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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大明對海洋的戰略眼光!

2025-12-18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有了這筆鉅款,不僅可以徹底整修南京城,鋪設那前所未有的寬闊“兩京直道”,還能贏餘極多,用於整頓軍備、興修水利、賑濟災民。

許多過去想做而無力去做的事情,如今都有了實現的可能。

大明的中興,似乎真的觸手可及了。

然而,此刻帶來這巨大轉折的關鍵人物,卻已不在南京城中。

早在兩天前,朱慈烺便以“巡視海疆、體察閩浙民情、並順道探望岳家”為由,向崇禎請旨後,帶著一支精幹的護衛船隊悄然離開了南京。

同行的,自然少不了他的岳父、熟悉東南海況如指掌的鄭芝龍。

浩蕩長江,奔流東去。

在南京龍江關碼頭告別了盛大的送行儀仗後,朱慈烺在鄭芝龍麾下十數艘精銳戰船的護衛下,升起風帆,調整舵向,順流而下,駛出了長江口,再次進入了那片更為廣闊、深邃的蔚藍——東海。

離開了朝廷儀仗的束縛,船隊的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朱慈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頂層寬敞的艙室內,這裡視野極佳,三面皆有巨大的玻璃窗,可以毫無遮擋地欣賞海天一色的壯麗景象。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穿堂而過,驅散了艙內的悶熱。

他或翻閱沿途各地呈送的簡報,或與隨行的東宮屬官議事,更多的時候,則是與鄭芝龍並肩站在窗前,眺望著無垠的海面,談論著未來的海洋方略。

這一日,天氣晴好,能見度極高。

船隊正沿著浙江沿海,向東南方向的福建航行。

朱慈烺憑窗而立,目光投向海天相接之處,那裡隱約可見一道深色的、綿長的影子,如同巨龍伏波,橫亙於蔚藍的海平面盡頭。

“岳父。”

朱慈烺忽然開口,打破了艙內的寧靜。

“前方那片陸地,便是大員島了吧?”

彎彎,古稱東番或大員島!

侍立一旁的鄭芝龍聞言,神色一肅,上前半步,順著朱慈烺的目光望去,肯定地點頭道:

“殿下明鑑,正是大員島,此地距我船隊約莫還有百五十里水程,因其地勢,自海上遠觀,恰如一道長堤橫臥碧波,故閩浙沿海漁民、船家,亦常稱之為‘東番’、‘北港’或‘臺員’。”

朱慈烺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凝視著那道遙遠的海岸線,彷彿要穿透距離,看清那片土地上的細節。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岳父久在海上,縱橫東南,對此島所知必詳,可否為本宮詳述一番,此島之過往與現今情狀?”

鄭芝龍心知太子殿下對此島興趣非小,早有準備,聞言便清了清嗓子,以他那種略帶閩南口音條分縷析地講述起來:

“殿下垂詢,臣自當知無不言,說起這大員島,其歷史沿革,可謂一波三折,與我大明之海事、邊防,乃至東南商貿,皆息息相關。”

他略作停頓,整理思緒,開始從源頭講起:

“依臣所知,及查閱前朝典籍,我朝對此島之經營,大抵可分為數個階段。”

“國朝初立,太祖高皇帝驅逐蒙元,廓清寰宇,於澎湖嶼設巡檢司,隸福建同安縣,司掌沿海巡防、稽查倭寇、管理漁戶,然彼時朝廷方略,重在防北虜、靖海疆,對海外拓土興趣不大,且視大員島為煙瘴蠻荒、化外之地,故巡檢司管轄,僅止於澎湖,未曾跨海及於大員本島。”

“那時節,島上唯有土人部落散居,間或有我閩粵沿海漁民,趁漁汛駕舟前往,於沿岸臨時泊靠,曬網補船,與土人以物易物,換取鹿皮、硫磺等物,季候風起便返,並無久居之意。”

“亦有不服王化之海寇,如嘉靖年間之林道乾、曾一本輩,曾竄據此島,以為巢穴,劫掠沿海,朝廷發兵征剿,彼等則遁入深山或遠颺外洋,官軍難以根除,亦未久駐。”

說到這裡,鄭芝龍語氣中帶上一絲感慨與遺憾:

“彼時朝廷若稍有遠圖,在此屯兵設治,則後來西夷東寇,或無機可乘,然國策如此,重北輕南,重陸輕海,亦是時勢使然。”

朱慈烺靜靜聽著,不置一詞,心中卻明瞭。

明初的海禁政策和防禦重心放在北方,使得朝廷對海洋缺乏戰略眼光,錯過了經營大員島的最佳時機。

鄭芝龍所言“時勢使然”,已是委婉之辭。

鄭芝龍繼續道:

“至萬曆年間,海禁漸弛,私貿大盛。閩粵商民赴島者漸多,於西南沿海一帶,如魍港、打狗等處,形成些許聚落,墾殖漁獵,與土人交易,然規模甚小,且無官方組織,純系民間自發,彼時島上仍以土人為主,各自為政,無統一政權。”

“轉折在於西夷東來。”

鄭芝龍話鋒一轉,神色凝重起來。

“萬曆末,天啟初,泰西紅毛夷與西班牙夷相繼涉足我東南海疆,紅毛夷原據澎湖,欲以此為據點,與我通商。”

“天啟四年,福建巡撫南居益發兵驅之,紅毛夷乃與我約定,退出澎湖,轉而東去,佔據了大員南部一鯤身沙洲,築熱蘭遮城,後又於對面沙洲築普羅民遮城,以為貿易據點。”

“與此同時,西班牙夷亦不甘人後,於天啟六年佔據雞籠、淡水,築城寨,欲與紅毛夷分庭抗禮,自此,大員島南北,竟成泰西兩夷角逐之場!”

鄭芝龍說到此處,語氣中不禁帶上了幾分憤懣與無奈。

“彼時建虜於遼東勢大,流寇於內地蜂起,朝廷焦頭爛額,實無力南顧,於澎湖驅荷,已屬勉強,至於紅毛、西夷相爭於化外之大員,朝廷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求其不滋擾沿海即可,此實為我東南海疆之一大憾事!”    朱慈烺聽到這裡,眼中寒光微閃。

這段歷史他自然知曉,但親耳聽鄭芝龍這位親歷者道來,更能感受到當時朝廷的無力與海疆的危機。

沉默片刻,他問道:

“後來呢?紅毛與西夷,如今態勢如何?”

鄭芝龍忙收斂情緒,答道:

“回殿下,西班牙夷佔據北臺,然其國力似不如紅毛夷專注於東方,駐軍不多,與土人及我漢民交易為主,其勢未張大,而紅毛夷佔據南臺,經營最力,彼等以熱蘭遮城為核心,招徠我閩粵移民開墾荒地,種植甘蔗、稻米,收購鹿皮、硫磺,亦與我沿海私商貿易,其勢漸漲。”

“至崇禎初年,紅毛夷已儼然以南臺之主自居,設總督,徵賦稅,甚至有凌虐我移民之舉,臣麾下船隊,亦常與其發生摩擦。”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自豪與殺氣道:

“然則,自臣受朝廷招撫,總督閩粵水師以來,對敢於犯我海疆者,絕不輕饒!無論是紅毛夷、西班牙夷,還是倭寇、海賊,凡有艦船敢靠近閩粵沿海劫掠,或欺凌我商民漁戶者,臣必率水師痛擊之!近些年來,彼等知曉厲害,已不敢明目張膽來襲擾。”

“然其盤踞大員南部,根深蒂固,商館、炮臺、夷兵俱全,若要拔除,非經大戰不可。”

他看了一眼朱慈烺,補充道,“且彼等與日本、南洋諸國乃至我沿海部分商賈,皆有貿易往來,關係盤根錯節。”

朱慈烺微微頷首,對鄭芝龍維護海疆的功績表示認可,接著問道:

“那如今島上人口構成,又是如何情形?”

鄭芝龍對此更是瞭如指掌,如數家珍:

“回殿下,經數十年變遷,如今島上人口,大致可分為四類。”

“其一,乃是島上土人,即生番、熟番,生番居於深山,不與他族往來,甚或獵首,熟番居於平地及近山處,與我漢民稍有接觸,以漁獵、粗耕為生,此類人數目最多,遍佈全島,然部落散居,不相統屬。”

“其二,便是自我閩粵沿海遷移而去的百姓,自萬曆末以來,或因沿海地狹人稠,生計艱難;或因逃避賦役、官司,或為紅毛夷招徠墾殖,渡海前往者日眾,多聚於西南沿海之魍港、打狗,及北部的雞籠、淡水附近,開墾荒地,種植稻蔗,捕魚煮鹽,亦與紅毛、西夷及土人交易。”

“彼等勤勞肯幹,如今已成島上開發之主力,人數僅次於土人,且逐年增多,臣之部分舊部及同鄉,亦有安置於彼處者。”

“其三,便是紅毛夷與西班牙夷,紅毛夷主要盤踞南臺熱蘭遮城一帶,人數約千餘,多為商館職員、士兵、牧師及其家眷,西班牙夷則集中於雞籠、淡水兩處城堡,人數較少,約數百,彼等築城建堡,設官治理,徵收商稅,傳播其教,儼然國中之國。”

“其四.”

鄭芝龍語氣略顯複雜。

“則是來自各方之商賈,除紅毛、西夷之東印度公司商船外,近年來,日本鎖國,其商船來者漸少,但來自琉球、占城、暹羅、乃至弗朗機之商船,亦時常往來貿易,於大員南北港口停泊,與我漢民、土人交換貨物。”

“彼等所攜,多為南洋之香料、蘇木、象牙、犀角,倭國之倭刀、扇、漆器,琉球之硫磺、馬匹,換取我生絲、瓷器、茶葉、藥材等物。”

他特別強調道:

“自殿下力主開海通商,朝廷於閩浙粵設市舶司,規範貿易、收取關稅以來,前往大員貿易之合法商船,較往年確有增加,彼等依律納稅,領取勘合,所行已是正經買賣,非復往日走私可比。”

“於朝廷而言,此等合法貿易,既可收稅,又可互通有無,未必是壞事,只要其遵我大明律法,安分守己即可。”

朱慈烺認真聽完鄭芝龍的詳盡敘述,對明末彎彎的狀況有了更立體、更清晰的認知。

這片島嶼的歷史,交織著原住民的生存、漢族移民的拓荒、歐洲殖民者的爭奪與貿易網路的延伸,複雜而生動。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岳父所言甚是,對於遵紀守法、依律納稅之各方商賈,無論是漢是番,是中是西,大明自當歡迎,保護其合法經營,互通有無,利國利民,此乃開海之要義。”

他的語氣轉而變得冷冽,目光投向遙遠海平面上那道深色的海岸線,彷彿能穿透虛空,看到那兩座異國的城堡:

“然,對於紅毛、西夷等,憑藉堅船利炮,強佔我土,築城屯兵,擅徵賦稅,甚至凌虐我移民百姓者.”

朱慈烺沒有再說下去,但鄭芝龍已完全明白了他未盡之言中所蘊含的森然殺意。

這位太子殿下,對領土主權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絕不容忍任何外夷在大明土地上設立殖民據點。

哪怕是海外也不行!

鄭芝龍立刻躬身,肅然道:

“殿下明鑑!臣亦作如是想!彼等西夷,貪得無厭,得寸進,今日佔一島,明日便想佔一省,臣這些年,對敢於犯境之夷船,向來是迎頭痛擊,絕不姑息!凡有靠近閩粵沿海,形跡可疑、心懷不軌者,無論掛何旗幟,臣之水師火炮,絕不留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補充道:

“不瞞殿下,臣在福建、金廈等地之水師,常年保持戰備,巡弋東南,紅毛夷雖據大員南部,然其兵力有限,艦船不過十餘艘,兵員千餘,若得朝廷明旨,籌備充足,臣有把握,可一舉收復南臺,將紅毛夷逐出大員!”

朱慈烺轉過頭,看著鄭芝龍,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岳父忠心為國,勇略過人,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慎,紅毛夷火炮犀利,船堅砲猛,且熱蘭遮城經營多年,城防堅固,強攻未必上策。”

他走到艙內懸掛的一幅簡陋的東南海疆圖前,手指輕輕點在大員島的位置:

“此事,需從長計議,眼下我們的首要之務是穩固福建,整頓水師,積蓄力量,待時機成熟,籌備萬全,或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或以釜底抽薪之法斷其根基,屆時再作計較不遲,此番前往福建,巡視海防,檢閱水師,便是為此做準備。”

鄭芝龍聞言,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深意。

太子並非不想動手,而是在等待最合適的時機,並且要確保一擊必中,永絕後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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