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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女真舉人:早知道不來京城了!

2025-11-12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隨後薛國觀繼續大聲道:

“但是朝廷亦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為徹底澄清事實,以正視聽,太子殿下已有明斷!”

“太子殿下諭令:將於明日,在貢院增設一場臨時複核之試!所有此次進京的遼東籍舉子,共計八十三人,將一同參加此次考試!”

“考試之規程、題目難度,皆與正規鄉試無異!”

“考試完畢後,所有試卷,將由老夫親自牽頭,會同內閣諸位同僚及六部尚書、侍郎等朝廷重臣,共同審閱評定!”

“屆時,若遼東學子確有其才實學,成績可觀,則一切謠言不攻自破,洪大人之清白自有公論!”

“若其才學不濟成績低劣,則朝廷亦絕不姑息,定當嚴查到底,給天下學子一個交待!”

為了顯示絕對的公正和透明,薛國觀最後加重語氣說道:

“此外,待閱卷完畢,朝廷會將所有試卷張榜公佈,允爾等士子一同觀覽品評!是非曲直,文章可見!公道自在人心!”

這一連串的宣佈,條理清晰措施有力,既表明了朝廷重視此事的態度,又給出了公正的解決方案,尤其是“重臣閱卷”、“試卷公示”這兩條,極大地增強了說服力。

聚集的學子們聽完,臉上的激憤之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些許羞愧。

他們中的大多數確實只是聽聞流言一時熱血上湧,並未有確鑿證據。

如今朝廷不僅沒有敷衍了事,反而如此鄭重其事地要公開考試、公開評卷,這充分顯示了對此事的重視和對學子意見的尊重。

片刻的寂靜後,學子中有人帶頭躬身行禮:

“學生等多謝薛閣老!多謝太子殿下明察!”

“朝廷既如此處置,學生等心服口服!”

“我等這就散去,靜候明日考試結果!”

很快,聚集的人群便開始有序地散去。

一場可能釀成更大風波的學子集會,就這樣被薛國觀憑藉其威望和得當的處置暫時平息了下來。

與此同時,在京城南邊,五城兵馬司監獄內,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時值臘月,天寒地凍,監獄深處更是陰冷潮溼,寒意刺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那是陳年黴斑的腐朽、便溺桶的騷臭、廉價燈油的煙燻味,以及一種屬於絕望和壓抑的獨特氣息。

幾盞昏黃的油燈掛在通道的牆壁上,燈苗在穿堂而過的寒風中搖曳不定,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更添幾分陰森。

靠近監獄入口處的一間狹小值房內,幾名當值的獄卒正圍坐在一個小小的炭盆旁,炭火微弱,僅能帶來些許暖意。

他們身上裹著破舊的棉襖,縮著脖子,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無奈。

與外間沸沸揚揚的傳言不同,這裡的氛圍沉悶而壓抑。

獄卒們低聲交談著,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牢房裡的囚犯,又或是怕隔牆有耳。

“這叫甚麼事兒啊!”

一個年約五十、臉上佈滿刀刻般皺紋的老獄卒用力拍了一下自己凍得發麻的大腿,聲音沙啞地抱怨道。

“本來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打架鬥毆,屁大點事兒!按往常,兩邊各打十大板,賠點湯藥錢也就結了。”

“誰能想到這一轉眼的功夫,就他孃的扯上了遼東總督、科舉舞弊這樣天大的官司!這他孃的也太邪乎、太離譜了!”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獄卒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語氣帶著幾分憤懣和不平的說道:

“誰說不是呢!您說這理兒它到哪兒講去?洪督師那是多大的官兒?那是咱大明鎮守一方的擎天柱石!聽說在遼東,那是讓韃子聞風喪膽的人物!”

“這樣的人會為了區區幾個臭錢,就把朝廷的科舉考題賣給那些女真韃子?”

“這話說出去,怕是連三歲稚童都哄不住!”

“可偏偏外面那些傳話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就跟真事兒似的!那些不明就裡的老百姓還就真信了!您說這找誰說理去?”

另一個一直沉默抽菸袋的矮胖獄卒此刻也磕了磕菸灰,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

“唉,老話說得好,人言可畏,積毀銷骨啊!這髒水一旦潑上身,想再洗乾淨可就難嘍!洪督師這回,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幾個底層胥吏雖然沒甚麼學問,見識也有限,終日與罪犯打交道,但基本的善惡是非觀念還是有的。

憑他們多年察言觀色、聽聞市井訊息的經驗,普遍覺得洪承疇是被那客棧掌櫃情急之下的胡言亂語給坑害了,內心多少有些同情。

就在幾人長吁短嘆之際,監獄通道入口處那扇厚重的鐵門,突然傳來了“哐當哐當”的開鎖聲,緊接著是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甲片摩擦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牢獄中顯得格外刺耳。

獄卒們立刻警覺起來,紛紛站起身探頭向外望去。

只見昏暗的光線下,幾名身著玄色緞面飛魚服、腰挎狹長繡春刀、身形挺拔的男子在一個同樣裝束、但氣度更為沉穩的中年軍官帶領下徑直走了進來。

他們靴子踏在潮溼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一股肅殺之氣隨之瀰漫開來。

“是錦衣衛!”

老獄卒心中一凜,連忙低聲提醒同伴,同時趕緊整理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號衣,垂手肅立,不敢有絲毫怠慢。

在京城當差,誰不知道錦衣衛的厲害?

那可是直達天聽、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天子親軍!

在他們面前,五城兵馬司算個屁啊!

他們這些底層的胥吏更是連個屁都算不上!

帶隊的那位錦衣衛千戶面色冷峻,目光如電般掃過值房內的獄卒,最後落在帶班的獄吏身上。

他並未多言,只是從懷中取出一份蓋有硃紅大印的文書遞了過去,同時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低聲交代了幾句。

那獄吏接過文書,就著昏暗的燈光仔細驗看後,臉上立刻露出恭敬之色,連連點頭哈腰:

“是是是!卑職明白!明白!千戶大人請稍候,卑職這就去提人!”

獄吏轉過身,對身旁的老獄卒吩咐道:

“老張,快去把甲字區三號、四號牢房關著的那兩位建.那兩位遼東來的相公請出來,動作輕點,莫要嚇到了他們。”    老獄卒不敢怠慢,連忙從牆上取下一大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小跑著向監獄深處走去。

而此時,在陰暗潮溼的甲字三號、四號牢房內,吳守仁和常永安正蜷縮在冰冷的牆角。

牢房狹小,僅有一扇巴掌大的鐵窗透進些許微光,地上鋪著的乾草早已潮溼發黴,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兩人身上的儒衫根本無法抵禦這地牢的嚴寒,此刻凍得瑟瑟發抖。

自從被關進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他們內心的恐懼就如同這牢房的寒氣一樣一點點侵蝕著他們的意志。

他們不僅擔心自己的功名前途,更害怕會因此丟掉性命,甚至牽連家族。

畢竟他們可不是漢人,而是女真人!

巨大的精神壓力下,兩人已是面無人色,眼神渙散,如同驚弓之鳥。

“嘩啦”一聲,牢門上的鐵鎖被開啟,沉重的木門被推開,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突如其來的光線和聲響將蜷縮在角落的吳守仁和常永安嚇得渾身一顫,常永安更是控制不住地低聲啜泣起來,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們以為這是要來提審他們,甚至是來宣判他們命運的。

老獄卒看著這兩個年輕書生嚇成這般模樣,心中也生出一絲不忍。

他放緩腳步,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兩位相公,莫要害怕,莫要害怕,是好事,你們可以出來了,外面有人來接你們了。”

這話一出,旁邊牢房裡關著的那個“悅來”客棧的掌櫃不幹了。

他原本正扒著柵欄縫隙偷看,聞聲立刻激動起來,雙手用力搖晃著牢門,嘶啞著嗓子喊道:

“官爺!官爺!這是怎麼回事?他們能走了?那我們呢?我們甚麼時候能出去啊?這牢裡又冷又臭,小人實在待不下去了啊!”

老獄卒正心煩意亂,聞言沒好氣地扭頭瞪了他一眼,厲聲呵斥道:

“閉嘴!你個惹禍的根苗!知不知道你那張破嘴闖了多大的禍事?還敢嚷嚷?再敢多嘴,信不信給你加個‘咆哮公堂’的罪名,讓你在這牢裡過年!”

那掌櫃的被這麼一嚇,頓時臉色煞白,趕緊縮回頭,蹲到牆角,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吳守仁驚魂未定,顫聲問道:

“這位差爺,不知要帶學生二人去往何處?”

老獄卒指了指通道口那群顯眼的錦衣衛,說道:

“是錦衣衛的諸位大人親自來接二位,具體何事他們自會告知,二位相公請隨他們去便是,莫要讓大人們久等。”

錦.錦衣衛?!

一聽到這三個字,吳守仁和常永安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魂飛魄散!

在他們所學的漢家典籍和聽聞的市井傳說中,錦衣衛衙門那就是閻羅殿,錦衣衛校尉就是索命的無常!被錦衣衛帶走,那還能有活路?

定然是案情重大,要將他們投入詔獄嚴刑拷打了!

想到那些傳說中的酷刑,兩人徹底崩潰,哭聲無比悽慘,充滿了絕望。

“完了.完了,此番性命休矣!”

“早知如此,何必來京受此屈辱”

這一幕讓老獄卒看得直撓頭,也讓等候在通道口的錦衣衛千戶哭笑不得。

那千戶見狀只得邁步走上前來,他儘量收斂起身上的肅殺之氣,用相對平緩的語氣解釋道:

“兩位相公切勿驚慌,我等並非前來拿人問罪,乃是奉了太子殿下口諭,特來釋放二位,並將二位安置到妥善清淨之處,以便安心備考明日之試。”

“此乃殿下恩典,絕非禍事,請二位相公放寬心,隨我等離開便是。”

“太太子殿下?”

吳守仁和常永安瞬間止住了哭聲,猛地抬起頭,兩雙淚眼婆娑的眼睛裡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愕然。

太子可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他們這等來自邊陲、身份敏感的微末舉子,怎麼會驚動到九天之上的太子?

而且還是太子親自下令釋放他們?

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一般!

儘管心中依舊充滿了巨大的疑惑和殘存的恐懼,但見眼前這位錦衣衛千戶態度還算客氣,言語中也無惡意不似作偽。

二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希望。

隨後他們強撐著幾乎虛脫的身體,相互攙扶著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腿腳發軟地跟著錦衣衛千戶一步一挪地走出了這間讓他們備受煎熬的陰暗牢房。

穿過長長的通道之後,他們終於走出了五城兵馬司衙門那扇沉重的大門。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沫迎面撲來,卻讓吳守仁和常永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

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暫時脫離了那令人窒息的牢獄之災。

衙門門口,早已備好了兩頂看起來頗為普通的青布暖轎。

兩人被請上轎子,轎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轎子內部鋪著厚實的棉墊,角落還放著一個小巧的暖爐,散發出融融暖意,與剛才陰冷的地牢簡直是天壤之別。

轎伕抬起轎子,平穩地向著未知的目的地行去。

在轎子行進途中,那位錦衣衛千戶騎著馬靠近吳守仁所乘的轎子一側,隔著轎簾,他覺得有必要讓這兩位當事人瞭解事情的嚴重性,以及他們即將面臨的挑戰。

於是他將外界如何由一場簡單的鬥毆,演變成針對洪承疇收受賄賂、洩露考題的滔天謠言,以及此事在京城士林和百姓中引發的巨大風波,簡單的告知了他們。

“甚麼?洪.洪大人被誣陷收受了我們的賄賂?!”

轎子裡的吳守仁和常永安聽完這番敘述,如同五雷轟頂,嚇得差點從座椅上滑落下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惡劣到如此地步!

一場因歧視而起的衝突竟然像滾雪球一般,演變成了足以摧毀一位封疆大吏政治生命的驚天大案!

而這一切的導火索,竟然就是他們二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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