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遠方海天一色的遼闊，彷彿錦程體育的崩塌，不過是這片浩瀚藍圖中，一顆塵埃落定的必然軌跡。
章子芊繼續彙報：
“資本市場方面，是最直觀的晴雨表。”
章子芊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錦程體育的市值，已經從兩個月前的——280億華夏幣……”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彷彿要讓這個曾經輝煌的數字在空氣中多停留一秒，好襯托接下來的墜落，
“一路狂瀉，跌得只剩下……不足120億華夏幣。”
“不足120億”幾個字，被她念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宣告終結的殘酷。
“而且，”她補充道，語調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自然規律，
“跌勢不止，毫無反彈跡象。盤面死氣沉沉，只有恐慌性的拋盤，幾乎看不到像樣的買方承接。”
“錦程體育的市值已經從兩個月前的280億跌得只剩下不到120億，而且一直跌跌不休。現在已經快成垃圾股了，只有賣家，沒有買家.”
“現在，它在資本市場上，已經快被打入‘垃圾股’的行列了。只有賣家，沒有買家……或者說，買家只在等待它徹底歸零，或者被支解清算的那一刻。”
言下之意，錦程體育已然喪失了作為一家上市公司的基本尊嚴和融資功能，成為了一具被資本禿鷲環伺、等待著分食腐肉的殘骸。
曾經的錦程體育多麼不可一世啊，年營收近400億，股市高峰市值在360億左右。
“而真正的致命枷鎖，是在運營層面。”
章子芊話鋒一轉：
“現金流是他們脖子上越收越緊的絞繩！”
“今年品牌商即將開始的明年Q1訂貨會，錦程體育的採買計劃……”
她頓了頓，報出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
“同比去年，已經被迫大幅削減了30%！”
30%！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錦程將失去大量熱銷新品首發權，意味著門店的商品組合將失去競爭力，意味著他們正在主動放棄未來的市場份額！這是飲鴆止渴，卻也是無奈之舉！
“渠道方面，更是慘不忍睹。”
章子芊繼續陳述著這場大潰敗：
“他們的年度渠道規劃中，計劃全年關閉門店——2500家。”
這個數字被她清晰地吐出來，如同在宣讀一份死亡判決書。
“2500家，相當於他們現有門店總數的30%！”
她特意強調了這個比例，然後，用更冰冷的語氣戳破了這“最佳化”表象下的實質：
“而且，據我們所知，這2500家計劃關閉的門店名單裡，絕大部分並非經營不善的劣質店鋪……”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恰恰相反，其中不少是位於核心商圈、歷史盈利能力很強、只是因為高昂的租金或轉讓費成本而被捷迅精準‘挖角’成功的——優質店鋪！”
“最後，是人。”
章子芊的聲音帶著一絲宣判的意味：
“為了緩解巨大的經營壓力，降低運營成本，錦程集團層面已經正式宣佈……”
“計劃大規模裁員20%。”
20%！
這代表著數千個家庭的生計將受到直接衝擊！代表著企業內部人心徹底渙散！
“美其名曰‘最佳化人員結構，聚焦核心業務’，”章子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洞察一切的冷笑，
“但實際上，這更像是斷臂求生前的最後哀鳴，是榨乾最後一點價值、為殘軀延緩死亡的絕望掙扎。”
陳曉冷笑，“裁員？關店？這些只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企業一旦走下坡路，扭轉幹坤的難度，比企業初期實現盈利要難百倍！”
章子芊認同的點了點頭：“是的，人心不在了。現在有種樹倒猢猻散的感覺，很多人都在找下家了。”
“【星闕】在君曉城的第二批5家店，近期陸續要開業了吧？”
“是的，江州這家店也快開了，這次【星闕】分別在第一，第二戰區各開兩家。第三戰區開了一家。”
君曉城是獨立體系，並不屬於君曉廣場體系管轄。章子芊這麼回答，是為了讓陳曉更清晰的知道這些店都在哪些地理範圍。
陳曉微微頷首，表示瞭解。他沉吟片刻，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關切：
“到時候，我們去看一下。”
雖然他不干預張世傑等人的具體管理，放手讓他們施展，但【星闕】的發展於他而言，絕非尋常生意。它是心血，是理念的具現化。前期的表現雖有亮點，但距離他心中的完美藍圖還有不小的距離。他對這個品牌的每一個細節——從店鋪選址、空間設計、商品陳列到服務體驗——都抱有近乎偏執的關注。
章子芊早已習慣陳曉對【星闕】的特殊關注，她心思電轉，立刻提供最優選項：
“嗯，秦省的君曉城，【星闕】門店後天正式開業。”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個關鍵資訊，
“智恩已經確定要過去參加開業典禮並獻唱造勢。要不……”
她看向陳曉的側臉，
“我們就定明天飛過去？時間剛好銜接上。”
“可以，你安排吧。”
陳曉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在章子芊幹練而精緻的臉上，頷首同意。他對章子芊的行程安排能力有著絕對的信任。
章子芊應下，但隨即，她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船尾方向——那裡，李智恩、何晴、趙香君等眾女正沐浴在陽光下愉快地交談。她回過頭，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和羞赧，湊近陳曉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悄聲問道：“老闆……這次去秦省，要把……要把哪位姐姐帶上嗎？”
“嗯？”
陳曉微微一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章子芊這略顯突兀的問題所指何意。他略帶疑惑地看向她。
“智恩，一個人服侍不了你吧？？”，章子芊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如同天邊的晚霞落在了她白皙的臉龐上。自己與他之間，除了最後那一步，早已坦誠相對，無所不至——這點私密話題，似乎也不必太過扭捏。
此言一出，陳曉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繞了一圈，問的是這個！
他不由得啞然失笑，胸腔震動，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他看著章子芊那張羞紅卻強裝鎮定的俏臉，一時玩心大起，也壓低聲音，帶著明顯的調侃湊近她耳邊，灼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怎麼？”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泛紅的臉頰，
“她服侍不了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
“難道……你章大秘書，不能親自上場‘補位’嗎？”
轟——！
章子芊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陳曉這赤裸裸的調笑，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她內心的羞澀和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下意識地雙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襟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螓首低垂，目光慌亂地落在自己光潔的鞋尖上，心跳如同擂鼓般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海風的清涼也無法驅散臉上滾燙的溫度。
她像只受驚的兔子，卻又無處可逃，只能任由那羞人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脖頸。
半晌，在陳曉帶著促狹笑意的灼灼目光注視下，她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帶著細微顫抖的聲音，囁嚅道：
“我……我可以……”
這三個字，耗盡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氣，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兩人間曖昧的空氣裡，漾開了無聲的漣漪。
秦省，君曉城。
明亮寬敞的總經理辦公室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室內瀰漫著上等檀香的淡雅氣息，與頂級紅木辦公傢俱沉穩的光澤交相輝映。
總經理葉總，一位年富力強、在業內頗有名望的商業精英，此刻正帶著得體的職業笑容，親自為兩位重要的來訪客人斟茶。
他動作嫻熟，姿態謙和又不失身份地將兩盞青瓷茶杯分別推到對面的中年男女面前：
“黃總，請用茶……”
“孟總，請用茶……”
今天一早，黃副總親自打來電話，只為吩咐一件事：
務必高度重視即將到訪的【捷迅體育】秦省分公司總經理——黃菊一行！
重視到甚麼程度？
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不是極其為難的要求，儘可答應！
如果遇到專案上葉總自己無權做主的重要事項，不用走流程，不用層層彙報，直接給他黃副總打電話，由他親自特批！
我的個乖乖——！！！
葉總心裡倒吸一口涼氣，後脊樑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黃副總是甚麼身份？日理萬機！君曉城真正的話事人之一！
他親自出面為一個省級分公司總經理的到訪鋪路，甚至不惜動用“特批”許可權，這得是多大的關照？！多高的規格？！
葉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桌面上剛剛列印出來的【捷迅體育】來訪人員名單。
名單最頂端，赫然寫著：
來訪人：黃菊
職務：【捷迅體育】副總裁兼秦省分公司總經理
黃菊？黃總？
葉總盯著那個名字，眼神變得無比複雜，充滿了探究和驚疑。
都姓黃？！
這個巧合如同魔咒般盤旋在他心頭！
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難道是黃副總的親侄女？親妹妹？或者……是黃副總本家的哪位重要後輩？
否則，怎麼可能讓日理萬機的黃副總如此破格關照？！親自打電話來為一個省級經理鋪路，甚至授予直接“特批”通道？！
葉總看向對面兩位還在等候的客人，臉上重新堆起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意味。他決定，無論如何，必須以最高規格、最殷勤的態度來接待這位即將到來的黃菊黃總！
他放下茶壺，笑容可掬地問道：
“黃總，孟總，二位這次百忙之中過來，是有甚麼具體指示需要我們君曉城配合的嗎？”
語氣熱絡，姿態放得很低。
黃菊是剛上任【捷迅體育】秦省分公司的總經理。黃菊的起點並不高，最初只是【捷迅體育】在寧西省一個普通的營運經理，在區域門店的瑣碎事務中摸爬滾打。
她的命運轉折，始於【捷迅體育】的創始人兼總裁——路飛的一個特殊安排。
因為她是馬健的初戀。
馬健是誰，那是陳曉的鐵子。是路飛緊緊跟隨的老大！
路飛看在這層關係上，一紙調令，將黃菊從寧西調到總部所在的江州，破格提拔為江州分公司的副總經理！這一躍，跨越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層級。
現在捷迅體育全國快速佈局分公司，也趁這個機會把她調到了秦省。
這麼安排有兩個目的，一方面，是替老大——馬健給他的初戀小情人一個不錯的安排。現在捷迅體育發展飛速，特別是這段時間在君曉城談了許多的NK與AD的最高階別店鋪，一是名聲大噪。
加上【錦程體育】這邊被【捷迅體育】不斷蠶食市場，很多人初時看不明白，不知道【捷迅體育】原本就是一個省級的代理商，怎麼能夠對年營收數百億的【錦程體育】完成“蛇吞象”的。但對【捷迅體育】的輝煌戰績，人人側目。
然而，當【捷迅體育】一個接一個地締造商業奇蹟時，當它硬生生將行業巨頭【錦程體育】逼到現金流枯竭、大規模關店裁員的絕境時，再遲鈍的人也感到了震撼！
一些能量巨大、訊息靈通的頂級企業或背景深厚的資本，開始捕捉到那個令人心驚膽戰的小道訊息：
據說……【捷迅體育】背後站著的，是君曉集團那位深不可測的老闆！路飛是他意志的執行者！
君曉集團，那可是掌控上萬億資產的巨無霸。若真是有他的介入，那【捷迅體育】做多誇張的事，都不足為奇了！這些企業都被交代了，要避其鋒芒，與【捷迅體育】處好關係。
雖然只有極少數有資格接觸到核心資訊的人才能證實這一點，但僅僅是這個傳聞本身，就足以讓所有相關方感到頭皮發麻，寒意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