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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第624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一百一十六)

深夜,林公館裡一片靜謐。

林司令書房的門被無聲推開,又輕輕合攏。

沈靖遠在門外的陰影裡站了片刻,閉上眼睛,深深呼撥出一口氣,才勉強將臉上未散的熱意壓了下去。

走廊空曠,不見人影,只有幾盞壁燈盡職地亮著,將整條走廊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中。

沈靖遠抬起腕間的表,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這個點,林惜與林太太應該早已睡下了。

想著林惜在船上時,捶著身下的硬板床,氣呼呼地說著回了家後,一定要好好睡上個一天一夜的模樣,沈靖遠不由得輕笑一聲,放輕腳步,上了二樓。

他的房間在二樓的走廊盡頭,儘管自打進入軍營後,他就很少回來住,但林太太卻還是一直讓人打掃著他的房間,彷彿他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想到這裡,沈靖遠向來顏色的眉眼也難得柔和了幾分。

二樓果然一片安靜,沈靖遠放輕腳步,目不斜視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可漸漸地……他的腳步卻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步、兩步,越走越慢,終於,在離自己的房門僅剩一步之遙時,徹底停了下來。

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他緩緩轉過身,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那裡靜靜立著一扇象牙色的雕花木門,從它與這層樓其他房間的樸素木門截然不同的樣式及顏色來看,不難看出其主人在林公館裡獨一無二的地位。

那是林惜的房間。

與他的房間分別佔據著走廊的兩頭,遙遙相對,分庭抗禮。

這格局,恰似他們兩人之間曾經的關係:明明同在一個屋簷下,卻涇渭分明,勢同水火,距離不過咫尺,卻好似隔著一道難以跨越的天塹。

可如今,他站在這頭,望著“天塹”的另一頭,才忽然驚覺,曾經以為難以逾越的鴻溝,其實也不過只有幾步之遙罷了。

這個念頭一起,他的心裡就像忽然迸進了一粒火星,熱熱的,癢癢的,將方才自書房出來後好不容易壓下的熱意,又重新燃了起來。

他想見她,哪怕只是隔著門,聽聽她的聲音也可以。

一股難以遏制的渴望自心頭升起,沈靖遠有些難耐地抿了抿唇,只猶豫了一瞬,便忽然抬起腳,朝著那扇曾代表著他不可觸碰的禁地的房門,一步步走了過去。

可衝動不過一瞬,當他真的在林惜房門前站定,抬起的指尖馬上就要觸碰到門板上的雕花時,沸騰的血液卻又隨著理智的回歸而漸漸冷卻下來。

這個時辰,萬籟俱寂,她肯定已經睡下了。

沈靖遠甚至能想象出房間內的景象:暖黃夜燈下,她陷在柔軟蓬鬆的被褥裡,黑髮披散,呼吸輕淺,卸下了所有白日裡的靈動與狡黠,只剩下毫無防備的恬靜。

沈靖遠是見識過她的起床氣的,若是睡夢中被吵醒,定然要發惱,那他恐怕明天一整天都別想看見她的好臉色。

沈靖遠的手抬起又落下,猶豫間,腦海裡不由得回放起方才在林司令書房裡的情景。

……

“好,今天就先到這裡,這一路舟車勞頓的,你先去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

林司令放下手中的茶杯,揉了揉有些發僵的後頸,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唉,歲月真是不饒人囉,當年在戰場上,炮火連天的,就是熬上幾天幾夜,我這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現在不行嘍,這才坐了多久?就腰痠背痛的。”

“那您也早些休息。”沈靖遠聞言,蹙了蹙眉,默默上前,手法熟稔地替林司令按揉起肩頸。

林司令舒服地喟嘆一聲,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不用管我,我這年紀上來了,睡早了也睡不著,等看完這兩份檔案再說。”

沈靖遠聞言,眸光閃了閃,收回手,後退一步,卻並未轉身離開,反而在原地站得筆直。

林司令轉了轉脖子,見他沒動,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怎麼,還有事?”

沈靖遠聞言,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挺了挺腰桿,脊背繃得筆直,神情嚴肅,語氣鄭重地開口道:“報告司令!屬下有重要事宜,需向您正式請示!”

林司令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嚴肅模樣弄得一怔,只以為還有重大軍情,忙坐直身體,收斂了疲態,頷首示意道:“講。”

沈靖遠繃緊了脊背,神情嚴肅,目光炯炯,直視著林司令的眼睛,舉起右手鄭重地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報告司令!屬下申請……請求與小姐締結婚約!”

“啊?” 林司令眨了眨因長時間看檔案而酸澀的眼睛,一時沒能理解他這話裡的含義,下意識反問道,“沒了?”

沈靖遠似是沒料到林司令是這個反應,抿了抿唇,確認般補充道:“是!申請內容彙報完畢。”

林司令眉頭皺起,揮了揮手,“行,知道了,你先下……”

那個“去”字還沒出口,他猛地回過了神,眼睛驟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拔高了聲調,“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

回想起林司令當時的震驚,以及自己在那之後手忙腳亂,面紅耳赤地反覆向他保證,自己會一生一世對林惜好的場景,沈靖遠就覺得耳根又有些發燙。

他本不想如此倉促地向林司令坦白。

在他原本的設想裡,這件事應該發生在更為正式的場合,等他立下更多的功勞,擁有更穩固的地位,足以讓林司令和林太太毫無後顧之憂地將女兒託付給他時,他才能挺直腰板,向林惜求取一個相伴一生的機會。

可回想起今天在甲板上她紅著臉,“不小心”碰到自己的指尖時的模樣,以及在餐桌上時,她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他小腿,氣鼓鼓瞪他時的場景,他便控制不住地心裡發軟。

他忽然就明白了。

從前,她對許譽成那樣全心全意,不求回報地追逐,換來的卻是被他想要當眾退婚的難堪。

雖然她嘴上說著不在乎,可那麼多年的感情卻被辜負,她心裡又怎麼可能不受傷?

如今,她好不容易願意走向自己,可他卻還在因為種種顧慮而拖延不定,遲遲不願意給她一個明確的未來,她心裡又該有多麼不安和害怕?

他不該讓她再經歷那種不確定的煎熬。

想到這裡,沈靖遠臉上的熱意稍退,心頭卻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酸澀,卻不是為了自己。

她這樣好的姑娘,那許譽成當真是瞎了眼,才會頂著“救命恩人”名號,一邊享受著她的付出,一邊卻又辜負她的心意。

想起那夜在昏暗的船艙裡,燈光亮起時她通紅的眼眶,以及她夢囈時無意識的抽泣,沈靖遠就覺得心口發緊,恨不得時光倒流,能將當時無助卻又故作堅強的她緊緊擁入懷中,好好安慰一番。

想到這裡,他再次抬起手,指節微屈,就要叩響眼前的房門。

可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板時,卻又停住了。

這一路北上南下,輾轉千里,連自軍營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他都覺得疲憊異常,更別說自小就嬌生慣養的她了。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夜又這麼深,正是該好好補回損耗的精神的時候,他又怎能為了一時的衝動,就去打斷她這來之不易的安睡呢?

沈靖遠的手舉起,又放下,反覆幾次,終究還是垂落在了身側,緊握成拳。

算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再等等,畢竟司令那裡……咳咳,今晚才算開了個頭。

沈靖遠摸了摸自己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肩膀,心頭難得升起了幾分心虛。

等明天再和她說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而後轉過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吱呀”一聲輕響。

原本緊閉的房門,忽然從裡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隻白皙柔嫩,彷彿還帶著室內暖香的手,忽地從門縫裡伸了出來,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容分說地用力一拽!

毫無防備的沈靖遠被這股力道帶著,一個踉蹌,便被拽進了那片“禁地”之中。

房門在他身後,“咔噠”一聲,輕輕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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