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正是石昊一直想找的石毅，此時的石毅同樣是三萬多歲，只不過，他還是第一世，才剛剛開始走下坡路，只有鬢角處生出了幾縷白髮。
他立在大坑之上，望著腳下的殘骸、焦軀，忍不住微微一笑。
“弟弟啊弟弟，你還是太年輕了，才三萬年就憋不住了，這才哪到哪啊？”石毅搖頭。
“被雷罰劈成焦炭，以道種欺天，在無盡毀滅中尋到了一絲生機，不錯不錯，這也算一個值得記念的時刻，沒辦法了，只能給你錄下來了。”
石毅笑著說道。
接下來的數年間，他都盤坐在大坑之上，靜待弟弟涅槃重生，任何能打擊到弟弟的時刻，他都不想錯過，石昊亦如此，當涉及到大是大非之時，他們也能同仇敵愾，聯手對敵，二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奇特。
幾年後，焦黑的軀殼上，一點生機流淌，就像雷擊木一般，孕育著一絲生機，要煥發出生的奇蹟。
石毅沒有睜眼，他知道，這還早著呢，才剛剛開始。
隨後的半年間，一團火光出現，在焦黑的殘骸上熊熊燃燒，越來越旺，這是生命之火，意味著石昊緩過來了，從死亡的深淵中爬了出來。
“咔嚓！”
焦殼開裂，從殘骸上脫落，一具嶄新的肉體現世。
石昊重生了，活出了第二世，他的肉身之內，氣血滾滾，法力滔天，精氣神旺盛到了極巔。
他的體內，一道道門戶開啟，比第一世時多了許多，這是以身為種的體現，代表著石昊的道行更進一步。
相比起來，石昊的潛能比第一世還要大。
他熟悉著自己的第二世，信心十足，認為以自己目前的這種狀態，足可以衝擊仙道，亦能勝過堂兄石毅。
“呵呵。”
想到這裡，石昊輕笑了一聲，只覺得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然而下一秒，一個突兀的咳嗽聲出現在他的頭頂之上。
“弟弟，何故發笑？莫非是被雷劫劈傻了？”石毅笑著說道。
石昊神色一僵，哪能不知道自己涅槃重生的過程被對方看光了？
“你這人，實在可恨，自己偷偷藏起來涅槃，不讓我發現，我涅槃時，又跑到我的頭頂上來。
不會是來偷師的吧？”石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呵，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是第幾世。”石毅冷笑一聲道。
石昊這才仰頭仔細觀察，他吃驚的發現，石毅目前還在第一世，並且，氣血仍在巔峰狀態，看不出有下滑的趨勢，也就只有鬢角的幾縷白髮能看到歲月沖刷的痕跡。
“這……怎麼可能？你吃延壽的大藥了？”石昊有點震驚。
他那般精研秘術，努力的追尋長生之道，第一世也只活了三萬年，石毅活過三萬年時，頭髮才剛剛發白，這尼瑪也太恐怖了點。
“老實說，你的祖上是不是有玄武一族的血脈？”
“承認不如我，有那麼難嗎？”石毅攤手，露出無奈的表情。
石昊冷哼一聲，心中已然認可了堂兄的羽化體系，那玄而又玄的人體平衡，確實有點東西。
事實上，像他們這樣的生靈，都知道這東西的重要性。
要知道，人體是一個整體，往往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他的秘境法是以點破面，集齊人體內的五個強點，最終形成平衡，然後極盡一躍，登臨仙道領域。
石毅的羽化體系從頭到尾都維持著這種人體平衡，簡直就是完美的進化機器，超乎了常理。
正因如此，極道之巔的那一戰，他才能壓制石昊本體。
同境界情況下，諸天萬界，誰敢說能壓制開闢了秘境法的石昊？只有石毅一人。
也就是他有外掛，提前掌握了仙帝法，這才把石毅拖下馬，打到兩敗俱傷，否則，不可能戰到那種程度。
“你不會又用留影石記錄了吧？”石昊一臉狐疑的問道。
“當你懷疑這件事時，它就已經發生了。”石毅輕描淡寫的回應。
“好好好，你最好藏的遠遠的，別讓我逮到機會。”石昊氣笑了，這般說道。
他不相信石毅一世頂他兩世，石昊估計，石毅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頂多再活兩萬年。
等到石毅需要斬滅舊體，迎來新生之時，他誓要找到石毅，也給他來個合影留念。
“弟弟，志向很遠大，但現實很殘酷。”石毅輕笑。
接下來，二人沒有再繼續開玩笑，石毅將自己在紅塵仙台上得到的腳印帝感悟贈予了石昊，這些東西，可以給他們這樣的正在紅塵中爭渡的生靈諸多靈感。
當石毅這樣做時，石昊的體內突的浮現出一團混沌火光，正是腳印帝的那一縷道火，它飛向石毅，在石毅體內發光。
奇異的光芒，像是能照量古今未來，將石毅體內的種種全都印刻下來。
石毅沒有阻止，他知道，這是準仙帝道火在摹刻世間萬道，積蓄力量，要再戰黑暗。
當年他以一敵三，被群毆，就那般隕落，他自然不甘，如果是單對單，孰勝孰負，尚未可知。
準仙帝道火不止是摹刻石毅的道，也在幫助他照亮體內那些還未開啟的昏暗區域。
這一刻，石毅看到了自身的不足，這個世間，哪有甚麼最完美，只有更完美，他只不過是比其他體系多走了幾步，立意更高一點罷了。
道無止境，這句話永遠也不過時。
石毅笑了笑，自己若是閉門造車，將這紅塵仙的經驗捂在手裡，恐怕也得不到這種收穫，世間之事，就是如此的奇妙。
二人論道過後，都大有收穫，各自分開，繼續追尋自己的道去了。 石毅看到了自身還能加強的地方，石昊則是意識到，在這種時代成仙是不可能的，人道生靈再強，也衝不破仙王隕落形成的封鎖，他也不打算吃不死藥了，原本準備去找一株的。
現在，石昊打算完全依靠自己來爭渡紅塵。
歲月悠悠，轉眼之間，一萬年過去了，而今的一萬年對於雙石來說，真的算不上長，在他們漫長的生命之中，一萬年不過是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然而，對於其他生靈來說，一萬年是遙不可及的夢。
大世沉浮，又一個黃金時代來臨，天驕並起，萬族爭鋒。
兩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生靈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切，既不干預，也不顯聖，宛若兩個苦行僧一般，接受歲月的洗禮。
石毅四萬歲了，此時此刻，他的頭髮全都白了，臉上也生出了些許皺紋，這種老去的感覺真的很奇妙，是他從未感受過的。
曾不止一次看到花開花謝，看到歲月匆匆，換了人間，但是，真正感受的時候，和看到的完全不同。
石毅很享受這種感覺，他彷彿成了一個旁觀者，立身在至高處，俯瞰一株參天大樹由繁盛走向枯萎，直至凋零。
這一世，他能活多久呢？
石毅不知道，反正他心態很好，不斷開發自己的體系，讓樹根朝著周圍延伸。
禁忌苦海中，第一塊道標上，石毅的精氣神來了，他回歸此地，重煉第一次羽化。
最開始時，他太想向前推進了，登入第一塊道標之後，立刻想橫渡過去，然後直奔第二塊道標。
實際上，第一塊道標並不是一條狹窄的直道，它是一塊浩瀚的大陸，如同一個巨無霸一般橫陳在禁忌苦海之上，經受著時空、命運、因果的沖刷。
而今，石毅回過頭來，探索第一塊道標，他要親自丈量每一塊土地，感受這個境界的所有，而不是像一開始那樣囫圇吞棗，追求速度。
時光流逝，石毅在一點點變強，他體悟到了歲月磨礪的好處，道行在不斷的提升。
四萬五千歲時，石昊找到了他。
此時的石昊氣血還未步入第二世的巔峰，滿頭黑髮如瀑，健壯的不像話，給人一種朝氣蓬勃的感覺。
石毅則是白髮蒼蒼，垂垂老矣，猶如一個花甲之年的老人，眼中光芒依舊，可卻沒有曾經時那麼深邃，那麼威嚴了。
“石毅，你竟然也有老去的一天。”
看到石毅這個樣子，石昊不知為何，說不出甚麼諷刺的話來，只覺得胸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一生要強的堂兄，一直壓制著他的堂兄，絕世宿敵，竟然也有老去的時候。
儘管石昊知道這是必然的，但當他真正看見蒼老的石毅時，還是有無盡的感慨。
“身處這等末法時代，除了紅塵仙外，哪個人道生靈能不老去呢？”石毅輕語。
“只是覺得有些不真實。”石昊一嘆。
隨後，他說出了一句讓石毅哭笑不得的話。
“現在似乎是挑戰你的最佳時機啊，你白髮蒼蒼，垂垂老矣，牙齒都掉光了，而我正處壯年，黑髮飄散，這種狀態之下，優勢在我，擊敗你應該不成問題。”
說罷，石昊又來了一句：“就是有點勝之不武啊，像是我在欺負你老無力似的。”
石毅笑了笑，回答道：“我都可以，你要打，那便戰。”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石昊眼前一亮，原本還有些猶豫，但是，石毅都這麼說了，那肯定要抓住千載難逢的機會，把堂兄摁在地上摩擦一頓。
“嗯，是我說的，忘記告訴你了，我的羽化法比較特殊，哪怕油盡燈枯，也能恢復巔峰，而後一戰。”石毅點頭。
說罷，他的周身散發出熾盛的羽化仙光，無盡的翎羽從石毅的身上脫落，沾走了歲月的痕跡，他的情況在好轉，白髮轉黑，臉上的褶皺也消失不見，眸光更是璀璨的宛若兩盞金燈。
一次又一次羽化，石毅像是在逆生長一般，硬生生回到了青年狀態，無論是氣血還是元神，都處在人生之中的最高峰，哪還有一絲虛弱不堪的樣子。
這一刻，他竟是逆轉了歲月，逆轉了一切，強行屹立在巔峰，而且，不像是付出了很大代價的樣子。
石昊臉色一黑。
“你可真是個變態啊。”
他若是老成這個樣子，想重回巔峰，回到年輕歲月，也可以做到，但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哪像石毅這樣說回就回？
隨後，二人並沒有打起來，只是相互之間鬥了鬥嘴。
“依我看，你這一世最多隻有五千年了，怎麼樣，找好涅槃地了嗎？有沒有好好掩藏？我的留影石已經迫不及待了。”石昊輕聲問道。
“放心吧，你保證找不到。”石毅笑著回應。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哪裡去。”石昊躍躍欲試，希望這五千年趕緊過去。
要是讓那些在歲月中苦苦掙扎的生靈們知道了他的想法，必然會目瞪口呆，令人悚然的殘酷末法，無人能抵擋的住的歲月，在他們眼中，卻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這一次分開之後，石毅開始佈局，他可不想真的被弟弟找到，然後用留影石記錄下虛弱的一幕，如果真讓石昊成功了，他這個做哥哥的臉往哪裡放？
如果他是弟弟的話，那還好說，哥哥不如弟弟，這沒甚麼，但是現在，他是兄長，自然不能展示出自己孱弱的一面。
石毅估計，自己第一世大概就是個五萬多歲，他得在大限來臨之前，布好局。
雖說他在隱匿氣機方面遠超世人想象，但是，石昊不是普通生靈，天知道他有沒有鑽研出甚麼能找到他的方法，總之，不得不防。
時光匆匆，眨眼間，七千年過去了，石毅五萬二千歲了，此時的他，瀕臨坐化，幾乎油盡燈枯。
不過，若是需要一戰，他還是能透過下羽化之法回到巔峰狀態，這是這種法的逆天之處，無視歲月、無視因果命運。
當然，世間規則是死的，石毅的壽元終究是到頭了，他不得不尋求開啟下一世的路。
回想起這五萬二千載的經歷，他感慨萬千，世間能有幾個人道生靈能像他這樣在殘酷的末法存活這麼久的，一路走來，他經歷了太多，盡數化作積澱，讓周身的紅塵氣息愈發強烈。
禁忌苦海，第一塊道標之上，石毅的精氣神矗立，他走遍了每一個角落，將這個領域的風景悉數看遍，體會到了諸多曾經沒有體會過的風采，道行不可同日而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