歷重大心理創傷或失去親人的背景。第三，犯罪行為顯示出高度的計劃性，但嫌疑人本身可能沒有相關的專業背景。“
“這會產生一個巨大的名單，“雷諾茲說道。
“我知道，“林恩說道，“但我們別無選擇。另外，關於今天早上的襲擊——我需要看所有附近的監控錄影。他們必然在之前進行了偵察，可能留下了痕跡。“
“技術部門已經在調取了，“莎拉說道，“但襲擊者很專業，他們可能使用了反監控手段。“
“那個SUV也是關鍵，“林恩說道，“深藍色，後擋風玻璃有彈孔，左後視鏡損壞。這種損傷很明顯，他們要麼會立即修理，要麼會換一輛車。聯絡所有的汽修店，看看有沒有符合描述的車輛送修。“
“還有那個老人，“他繼續說道，“穿灰色大衣，拿著報紙，在襲擊後監視現場。如果能找到他，我們就能找到線索。調取那個區域所有的監控，用面部識別。“
“如果他也做了偽裝呢?“一名探員問道。
“那我們就找出所有在那個時間段出現在那個區域，然後突然消失的人，“林恩說道，“交叉比對，縮小範圍。“
他轉向莎拉:“桑德斯那邊有新訊息嗎?“
“他仍在配合，協助警官畫像師畫出了教授的肖像，“莎拉說道，遞給林恩一張素描，“但畫像相當模糊，因為桑德斯說他的記憶越來越不清晰——這可能是教授植入的某種精神暗示，防止被識別。“
林恩看著畫像。那是一箇中年男性，灰白的頭髮，戴著眼鏡，面容普通到可以是任何人。但眼神——畫像師捕捉到了眼神中的某種東西，一種冷靜的、審視的、幾乎是臨床的觀察態度。
“把這個畫像分發給所有相關部門，“林恩說道，“雖然不夠精確，但總比沒有好。另外——“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林恩看了看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接通:“林恩。“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富有磁性的男性聲音:
“早上好，探員林恩。很高興看到你從我們的小測試中倖存下來。“
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恩用眼神示意技術人員開始追蹤，然後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你就是教授。“
“這是桑德斯給我的稱呼，“那個聲音說道，帶著一絲笑意，“我更喜歡維克多，但稱呼不重要。重要的是，探員林恩，我想和你談談。“
“你想談甚麼?“林恩問道，同時觀察著技術人員的手勢——他們正在追蹤訊號源。
“關於歷史，關於人性，關於你追逐的真相，“維克多的聲音依然溫和，像是在討論天氣，“但不是在電話裡。我想我們應該見個面，面對面地交談。“ “你覺得我會同意?“
“你會的，“維克多說道，聲音中帶著絕對的自信，“因為你知道這可能是抓住我的唯一機會。而且，坦白說，你對我很好奇，就像我對你一樣。“
林恩看向莎拉，她正在瘋狂地搖頭，示意他拒絕。但林恩知道維克多說得對——這可能是他們最接近這個幕後黑手的機會。
“甚麼時候，在哪裡?“林恩問道。
“今晚八點，曼哈頓中城的哈林頓美術館，“維克多說道，“那裡正在舉辦一個私人藝術展覽的開幕酒會，會有兩百多名賓客。非常公開，非常安全。你可以帶著整個FBI，我不在乎。“
“為甚麼選擇那裡?“
“因為藝術和犯罪有很多共同點，探員林恩——都是關於創造，關於突破界限，關於讓人們看到他們通常看不到的東西，“維克多停頓了一下，“而且，一個擁擠的派對是最好的掩護。你不知道我是誰，我可以觀察你，研究你，而你只能在人群中尋找。這不是很有趣嗎?“
技術人員做了個手勢——訊號被加密，追蹤失敗。
“我怎麼知道這不是陷阱?“林恩問道。
“你不知道，“維克多坦率地說，“但陷阱通常設在偏僻的地方，而不是一個有兩百名證人的公開場合。我只是想見見你，探員林恩。想看看是甚麼樣的人能夠破解桑德斯的謎題。“
“如果我拒絕呢?“
“那麼遊戲繼續，但規則會改變，“維克多的聲音變得更加冷漠，“下一次，我的人不會只是測試你。而且，我可能會選擇你團隊中的其他成員作為目標。莎拉·陳探員，對吧?她看起來很聰明，很有潛力。“
林恩的手緊緊握住手機。“你敢碰她——“
“所以，今晚八點，哈林頓美術館，“維克多打斷他，語氣重新變得輕鬆，“穿得正式一點，這是個高檔派對。哦，順便說一句，不要試圖提前清場或者部署明顯的警力。如果我感覺到任何異常，我就會消失，而你會失去這個機會。“
電話結束通話了。
會議室裡爆發了激烈的討論。
“這是個陷阱，“雷諾茲首先發言，“他想引你出來，在公開場合做些甚麼——也許是襲擊，也許是羞辱。“
“或者他想嘗試控制林恩，“莎拉說道，臉色蒼白，“在人群中，沒人會注意到一次簡短的交談，一次眼神接觸。等我們發現時，林恩可能已經被他影響了。“
“我們可以給林恩配備防護裝備，“一名技術專家說道，“耳機，隱藏式攝像頭，心率監測器。如果有任何異常，我們立即介入。“
“但他說了，不能有明顯的警力部署，“另一名探員說道，“如果我們派遣大量探員，他會察覺。“
林恩一直沉默地聽著討論，大腦在高速運轉。這確實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機會。維克多顯然很自信，自信到願意在公開場合暴露自己。這種自信源於甚麼?是他的能力?還是他有某種後備計劃?
“我去，“林恩最終說道，聲音平靜而堅定。
“林恩——“莎拉開始抗議。
“聽我說完，“林恩抬起手，“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沒有其他線索，沒有證據，甚至沒有一個清晰的畫像。維克多就像幽靈一樣，如果我們錯過這次機會，他可能會再次消失，繼續尋找下一個受害者。“
“但風險太大了，“雷諾茲說道。
“我知道風險，“林恩說道，“但我不會獨自去。莎拉，我需要你在現場，偽裝成參加派對的賓客。雷諾茲，你帶一隊人在美術館周圍待命，但保持隱蔽。技術部門準備所有可能的追蹤和監控裝置。“
他走到白板前，開始制定計劃:“維克多的能力是精神控制，需要某種形式的直接接觸——可能是眼神交流，可能是聲音，可能是身體接觸。所以我會保持警惕，避免與任何陌生人有深入的交流。“
“但派對上有兩百個人，“莎拉說道，“你怎麼知道哪個是他?“
“我不知道，“林恩承認，“但他會主動接近我。他約我去就是為了這個——觀察我，測試我，也許嘗試控制我。我要做的是，當他暴露自己時，我能及時反應。“
“如果你反應不及時呢?“
“那就靠你們了，“林恩看著莎拉，“如果你發現我的行為有任何異常，立即介入。不要猶豫，不要給他完成控制的時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團隊在緊張地準備。技術部門為林恩准備了一套精密的監控裝備:一個隱藏在襯衫紐扣裡的微型攝像頭，一個植入耳道的隱形耳機，還有一個心率和腦電波監測器，偽裝成一隻昂貴的手錶。
“這個手錶會實時監測你的生理指標，“技術專家解釋道，“如果你的心率或腦電波出現異常模式——比如精神控制的特徵——它會自動發出警報，同時震動提醒你。“
“精神控制有特徵模式?“林恩問道。
“有一些研究表明，當人被催眠或者精神影響時，腦電波會出現特定的頻率變化，“專家說道，“雖然不是百分之百準確，但總比沒有好。“
莎拉也在準備。她換上了一套優雅的黑色晚禮服，化了淡妝，看起來完全像是一個參加高檔派對的年輕職業女性。但在她的小手包裡，藏著一把緊湊型手槍和一劑強效鎮靜劑。
“如果情況失控，“她對林恩說道，“我會立即注射你。鎮靜劑會中斷任何精神影響。“
“那會讓我在一群上流社會的人面前昏倒，“林恩說道。
“總比被控制好，“莎拉堅定地說。
晚上七點三十分，林恩和莎拉分別到達了哈林頓美術館。這是一棟五層的新古典主義建築，位於第五大道，周圍是高檔商店和餐廳。美術館的門口停著一排豪華轎車，穿著正式的賓客在門口排隊進入。
林恩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FBI幫他租的，掩蓋了他身上的繃帶和石膏。他的左臂僵硬，但在西裝外套的掩蓋下不太明顯。他跟著人群進入美術館，出示了偽造的邀請函——技術部門的傑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