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9章 帝黨也有不忠心的時候啊!

2025-11-12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一想到洪承疇可能因為他們而身敗名裂,甚至面臨牢獄之災乃至殺身之禍,二人心中頓時充滿了無法形容的巨大愧疚感!

這比他們自己身陷囹圄還要讓他們感到痛苦和害怕!

那千戶似乎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繼續說道:

“不過二位相公也不必過於絕望,太子殿下聖明燭照,洞察秋毫,深知此事蹊蹺,為澄清事實殿下已特旨,於明日在上林苑貢院增設一場臨時的複核考試!”

“所有此次進京的遼東籍舉子,皆需參加,考試規格一如正規鄉試。”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明日之試,於二位而言,乃至關重要的一役!只要二位能沉心靜氣,正常發揮,展現出與你們舉人功名相符的真才實學,那麼所有的謠言、所有的汙衊,都將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自然消融!”

“洪大人的清白,亦將得以昭雪!反之.”

那千戶沒有再說下去,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聽完這番話,轎子裡的吳守仁和常永安面面相覷,心中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這突如其來的複核考試,既是洗刷他們自身和洪承疇冤屈的惟一機會,也是一場關乎數人命運的、壓力空前的嚴峻考驗。

他們能否在經歷了牢獄之災和巨大心理衝擊後,頂住這泰山壓頂般的壓力,正常甚至超常發揮?

萬一因為緊張、恐懼而發揮失常考砸了,那後果他們簡直不敢想象!

沉默了許久,吳守仁才用乾澀的嗓音隔著轎簾澀聲答道:

“多謝大人告知實情,學生明白了,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期望。”

他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常永安也在一旁低聲附和。

那千戶在轎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或鼓勵都是蒼白的,真正的考驗,在明天的貢院之內。

轎子行了約莫兩刻鐘,終於停了下來。

轎簾掀開,吳守仁和常永安發現他們被帶到了一處環境清幽、屋舍儼然的地方。經人告知,此處乃是國子監內專為訪學官員和傑出學子準備的客舍。

院落整潔,房間寬敞明亮,早已生好了暖爐,備齊了筆墨紙硯和一些經史典籍。

負責接待的太學博士和胥吏態度客氣周到,安排食宿,並無絲毫因他們的“女真戶”身份而流露出的歧視或怠慢。

顯然這也是因為朱慈烺下令的原因,所以無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生事端。

然而,儘管身處舒適的環境,吳守仁和常永安的心卻絲毫無法平靜。

這一天,對於他們二人而言實在是太過於震撼了.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東宮,朱慈烺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鋪著明黃軟墊的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發澀眉心。

明日貢院之內,那八十餘名遼東學子筆下的文章將決定一位封疆大吏的政治生命,甚至影響他未來的佈局。

但是這件事情結果難料,就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難以安心。

沉吟良久,朱慈烺終於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霍然站起身對著一旁馬寶吩咐道:

“馬寶,備轎,去薛閣老府上一趟。”

他需要再去見一見薛國觀。

“奴婢遵旨。”

馬寶躬身應道,然後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殿外,開始著手安排。

不多時,一頂並不顯眼的暖轎便從東宮悄無聲息地抬出。

轎子四周只有八名精幹的護衛,人人腰佩繡春刀,神情冷峻。

一行人踏著地上已經積了寸許的皚皚白雪穿過空曠寂靜的皇城街道,向著位於京城西城方向的內閣首輔薛國觀府邸行去。

此刻已是亥時三刻,夜色深沉,府門早已緊閉,只有門前懸掛的兩盞氣死風燈在寒風中劇烈搖晃,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簡單的通報之後,薛國觀親自出府迎接,隨後二人又來到了薛國觀的書房。

朱慈烺捧起溫熱的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熨帖暖意,低頭輕輕吹開浮葉抿了一口清冽甘醇的茶湯。

隨後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對面正襟危坐的薛國觀身上,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問道:

“薛閣老,明日貢院那場複核考試,事關洪承疇之前程乃至朝廷體面與科舉公正之信譽,薛閣老心中對此事最終結果可有幾分把握?”

薛國觀聞言,先是一愣,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解。

他下意識地捋了捋頷下梳理得整整齊齊的花白鬍須,回答道:

“回殿下,此事關乎才學考核,老臣豈敢妄言把握?明日之試,考的是遼東學子們的真才實學,尤其是那吳守仁、常永安二人的臨場本事。”

“到時文章優劣,立意高下,自有其客觀標準,亦需眾位閱卷大臣公議,絕非老臣一人所能預知,更非老臣所能左右。”

“能否憑藉此次考試洗刷洪承疇之冤屈,歸根結底,全看那兩位學子自己的造化與功底了。”

他的回答四平八穩,完全是從科舉制度的公平性、客觀性和不可預測性出發,聽不出任何個人傾向或保證。

然而,朱慈烺接下來的話,卻讓薛國觀的心猛地一沉。

只見朱慈烺身體微微前傾,將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明顯的試探性緩緩說道:

“本宮想說的是,明日閱卷、評定名次的過程畢竟是由閣老你親自牽頭主持,會同內閣諸位同僚及六部堂官共同進行的,而在最終確定名次先後時,是否存在一些轉環的餘地?”

薛國觀聽到這裡,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原本略帶困惑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因為朱慈烺這話裡的潛臺詞,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暗示他,期望他在明天的閱卷評卷中暗中做些手腳,以達成某種預定的結果?

一股混雜著憤怒、失望和凜然之氣的熱血瞬間湧上薛國觀的頭頂,衝得他耳根都有些發燙。

他猛地從座椅上站起,後退半步,挺直了因常年伏案而略顯佝僂的腰背,向著端坐的朱慈烺深深一揖,幾乎將身體彎成了九十度。

隨後很是悲憤的說道:

“殿下!恕老臣直言!此事萬萬不可!絕對不可!”

緊接著他抬起頭,目光不再回避,而是直直地迎上朱慈烺的視線,眼神中沒有了往日對朱慈烺的恭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捍衛原則、不惜犯顏直諫的凜然正氣!

“老臣知道殿下憂心國事,愛護洪承疇這等難得的幹才!更知殿下佈局深遠,欲借洪承疇之力推行開海一事!但科舉取士,乃國之根本,社稷重器!其核心便在於‘至公’二字!”    “若為了一時之需,一人之前程,便行此舞弊之事,玷汙科場清名,敗壞制度根本,則朝廷法度威嚴何在?天下數以萬計寒窗苦讀計程車子之心何存?”

“此例一開,猶如堤壩蟻穴,後患無窮!將動搖我大明選官授職之根基!老臣老臣縱然是殿下之臣,是世人眼中所謂的‘帝黨’,但在此等關乎國本的原則大事上,亦有其不可逾越的底線!”

“此等事,老臣寧死不為!”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甚至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再者明日閱卷,並非老臣一人之事!內閣諸位同僚、六部堂官,共計二十餘位朝廷重臣皆在場!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能做手腳?如何能瞞天過海?”

“若行事不密一旦敗露,則殿下之清譽、朝廷之威信,將頃刻間毀於一旦!”

“屆時洪承疇之冤屈非但未能昭雪,反倒又因‘舞弊包庇’而添上新罪,局面將更加不可收拾!殿下!此事關乎國體綱常,絕非可隨意變通的兒戲,還請殿下懸崖勒馬,切莫因小失大,行此遺禍無窮的險招啊!”

聽著薛國觀這一連串的諫言,朱慈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但同時他也明白自己觸碰到了對方絕不可動搖的原則底線,那是比官位、甚至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隨後朱慈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帝黨突然咋就不忠心了呢?

朱慈烺只能攤牌道:

“薛閣老!若明日那兩名女真學子考得不行,洪承疇這‘受賄舞弊’的汙名便如同鐵鑄再也洗刷不掉!他不僅入閣無望,恐怕連現有的官職、乃至身家性命都難保!”

“而你我之前佈局的諸多關乎國運的大事,哪一件不需要洪卿這等得力之人去推行?”

“洪承疇若因此事倒下,接下來的事情又該如何?這其中的利害輕重,你難道權衡不清嗎?”

薛國觀面對朱慈烺帶著壓迫感的質問,神色依舊堅定如山,他沉聲回答道:

“殿下,老臣豈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洪承疇若蒙冤去職,確是朝廷一大損失,老臣亦感痛心。”

“然則在老臣看來,維護科舉之公、朝廷法度之正,其利遠在保全一人之上!此為百年大計!”

“老臣相信天道昭昭,公理自在人心,總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日!”

“朝廷屆時亦可另尋他法,徐徐圖之,為其辯白。”

“譬如可詳細核查其在遼東督師任上之賬目銀錢往來,可詢問其身邊親近之屬官佐吏,可深入調查那兩名女真學子家族之背景財力,證明清白的方法總是有的!”

“但若此刻為求速效,採用舞弊之法來‘證明’其清白,則無異於飲鴆止渴,非但不能證其清白,反而會因其手段不正而讓更多人疑竇叢生,甚至坐實了其‘心虛’!此乃下下之策!”

“一旦走錯,滿盤皆輸,絕不可行!”

朱慈烺心裡明白,話說到這個份上,再談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薛國觀的態度實在是太堅決了,絕無通融的可能。

而且朱慈烺也完全沒法去責怪薛國觀,畢竟薛國觀說的其實也都沒錯!

反倒是他自己,為了救薛國觀,居然想著徇私舞弊,這也太愚蠢了!

難堪的沉默在溫暖的書房中蔓延,只剩下炭火盆中偶爾爆裂出一兩聲輕微的“噼啪”響。

片刻之後,朱慈烺緩緩站起身,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他淡淡地說道:

“薛閣老說的有道理,此事是本宮錯了,明日之事便一切依閣老之意秉公辦理吧!今晚就當本宮沒來過!”

“本宮告辭了。”

薛國觀見朱慈烺終於不再堅持,心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恢復了恭敬:

“老臣恭送殿下!殿下能納忠言,顧全大局,實乃社稷之福!”

朱慈烺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書房門口。

一直守候在門外的馬寶早已聽見動靜,見他出來,連忙上前將一件厚重的玄狐皮大氅披在他的肩上。

走出書房,一股凜冽刺骨的寒氣立刻撲面而來,與室內溫暖如春的氣息形成鮮明對比,朱慈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厚重的玄狐皮大氅。

他抬頭望了望漆黑如墨、依舊紛紛揚揚飄灑著雪花的夜空,那深邃的黑暗彷彿沒有盡頭。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踏入風雪之中。

翌日清晨,雪已經停了,但天色陰沉寒冷。

而位於京城東南隅、毗鄰孔廟的國子監內外卻早已是人頭攢動,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國子監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黑壓壓地聚集了數以千計從各地趕來的舉子和百姓。

他們大多身著略顯陳舊的青色或藍色儒衫,頭戴黑色方巾,在嚴寒中搓手跺腳,呵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一片薄霧。

眾人三五成群,低聲交換著聽來的訊息,臉上無不帶著緊張、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投向那扇緊閉的、象徵著天下士子最高學府威嚴的大門。

今日這場突如其來的複核考試,結果將直接關係到一場波及朝野、牽動無數人心絃的科舉舞弊風波真相,更關係到科舉制度這“至公之器”的公正性,由不得他們不關心。

國子監內,八十三名從遼東千里迢迢趕來的舉子已按照要求,於天色未明時便早早到場,靜靜地站立在寒風中等待考試開始。

在他們身邊,則擺放著一張張桌椅,上面的文房四寶也早已準備妥當。

他們個個面色肅穆,不少人因為緊張和寒冷臉色發青,不住地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

站在人群中的吳守仁和常永安更是成為了在場所有人目光的焦點。(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