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罪臣多爾袞,拜見大明皇帝陛下!與此同時,錦州城內。
溫暖的日光透過窗戶,洋洋灑灑地落在朱慈烺的書案之上。
微風輕輕拂過,案頭的紙張隨之輕輕翻動。
朱慈烺身著一襲素色長袍,手指輕輕捏著一封密信,嘴角微微上揚。
而信中所書的內容,正是建奴答應了他們所提出的求和條件。
也就是會讓多爾袞帶著一個質子前來錦州商議求和一事。
對於這一結果,朱慈烺其實並未感到絲毫意外。
畢竟,作為這場戰事的戰敗方,建奴真的想要求和,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向來都是勝者為王,戰敗者的命運往往由勝利者主宰。
就比如現在!
同時朱慈烺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皇太極此人確實有著非凡的魄力。
要知道,這次他提出的議和的條件對於建奴而言,無疑是屈辱至極的。
換做他人,恐怕未必有勇氣答應下來。
但皇太極卻還是答應了。
不過當然,這也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
待多爾袞抵達錦州之後,後續的割讓土地、賠款以及人口移交等諸多複雜事宜,才是這場求和的關鍵所在。
好在朱慈烺對洪承疇的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這些繁瑣的事務,洪承疇自會妥善安排。
至於朱慈烺,他最近幾天都在處理另外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想辦法加強遼東地區的商業活動。
隨著京城災民的到來,遼東地區的人口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增多,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各種各樣的生活物資卻愈發顯得短缺。
無論是維持生存的糧食,還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油鹽醬醋,都將處於供不應求的緊張狀態。
而這些物資又絕不能完全依賴朝廷的調配供應。
在這種情況下,商人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此刻,在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廳之中,來自遼東各地的商人們齊聚一堂。
這些商人,有的是從山海關長途跋涉、歷經數日遠道而來。
有的則是自寧遠城匆忙奔波至此,神色間還帶著旅途的疲憊。
他們無一不是當地頗具實力的大商賈,身家財產少說也有幾十萬兩銀子。
至於那些小本經營的小商人,根本入不了朱慈烺的法眼,所以就被他忽視掉了。
沒辦法,要是真的把所有的商人都找來的話,恐怕少說也得有幾千人,這麼多人房間裡都待不下。
所以在朱慈烺看來,只需要找這些大商賈親自交代一下就可以了。
至於那些小商人,之後頒佈一道聖旨廣而告之也就行了。
只見此時,這些平日裡在商場上長袖善舞、精明幹練的商人們,卻是個個神色忐忑不安。
所有人實在是猜不透朱慈烺此番召見他們究竟所為何事。
要知道自從新的商稅頒佈以來,他們這些遼東商人那可是個個都交了足額的稅款,誰也不敢偷稅漏稅。
沒辦法,皇帝和太子都御駕親征來到了遼東,這個時候你偷稅漏稅,那不是純純的找死嗎?
毫不誇張的說,除了京城和山東之外,遼東大概是第三個順利推行商稅改革的地方了。
現在又恰逢大明剛剛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仗,打的建奴都要向大明求和了。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商人們更是不敢心存僥倖,全都老老實實地按照規定,規規矩矩地繳納稅款。
他們自問最近一段時間都在本本分分的做生意,既沒有偷稅漏稅、也沒有以次充好。
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被朱慈烺給‘請’了過來。
要知道平日裡,他們與普通的官員打交道時,都難免會戰戰兢兢,可如今,竟然馬上要直面當今太子,這內心的惶恐之感,自然是愈發強烈。
不遠處,幾個商人悄悄地湊在一起,壓低聲音,正在小聲地議論著甚麼。
“老劉,你說太子殿下今天找咱們,到底是要幹啥呀?”
一位身材略顯富態的商人,臉上帶著幾分焦慮,輕聲問道。
問的時候他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圓潤的肚子,似乎這樣能緩解他內心的緊張和焦慮。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琢磨著,可能是跟錢有關。”
“你想想啊,咱們打了勝仗,犒賞軍隊不得花大錢嗎?這朝廷肯定就缺錢了。”
被稱作老劉的商人,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打勝仗的錢,不該是國家出嗎?跟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有啥關係呀?我們不是都按時交稅了嗎?”
另一位商人滿臉疑惑,忍不住插話道。
“唉,誰知道呢,反正依我看,這次咱們怕是要大出血了。”
最先發問的那位商人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話說到這裡,幾個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了起來。
很明顯在他們看來,朱慈烺之所以要召見他們,為的就是跟他們索要錢財!
以前若是旁人來向他們要錢,他們或許還能絞盡腦汁想法子推脫一番。
可如今要是太子殿下親自開口,他們哪有膽子拒絕?
畢竟,他們可都聽說過了,大明如今這位太子殿下那可是一位英勇無雙的少年。
在之前的大戰中,他竟然親自率領二十萬大軍直接衝向了建奴,最終贏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
這般非凡的氣魄,讓他們心生敬畏,根本不敢有絲毫違抗之意。
在他們看來,誰要是敢違抗太子殿下的旨意,那簡直就跟找死沒甚麼區別了!
他們雖然很愛錢,但更愛命!
所以此時此刻,大多數人都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聲頗為尖細的呼喊:
“太子殿下駕到!”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彷彿一道驚雷,瞬間打破了屋內的竊竊私語。
商人們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趕忙停止交談,之前坐下的,這會兒也都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準備迎接朱慈烺的到來。
緊接著,只見門口處先是有一隊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魚貫而入,分立在兩旁。
隨後一位英姿颯爽的少年,邁著沉穩而自信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身姿矯健,步履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一看便知道不是凡人。
不是朱慈烺,還能是誰呢?
商人們見狀,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所有人立刻齊刷刷地跪地行禮,口中高呼:
“草民見過太子殿下!”
“草民見過太子爺!”
“太子殿下聖安!”
各種各樣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在大廳內久久迴盪。
聲音多少還帶著幾分畏懼和驚慌。
沒辦法,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朱慈烺,心裡能不慌嗎?
朱慈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語氣很是平和的說道:
“諸位不必客氣,都起來吧。”
說完這話,他徑直走到主位前緩緩坐下。
與此同時,商人們這才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看他們可不敢坐下,只能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朱慈烺看著好笑,但也沒說甚麼,畢竟他的身份擺在哪裡,這些商人畏懼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緊接著,朱慈烺目光掃視著眾人,神色平靜地說道:
“諸位,今日本宮找你們來,是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想與你們共同商議一番的。”
商人們一聽這話,雖然都有了心理準備,但心中還是不由得咯噔一下。
心想果然不出所料,這次怕是真的要大出血了。
然而,接下來朱慈烺所說的話,卻如同一聲炸雷,讓他們瞬間目瞪口呆,甚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宮決定,對遼東地區所有商人實行免稅政策。”
“自今日起,免稅三年,三年之後,再恢復正常稅收。”
朱慈烺緩緩說道。
甚麼?
商人們聽到這句話,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一個個瞬間都懵了。
要知道他們原本以為朱慈烺之所以要召見他們,肯定是為了向他們索要錢財犒賞軍隊。
可萬萬沒想到,朱慈烺非但不向他們索要錢財,居然還要給他們免稅三年!
這實在是大大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因為這一政策的實施,意味著他們每年都能省下一大筆的銀子。
要知道,自從新商稅頒佈之後,他們當中交稅最少的,每月也得繳納五百兩銀子。
如此算來,一年就是六千兩。
而交稅最多的,每月更是高達三千兩,一年便是三萬六千兩。
可如今,這些商稅竟然全部被免除了,怎能不讓他們感到震驚不已?
緊接著就在這時,人群中一位身形略顯清瘦的商人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太太子殿下,草民還是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您能不能再詳細地給我們說說呢?”
朱慈烺心中有些無語,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但隨即,他耐心地解釋道:
“本宮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接下來的三年時間裡,只要你們在遼東地區做生意,商稅一律全免,朝廷一分錢都不會收取。”
頓了頓,朱慈烺繼續說道:
“不過,這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你們售賣物品的價格,絕對不能過於離譜。”
商人們聽了朱慈烺的解釋,一下子像是突然明白了甚麼,臉上的疑惑和擔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毫無疑問,太子殿下是看到遼東地區物資匱乏,所以想透過免除商稅來刺激他們這些商人,讓他們加大物資的供應力度。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商人們頓時如釋重負,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緊接著,他們的內心又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興奮之情。
因為若真的按照這個政策實施,他們每年最少也能省下六千多兩銀子,多的話更是多達幾萬兩!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一時間,眾人趕忙紛紛拱手,姿態極為恭敬。
“多謝太子殿下聖恩!”
“太子殿下放心,草民一定不會讓太子殿下失望的!”
朱慈烺隨意地笑了笑,接著說道:
“諸位,不瞞你們,朝廷已經決定,要從大明遷移四十萬人到遼東,之後陸續還會遷移更多的百姓過來。”
“並且還會給這些百姓每人發放二兩銀子。”
“此外,朝廷還打算在錦州開展互市,不用本宮說,你們也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吧?”
“到時候你們能賺多少錢,本宮一概不管,只要是在合理的範圍內,那都是你們的本事,而且三年內都無需交稅。”
朱慈烺說著,眼神中透露出期許。
“本宮只希望你們能夠想盡一切辦法,讓遼東的商業變的活躍起來,為這裡的百姓帶來更多豐富多樣的商品和物資,你們明白嗎?”
到了這會兒,這些商人們哪還不明白朱慈烺的意思呢?
下一秒,他們趕忙再次拱手回應。
“太子殿下放心,草民們知道該怎麼做,草民們一定不會讓太子殿下失望的!”
此時此刻,這些商人們的心情都已經不能用激動來形容了,而是狂喜!
因為他們的心中都非常清楚,一旦開放互市,蒙古的牛羊馬匹、皮毛等特色物產就會紛紛匯聚於此。
而那些蒙古百姓們也會前來購買食鹽、糧食等生活必需物資。
這一來一往的交易之間,全都是實實在在的銀子啊!
更關鍵的是,這些銀子還都無需交稅,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賜的良機!
想到這裡,不少商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著未來的生意到底該怎麼做了。
朱慈烺看著商人們臉上洋溢著的興奮笑意,心中也暗自感到欣慰,似乎已經看到了遼東地區繁榮的未來。
雖然免除遼東三年的商稅會使朝廷少了些許收入,但他對此並不在意。
畢竟,遼東地區以往收取的商稅本就不多。
就拿上個月來說,遼東地區收上來的商稅還不到十萬兩銀子,一年算下來,也就一百萬兩左右。
可若是免除這一百萬兩銀子的商稅,就能給遼東的商人們打一劑強心針,極大地激發他們的積極性。
到時候他們將會更加瘋狂地向遼東運輸各種各樣的物資,從而充實百姓的生活,促進遼東地區的繁榮發展。
畢竟未來的幾年裡,除了要專心剿滅農民軍之外,最要緊的就是穩定遼東地區。
而要穩定遼東地區,除了要大量移民之外,還要提供足夠多的物資。
不然若是沒有足夠多的食物和物資,拿甚麼來穩定遼東?
當然,為了防止個別唯利是圖的商人趁機哄抬物價,大明國營商店也必須在此地開設。
為此朱慈烺早已下了一道旨意,想必過不了多久,夏德武就會派人趕來遼東開設大明國營商店。
與其他商人走陸路運輸物資不同,大明國營商店的物資可以直接走海運。
因此大明國營商店的運輸成本將會大幅降低,也能夠更好地惠及當地的百姓。
沒辦法,遼東地區的百姓長期以來飽受戰亂之苦,生活的實在是過於艱辛了。
所以朱慈烺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他們提供更好的生存條件。
而這一舉措,也得到了崇禎的大力支援。
要知道之前下令炮轟百姓一事,一直讓崇禎對遼東百姓心懷愧疚。
所以只要是有利於遼東百姓的事情,崇禎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並且全力支援。
兩天後,遼東,祖大壽大軍駐紮之處。
軍旗在微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在四周不斷巡視,到處都是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
自從祖大壽得知皇太極答應送皇子和多爾袞前來議和的訊息後,立刻按照朱慈烺的交代,停止了繼續進攻的步伐。
如今大軍已經在此駐紮超過八天了!
這幾日,前來投奔的遼東漢人如潮水般湧來,現在這裡的總人數已經超過了二十萬!
對!
你沒有聽錯,就是整整二十萬人!
其中十萬是祖大壽親自率領的軍隊,另外十萬則是當地飽受苦難的遼東百姓。
另外,朱慈烺派人送來的糧草和銀子,早已按時抵達。
祖大壽按照朱慈烺的交代,不僅每天給百姓發放糧食,還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兩銀子作為他們的安家費。
可千萬別小瞧這區區一兩銀子,在繁華富庶的京城,這一兩銀子或許不算甚麼。
但對於這些長期生活在貧困之中的遼東百姓而言,這一兩銀子,卻是他們辛勤勞作兩三年都未必能夠攢下的財富。
當這些遼東百姓們雙手顫抖地接過糧食和銀子時,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僅僅只是為了尋求一條活路才來到這裡,結果甚麼都還沒做,就得到了糧食和銀子。
就在以往,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因為那些建奴只會毫無底線的壓榨他們、掠奪他們的糧食和財富,從來也不會善待他們。
就在這一刻,遼東漢人百姓心中的民族認同感被徹底激發出來。
他們的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迷茫與恐懼,而是充滿了堅定與希望。祖大壽看著這些百姓們,心中一時間感慨萬千。
他甚至覺得,此刻就算要帶領他們去攻打盛京,這些百姓也會毫不猶豫地拿起武器與建奴拼命廝殺。
畢竟之前為了打贏松錦之戰,皇太極可是下令搶奪了他們的全部糧食,導致許多遼東百姓的家人因飢餓而悲慘地餓死。
這對於這些百姓而言,絕對是仇深似海!
當然,這種事情祖大壽也只是想想罷了,他可不敢違背朱慈烺的命令。
不過他也知道,隨著明軍大獲全勝,這樣的人間悲劇,以後再也不會發生了。
遼東地區的百姓們,即將迎來新的曙光。
這一天下午,天色陰沉,厚重的雲層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彷彿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就在這時,負責透過熱氣球傳遞軍情計程車兵突然神色匆匆地跑到祖大壽跟前。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只見他的額頭滿是汗水,氣喘吁吁地彙報道:
“大人,前方出現建奴,人數大概有五百左右。”
甚麼?
祖大壽聽聞此言,原本還略顯疲憊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也來了精神。
因為他知道,大機率是多爾袞帶著求和的隊伍來了!
緊接著,沒有絲毫的猶豫,祖大壽趕忙來到了軍隊的最前方,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多爾袞。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支建奴隊伍便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多爾袞又是誰呢?
此刻的多爾袞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處議和隊伍的前列,原本帶著幾分忐忑的他,在望見不遠處景象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在出發之前,他曾聽聞明軍有十五萬人馬,當時心中還暗自腹誹,覺得這不過是明軍故意虛張聲勢、誇大其詞罷了。
可當他親眼目睹眼前的一切時,心中的那點懷疑瞬間被驚惶所取代。
放眼望去,眼前的人數絕對超過了十五萬,甚至有可能超過了二十萬!
只見二十萬人如潮水般遍佈整片區域,場面極其壯觀!
密密麻麻的營帳像雨後的蘑菇,錯落在漫山遍野,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數不清的大明士兵們身著鮮亮的鎧甲,手持長槍,整齊排列,每一個方陣都如同鋼鐵鑄就的堡壘,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勢。
獵獵作響的軍旗在風中肆意舞動,上面的大明國號醒目無比,彷彿在向他們這些失敗者宣告著勝利者的威嚴。
這般浩大的場面,好似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衝擊著多爾袞的內心,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多爾袞望著這如淵似海的明軍陣營,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慶幸之感。
他暗自想著,還好當時皇太極英明決斷,決定向明軍求和。
若是真的與這樣龐大的軍隊兵戎相見,就憑他們那點兵力,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隨著隊伍緩緩向前行進,多爾袞的心情越發沉重,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了起來。
原來,他們的周圍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遼東漢人。
只見這些人衣衫襤褸,面容憔悴,可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的復仇之火,死死地盯著他們一行人。
那目光彷彿鋒利的刀刃,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看到這一幕,即便多爾袞身經百戰,但此刻他的雙腿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們之前對這些遼東百姓犯下了怎樣的罪行,說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也不為過。
如今面對這般充滿仇恨的目光,他怎能不感到害怕?
多爾袞尚且如此,跟在他身後的葉布舒更是不堪。
年僅十三歲的葉布舒,從小在盛京的皇宮中養尊處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裡見識過外面世界的殘酷?
此刻望著周圍那一雙雙恨不得將他們撕碎的眼睛,他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幾欲哭出聲來。
再看其他建奴使團成員,他們同樣被嚇得失了分寸。
有的面色如土,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有的眼神慌亂,四處遊移,不敢與周圍百姓的目光對視。
還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動,幾乎要從馬上跌落下來。
他們心裡雖然明白自己是來議和的,明軍不至於對他們痛下殺手。
可這種撲面而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如影隨形。
讓他們感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了咽喉,每一次呼吸都無比艱難,實在是難以承受。
但最終,他們還是硬著頭皮來到了明軍陣營前。
畢竟都到這個時候了,想走也是走不了了。
祖大壽與建奴交戰多年,之前也與多爾袞打過交道,兩人勉強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看到多爾袞到來,祖大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有深意的笑容,打趣道:
“喲,這不是和碩睿親王嗎?真是好久不見吶!”
多爾袞聽了這話,臉色微微泛紅,尷尬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隨後拱手說道:
“大人說笑了,如今我大清皇帝願意自降國號,成為大明的藩屬國,我自然也就不是甚麼王爺了。”
祖大壽聽了這話,心中不禁感到詫異。
他上下打量著多爾袞,沒想到曾經狂傲無比、不可一世的多爾袞,如今竟變得如此謙卑。
更沒想到皇太極居然會主動降國號,甘願成為大明的藩屬國。
直覺告訴他這其中肯定有甚麼貓膩,不過這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他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務就好。
隨後,祖大壽偏過頭,看向一旁的葉布舒,只見那是一個年約十三歲的小孩,身形單薄,看上去好像比太子爺小几歲。
眼神中更是透著一絲膽怯與惶恐。
果然,建奴就是建奴,哪能和太子爺相提並論?
祖大壽忍不住在心中嘲諷道。
緊接著,他也懶得再說些甚麼,而是衝著身後揮了揮手。
下一秒,一隊士兵立刻快步上前,仔細檢查多爾袞等人身上是否攜帶武器。
他們的眼神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畢竟這些人可是要面聖的,萬一他們身上藏有武器,在面聖時發動襲擊,那麻煩可就大了。
好在一番檢查下來,甚麼也沒發現,祖大壽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
之後,祖大壽簡單交代了一下軍中事務,隨後翻身上馬,率領五千人馬帶著多爾袞和他的議和團隊,浩浩蕩蕩地向錦州進發。
此事關係重大,他必須親自回去覆命。
當然,他也不擔心自己離開之後這裡會不會發生甚麼意外,畢竟現在這裡可是有二十萬人。
只要建奴腦袋沒壞,他們就絕對不敢耍甚麼花招!
而且這次來的時候他可是帶了兩臺裝備了熱氣球的戰車,只要建奴在十公里範圍內出現,他們便能第一時間察覺。然後提前做好準備。
經過一夜的趕路,第二天早晨,他們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錦州城外。
望著這片熟悉的土地,多爾袞心中一時間感慨萬千。
他回憶起曾經在這裡的雄心壯志,不由得悲從心來。
如果當初那場戰爭他們能獲勝,或許這裡的一切早就屬於他們了!
只可惜,一切都已成為過去。
當靠近錦州城時,多爾袞突然被眼前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就在不遠處,一座由人頭堆積而成的京觀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京觀乍看像是一座怪異而扭曲的小山丘,實則由密密麻麻的人頭層層壘疊而成。
而且根據人頭特有的金錢鼠尾來判斷,毫無疑問是用他們戰死計程車兵的腦袋堆砌而成的!
想想也是,明軍總不能用己方戰死士兵的腦袋來堆砌京觀吧?
只見眼前的這些人頭大小不一,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下半個。
五官因腐爛而變得模糊不清。
頭皮上的金錢鼠尾,有的已經脫落,露出斑駁的頭骨,有的還黏連在頭皮上,一縷縷地耷拉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面部的皮肉早已潰爛,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青黑色,散發著刺鼻的腐臭氣息,那味道混合著血腥與惡臭,直鑽鼻腔,令人瞬間胃部翻湧。
此時的多爾袞面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些戰死的人竟會被如此對待。
而且他之前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
恐懼與憤怒瞬間充斥著他的內心,同時也讓他感到一絲悲哀。
與此同時,多爾袞身後的眾人也都被這一幕嚇得不輕。
有人捂住口鼻,試圖阻擋那令人窒息的惡臭。
有人驚恐地瞪大雙眼,眼神中滿是恐懼,生怕自己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貝勒爺,你怎麼了?”
多爾袞回頭一看,只見此時的葉布舒雙眼緊閉,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似乎已經被嚇暈了。
只是好在旁邊的侍從一把扶住了他,這才沒有從馬上摔落下去。
看到這一幕,多爾袞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波瀾,因為如果是他自己在這個年齡看到這種場景,說不定也會被嚇暈過去。
祖大壽看著眼前眾人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因為他知道這座京觀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建奴一個警告,讓他們知道挑釁大明的後果。
而現在,這個目的很明顯已經達到了!
緊接著,一行人終於進入了錦州城。
而錦州城內也早已得到訊息,派了專人來迎接多爾袞。
雖然建奴是戰敗國,但既然是來求和的,明軍身為天朝上國,自然要有相應的接待。
不過,負責接待的官員可沒給多爾袞好臉色,只見他眉頭緊皺,滿臉嫌棄,對著多爾袞等人就是一頓數落。
不是說他們儀容不整,不能面見皇帝。
就是說他們禮數不周,都是蠻夷之流。
總之就是各種貶低他們。
多爾袞身為建奴親王,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
此時他心中的怒火早已熊熊燃燒,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
不過好在多爾袞還是有些腦子的,不管接待他們的官員如何惡言相向,他也都只當聽不到、或者聽不懂。。
畢竟在這種場合,他要是敢動手,他帶來的所有人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更何況他也根本不想死,他還想著回到盛京,重振他的正白旗呢!
緊接著,多爾袞等人又經歷了一次更為細緻的檢查,這次甚至要求他們脫掉衣服,確保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可疑物品!
多爾袞心中雖有萬般怒火,但也只能默默接受,臉上滿是隱忍與不甘。
他不禁在心中暗暗發誓,有朝一日定要一雪前恥。
最終經過一系列繁瑣的流程,多爾袞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衫,眼神中帶著一絲緊張與不甘,帶著葉布舒和兩名建奴使者,朝著大殿走去。
大殿是為了接受多爾袞的求和臨時用帶來的依仗佈置的,雖然比不上京城的宮殿輝煌,但也顯得頗為大氣威嚴。
踏入大殿,殿內莊嚴肅穆,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此時的崇禎,身著華麗的龍袍,端坐在龍椅之上。
整個人因為此事而顯得精神抖擻,宛如一條威嚴的金龍,目光如炬地等待著多爾袞的覲見。
而在他的身邊,則站著朱慈烺。
下面的兩側,則是站立著眾多文武大將,如秦良玉、洪承疇、祖大壽、吳三桂、楊國柱等人。
多爾袞低著頭,腳步微微有些沉重,眼神快速掃過周圍的人,心情愈發複雜。
曾幾何時,這些人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手下敗將,可如今卻成了可以主宰他命運的人之一,這是何等的諷刺啊?
這樣想著,多爾袞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苦澀。
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因為此時此刻,他已經走到了崇禎面前。
多爾袞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恭敬地跪倒在地,高呼道:
“罪臣多爾袞,叩見大明皇帝陛下,大明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人都忍不住輕輕發出一陣輕笑。
畢竟誰能想到,曾經不可一世、威風凜凜的建奴王爺,竟有一天會跪在大明皇帝面前高呼萬歲?
崇禎自然也十分享受這一時刻,他微微仰起頭,眼神中滿是自豪。
畢竟無論何時,接受異族的臣服都是一件讓人倍感榮耀的事情。
但很快,崇禎還是回過了神來。
下一秒,崇禎清了清嗓子,大聲呵斥道:
“多爾袞,你這狗賊還有臉來見朕?之前你們不是狂妄自大,非要和大明開戰嗎?”
“如今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多爾袞聞言,身體微微一顫,連忙再次伏地,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隨後大聲說道:
“陛下,之前都是臣等的錯,如今臣等已經意識到錯誤了。”
“我大金皇帝願意去除國號,成為大明的藩屬國,從此以後,永生永世臣服大明,還望大明皇帝陛下恩准。”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神情,因為這件事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就連崇禎和朱慈烺也是頗為驚訝。
要知道原本的計劃只是答應建奴求和,雙方劃定界限,然後相安無事。
結果沒想到多爾袞竟帶來了這樣一個意外之喜,主動要求降為藩屬國。
不過崇禎還是沒有立刻答應多爾袞的請求,因為此時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多爾袞的老子努爾哈赤之前不也是大明的一個小官,結果最後卻反叛了大明嗎?
想到這裡,崇禎心中的怒火又燃燒了起來,但礙於之後的計劃,他還是強壓著怒火,隨後緩緩說道:
“也罷,既然如此,朕就暫且接受你們的求和,不過這是有條件的,你們必須割讓一定的領土,還有歸還之前從大明掠奪的財物和人口。”
“具體事宜,會有專門的人和你們說,記住,這是朕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你們再敢耍甚麼花招,大明的幾十萬大軍就會立刻踏平盛京,將你們徹底消滅!”
多爾袞聽到這話,趕忙再次俯首,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副順從的模樣。
“陛下放心,大清以後必然會臣服於大明,絕不敢再生任何異心。”
崇禎聽了這話,雖然也知道對方是在演戲,但也不好再說甚麼了,畢竟對方的態度還是沒甚麼問題的。
隨後便揮揮手道:
“行了,你先退下吧。”
多爾袞聽到這話,隨即就準備起身。
只是在起身的瞬間,他突然假裝無意抬頭看向了崇禎,同時也看到了站在崇禎身邊的朱慈烺。
一瞬間,多爾袞再次收回目光,然後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多爾袞的心中又是一件驚濤駭浪。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松錦之戰之所以會敗得如此徹底,就是因為朱慈烺帶著二十萬大軍直接衝殺而來,最終導致大軍潰敗。
毫無誇張的說,他們其實是敗給了這位年輕的大明太子。
一時間,多爾袞的心中滿是感慨。
至於他身後的葉布舒,此時早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甚至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只是將腦袋深埋在地面上,不停地叩頭。
不過在場的眾人也沒有責怪他。
畢竟被自家的皇帝嚇得不敢說話,這也是一種有效的威懾。
最後,還是在多爾袞的拉扯下,葉布舒這才雙腿發軟地站起身,腳步踉蹌地跟著走了出去。
而自始至終,站在崇禎身邊的朱慈烺都沒說過一句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然後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雖然接受了建奴的求和,但朱慈烺對於建奴的計劃從未改變,那就是一定要將建奴亡族滅種!
他要把所有自稱建州女真的女真人全部物理滅絕,直到‘建州女真’這個種族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而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