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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就算參加科舉,女真人也不能考中啊

2025-11-04 作者:請叫我小九哥

當洪承疇在遼東穩定局勢後,為安撫人心、推行王化,奏請朝廷批准,在遼東都司所在地嘗試恢復了因戰亂中斷多年的院試和鄉試。

吳守仁與常永安便是憑藉其掌握的漢文知識,透過了這些考試,取得了舉人功名,從而獲得了進京參加會試的資格。

這場開科取士,是洪承疇經略遼東、推行“以文綏遠”策略的重要一環,意在向新附之民示以懷柔,表明朝廷一視同仁、唯才是舉的態度。

辦法雖然有些老套,但卻十分有用!

然而,當最終中舉的名單呈送到洪承疇案頭時,連他自己也感到幾分意外。

他雖有意廣納人材,卻也沒料到竟真會有女真人能夠脫穎而出,而且一次就是兩人!此事可謂前所未有。

儘管大明朝廷中並不乏其他民族出身的官員,如萬曆朝抗倭援朝的名將麻貴,又如當下鎮守宣府的著名女總兵秦良玉,再比如滿貴。

但這些多為軍功晉升或因土司制度而來,透過正規科舉考試,尤其是進士科,步入大明官僚體系的少數民族士子實在是鳳毛麟角。

而女真人情況尤為特殊。

朝廷上下,從皇帝到普通士大夫,對女真人的觀感與其他少數民族截然不同,只因雙方積怨太深,遼東戰事綿延數十年,血仇難解。

尤其是那些秉持“華夷之辨”、“嚴夷夏之防”傳統觀念的清流官員,他們大機率會堅決反對允許女真人參加科舉,認為這是引狼入室,恐其窺探中原虛實,甚至混入權力核心,貽害無窮。

但洪承疇久歷封疆,深諳權變與治理之道,他對此事的考量,則更為務實和長遠:

首先從穩定新政局的現實需要出發,遼東新復,百廢待興,人心浮動。

若對歸化女真採取純粹排斥、防範的政策,無疑會加深隔閡,激化矛盾,與戰後安撫人心、鞏固統治的目標背道而馳。

反倒是允許其中仰慕華風、願守明制者透過科舉晉身,正可示之以寬大,誘使其歸心。

其次朝廷一直對少數民族實行的是“用夏變夷”的傳統策略,簡單來說就是明朝對邊疆民族一貫推行同化政策,並非一味排斥。

因此洪承疇認為,關鍵在於設定明確的“歸化”標準。

對於像吳守仁、常永安這樣的女真士子,必須要求其表現出徹底漢化的決心和事實。

比如改用漢姓漢名,這是最外在、也是最重要的身份認同轉變標誌,意味著與舊有部族身份的切割。

其次習讀儒家經典,必須精通四書五經,接受並認同漢文化的價值觀念和倫理體系,這是文化認同的核心。

遵守明朝衣冠、禮儀、律法:在服飾、髮式(雖處於過渡期)、行為舉止上完全遵從大明規制,生活方式上徹底“漢化”。

再者就是有可靠的擔保和納入戶籍,需有當地官員或士紳擔保其身份清白、歸化誠意,並將其編入大明的裡甲戶籍系統,接受官府管理。

但很明顯,能考中舉人,他們都已經達到了這些要求。

再加上明太祖朱元璋在建國之初就曾頒佈詔令,言道:

“蒙古、色目人既居我土,即我赤子,有才能者一體擢用。”

簡單翻譯一下就是:

蒙古人和色目人既然已經居住在我們的土地上,那麼他們就是我們的子民。

對於那些有才能的人,無論他們來自哪個民族,都應該一視同仁地提拔和使用。

這體現了王朝鼎盛時期的一種包容性同化思想,只要願意接受王化,成為“赤子”,便可量才錄用。

綜上所述,洪承疇覺得讓這兩個女真舉人去京城參加科舉似乎並無問題。

然而,洪承疇心中這番關於“以夏變夷”、“一體擢用”的思量終究只是他作為封疆大吏基於地方治理現實的一廂情願。

他深知,此事關乎朝廷體統與士林清議,絕非他一人可以決斷。

因此,在遼東鄉試放榜、確認吳守仁與常永安中舉之後的第一時間,洪承疇便不敢怠慢,親筆草擬了一份措辭嚴謹、理由充分的奏疏。

將此事的前因後果、二人的歸化情況以及自己的處理建議詳細陳明,用八百里加急星夜馳送京城。

他希望朝廷能儘快給出明確指示,以便妥善安排這兩名特殊舉子的後續事宜。

不巧的是,這份加急奏報抵達京師之時,正值朱慈烺親赴漢中督師,並不在京中。

按照慣例,此類涉及科舉和邊疆民族事務的重要公文,便直接遞送到了處理日常政務的中樞——文淵閣內閣值房。

當值的中書舍人將這份貼著“遼東督師府八百里加急”標籤的奏疏呈送到內閣首輔薛國觀的案頭時,薛國觀剛剛批閱完一份關於漕運疏浚的題本。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展開洪承疇的奏疏細讀。

起初,看到洪承疇彙報遼東鄉試順利舉行,為新附之地選拔了一批人才時,薛國觀還微微頷首,覺得洪承疇辦事穩妥。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到中舉名單末尾。

看到“吳守仁(原女真名五十七)”、“常永安(原女真名薩炳阿)”這兩個名字,以及後面緊跟著的“女真戶”標註和洪承疇關於其“已改漢姓漢名,習讀儒經,遵漢俗,請準其入京會試”的請示時。

薛國觀花白的眉毛頓時緊緊鎖在了一起,持疏的手也微微一頓。

“這這洪承疇真是給老夫出了個難題啊!”

薛國觀放下奏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寫滿了凝重與為難。

此事他也不好決斷,因此便和其他幾位核心內閣成員共同商議了起來。

幾位大明帝國的頂尖文臣傳閱著洪承疇的奏疏,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極其複雜和尷尬的神情。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無人率先開口。

最終還是性子較為耿直的範景文打破了沉默,他指著奏疏,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愕然:

“這女真人中舉?還要來參加我會試?洪承疇他怎敢如此!這豈不是豈不是亂了祖宗法度,混淆了華夷之辨?”

他連連搖頭,花白的鬍鬚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張志發相對沉穩些,但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沉吟道:

“洪督師在奏疏中陳述的理由,倒也並非全無道理,遼東新復,人心未附,若對仰慕王化者拒之門外,恐寒了歸順者之心,於穩定大局確有不妥。”

“只是.此事太過駭人聽聞,一旦公開,朝野上下,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還不知要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薛國觀靠在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隨後緩緩開口道:

“諸位,事已至此,我等現在要議的,不是洪承疇該不該這麼做,而是朝廷該如何應對。”

“眼下襬在我們面前的,無非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斷然否決,以‘夷狄之輩,不可窺我中國之典章’為由,不承認此次遼東鄉試中這兩名女真人的舉人資格,明文駁斥洪承疇所請,勒令其不得入京,更不得參與會試。”

“此舉,可保全朝廷體面,堵住清流之口。”

“其二,則是有限度的接納,依洪承疇所請,認可其舉人身份,準其入京參加會試。”

“畢竟太祖皇帝曾有明訓,‘既居我土,即我赤子’,若有才能,亦可擢用。”

薛國觀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話鋒一轉,指出了兩條路各自的弊端:

“不過第一條路看似乾脆,卻後患不小,遼東初定,百廢待興,朝廷正需示以寬大,收服人心,若因區區兩名舉子之事,讓新附之民覺得朝廷仍視其為異類,毫無容納之量,恐怕會激化矛盾。”

“甚至逼得一些人再生異心,若再鬧出叛亂,朝廷此前在遼東的心血恐將付諸東流,朝廷亦將再次陷入被動。”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

“而這第二條路,風險同樣巨大,允許女真人踏入科舉正途,乃至將來有可能步入朝堂,且不說他們是否真心歸化,是否會暗中影響朝廷對遼東、對建奴的決策,單是士林清議這一關,就極難過去。”

“多少科道言官、翰林清流,秉持‘嚴夷夏之大防’的信念,視此類事為洪水猛獸。”

“一旦准許,彈劾的奏章怕是會如雪片般飛來,指責內閣‘開門揖盜’、‘敗壞綱常’的聲音必將不絕於耳。”

“屆時,你我幾人,恐將千夫所指。”

接下來的幾天,這間小小的議事廳成了激烈辯論的戰場。

幾位閣臣和尚書各抒己見,爭論不休。

範景文等人堅持認為,夷夏之防乃根本大義,不可因一時之利而動搖國本,強烈主張駁回。

而另一些閣臣則從現實政治角度出發,認為遼東穩定壓倒一切,不宜在此時節外生枝,傾向於有限度的接納,但需加以嚴格限制和考察。

薛國觀作為首輔,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鮮少表態。

他反覆權衡著利弊,深知無論做何選擇,都難免招致非議。

不過他更清楚朱慈烺雖不在京,但其對遼東的重視程度以及行事風格往往出人意表,然而此事畢竟涉及科舉制度和華夷觀念這兩個極其敏感的核心問題,他不敢擅自揣測太子的態度,更不願將這等難題推給遠在漢中的太子。

爭論持續了數日,始終難以達成一致。

眼看科舉的時間越來越近,最終在又一次僵持不下的商議中,薛國觀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拍桌面,沉聲道:

“諸位,不必再爭了!”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首輔。

薛國觀站起身,環視一圈,語氣堅決地說道:

“此事老夫思之再三,以為當以大局為重,準洪承疇所請!”

他見有人慾要反駁,抬手製止,繼續闡述理由:

“其一,此二人既已改漢姓、習漢文、遵漢俗,洪承疇亦核查其家世背景,確係歸化之民,非與建奴同流合汙者。”

“太祖‘赤子’之訓,正適用於此。”

“其二,遼東新附,宜撫不宜激,若因二人之故,使朝廷失信於新附之民,因小失大,殊為不智。”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薛國觀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近乎於無奈的笑容:

“諸位莫非忘了?會試乃天下英才匯聚之所,競爭之激烈,堪稱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這二人即便來了,以其出身背景、學識根基,想要在數千名飽學漢人舉子中脫穎而出,考中進士,其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既如此,我等何必為此等幾乎不可能發生之事,而徒然擔上一個阻礙王化、逼反新民的惡名?”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準其參考,既顯我天朝上國之包容氣度,又可絕大多數人之口。”

“畢竟他們考不中,一切爭議自然煙消雲散,若萬一萬一真有驚世之才,那亦是天子聖明,教化之功,於國於民,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薛國觀這番分析,尤其是最後一點,帶著幾分老吏斷獄般的現實與狡黠,讓在座的其他閣臣陷入了沉思。

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允許參考,並不意味著就能考中。

會試這一關,就是一道天然的、極難逾越的屏障,如此一來,既照顧了遼東的實際情況,又避免了即刻的輿論風暴,可謂兩全之策。

幾人相互交換了眼色,雖心中仍有芥蒂,但見首輔態度堅決,且理由確實難以駁斥,最終也都默然點頭,算是勉強同意了薛國觀的決策。

於是,內閣很快擬定了批覆意見,以較為含糊的“準其依制參加會試,著有司詳加核查其歸化情狀”等措辭,下發至禮部及洪承疇處。

此事在內閣層面,便算是塵埃落定了。

然而,無論是薛國觀還是其他閣臣,都下意識地沒有將此事作為特別重要的急務,專門向遠在漢中的朱慈烺彙報。

在他們看來,這終究是科舉事務中的一個特殊個案,處理原則已定,且大機率不會產生實質性影響,屬於內閣職權範圍內可以處置的“小事”,不必勞煩太子為此分心。

甚至可能潛意識裡,他們也希望此事能悄無聲息地過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爭論。

因此,當朱慈烺後來結束漢中之事返回京城時,也無人特意向他提及此事,導致朱慈烺對這兩名特殊考生的存在竟一無所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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