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7章 第614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一百零六)

伊萬諾夫不愧是奉天城裡出了名的寵妻狂魔。

自那日舞會後,塔莎夫人因得知妹妹訊息而心情大好,連日來眉宇間的鬱色一掃而空。

愛屋及烏,她對帶來好訊息的妹妹芙婭的前學生林惜,自然也格外青睞起來。

緊接著,在這股強勁“枕邊風”的推動下,原本對這樁軍火生意態度尚存曖昧的伊萬諾夫,態度很快便明朗起來。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林惜與沈靖遠帶著精心準備的禮物,正式登門拜訪伊萬夫婦的府邸。

會客廳內茶香嫋嫋,侍女奉上的香茶氤氳著熱氣,稍稍驅散了幾人間初次正式會面的拘謹氛圍。

塔莎夫人今日穿著一身雅緻的淡紫色長裙,氣色紅潤,眉目柔和,與前幾日舞會上愁眉不展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優雅地將一盞描金瓷杯輕輕推到林惜面前,微笑著先開了口:“今天天氣真好,這身裙子很襯你。”

林惜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月白色旗袍,妝容淺淡得體,與那晚舞會上的豔光四射相比,顯得格外人畜無害。

雖然知道塔莎夫人只是隨口一說,沒有別的意思,但林惜臉上卻還是十分自然地浮起幾分羞赧之色,“夫人您過獎了,說起衣裳……那日舞會,我年輕不懂事,選了與您相似的顏色,實在是考慮不周,冒犯之處,還請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塔莎夫人聞言,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十分溫和,“你不要多想,那件事我早就忘了,顏色而已,誰能專美呢?那晚能結識你,得知芙婭的訊息,對我來說比甚麼都重要。”

“正是如此,說起來,還要感謝二位那日來參加舞會。”一旁的伊萬諾夫握住塔莎夫人的手,十分自然地接過話頭,“塔莎她近來心情極好,連帶著食慾都好了不少,我已經很久沒見她這麼開心過了。”

塔莎夫人對著他溫柔一笑,而後重新將目光投向林惜,語氣關切道:“說起來,前幾日舞會散後,女伴同我提起,似乎瞧見你們像是鬧了些不愉快?”

“咳咳咳咳咳!”

塔莎夫人話音未落,正喝下一口茶的林惜便像是被口中的茶水嗆了個正著,猛地劇烈咳嗽起來,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沈靖遠見狀,神色一緊,忙傾身過去,一手輕拍她的後背為她順氣,另一手迅速從懷中取出乾淨的手帕遞到她面前。

林惜又氣又惱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從沈靖遠手裡搶過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兩頰迅速浮起紅暈,也不知道是因為被嗆,還是因著別的甚麼。

“慢些喝,剛泡好的紅茶,還有些燙口。”塔莎夫人見狀,溫和地提醒道。

林惜羞得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忙清了清嗓子,小聲道了句,“謝謝夫人,我……我沒事了。”

半晌過後,見林惜終於平復下來,沈靖遠這才收回輕拍她後背的手,坐直身子,看向塔莎夫人,清了清嗓子,目光微垂,像是不太自在地解釋道。

“夫人見笑了,是在下不夠大度。那日見有人邀請內子跳舞,一時……心生醋意,與她絆了幾句嘴,驚擾夫人了。”

塔莎夫人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而後抿唇輕笑,眼中閃過了然,“原來如此。”

她身旁的伊萬諾夫更是爽朗一笑,伸手攬過身旁的塔莎夫人,語氣中滿是抑制不住的自得,“哈哈哈,你這點倒是與我年輕時頗為相似,但凡有舞會,我可容不得別的男子在塔莎身邊多待片刻。”

塔莎夫人聞言,臉上飛起紅霞,嗔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推開伊萬,理了理衣裙,這才轉向林惜,語氣輕鬆地調侃道:“不怪李恪緊張你,若我有你這樣漂亮的夫人,怕也是要時時警惕的。”

林惜回想起那夜的場景,只覺臉燙得越發厲害了,不敢去看身邊沈靖遠的表情,只能掩飾性地端起茶杯,假裝品茶。

一番賓主盡歡的寒暄過後,伊萬諾夫便帶著沈靖遠進了書房,顯然是要談正事的架勢,而塔莎夫人則親切地攜了林惜的手,到花園裡散步。

花園裡草木蔥鬱,幾株高大的法國梧桐枝繁葉茂,兩側花圃中,玫瑰、百合、大麗花競相綻放,色彩斑斕,整個園子呈現出一派生機勃勃、欣欣向榮的景象。

兩人沿著鵝卵石小徑緩步走了半晌,額角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塔莎夫人便領著林惜到一株繁茂梧桐樹下的白色長椅坐下,微風拂過,帶來茉莉的甜香,也稍稍驅散了暑氣。

林惜取出絹帕輕輕拭了拭頸間的細汗,抬頭時,目光不經意間被花園一角吸引。

那裡矗立著一座小巧精緻的玻璃花房,穹頂在晨光下閃著晶瑩的光,花房四周錯落有致地種滿了淡紫色的鳶尾花,與園中其他景緻渾然天成,卻又別具匠心。

“那花房和鳶尾花叢的景緻搭配得可真妙。”林惜忍不住讚歎。

塔莎夫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神柔和了幾分,“那是伊萬前兩年特意請了波蘭的園藝師來,照著我在聖彼得堡老家的花園樣子改建的。”

她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察覺到的溫柔,“他說怕我思念故土,便想方設法要把記憶裡的景緻搬過來。”

林惜聞言,心中微微一動,目光從那座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玻璃花房,移回到塔莎夫人輪廓柔和的側臉上,忍不住感嘆道:“您與伊萬先生的感情真好。”

塔莎夫人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感情好麼?”

“當然!”林惜用力點了點頭,語氣有些誇張道,“整個奉天誰不知道伊萬先生對您的喜愛?”

見她誇張的表情,塔莎夫人有些忍俊不禁,捏著帕子按了按唇角。

“其實,最初我並不喜歡他,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厭煩。”

“啊?”林惜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怎麼會?”

“想不到吧?”瞥見她臉上靈動的表情,塔莎夫人眼中閃過一抹笑意,頓了頓,忽然低低地嘆了口氣,緩緩靠向椅背,像是突然有了傾訴的慾望,語調緩緩地開口道。

“他年長我七歲。”她唇角泛起一絲無奈的淺笑,搖了搖頭,”相貌在當時那些圍繞在我身邊的青年才俊中,實在算不上出眾,性格又太過霸道老成,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加之父母有意促成兩家聯姻,”塔莎夫人皺了皺秀氣的鼻子,“因此我第一次見他時,心裡便百般不情願。”

說到這裡,她轉頭對林惜眨了眨眼,帶著幾分少女般的狡黠,“後來更是找盡藉口,接連拒絕了他好幾次邀約。”

“這……”林惜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塔莎夫人見狀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繼續道。

“我年輕時,也算得上是聖彼得堡社交場上的焦點。”塔莎夫人說著,眼角眉梢不自覺地帶上一抹追憶的神采,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舞會上光彩照人的貴族小姐。

“愛說愛笑,又愛繪畫吟詩,身邊從不乏熱烈的追求者,那些年輕英俊的貴族子弟,為了能與我共舞一曲,可謂費盡心機,花樣百出。”她輕笑著搖頭,“伊萬那樣古板無趣的性子,自然入不了我的眼。”

林惜看著眉眼都染上鮮活氣息的塔莎夫人,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有些好奇地追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塔莎夫人怔了怔,纖長的眼睫輕顫了一下,眉眼間染上了幾分苦澀,“後來因為芙婭那些……在貴族圈中被視為離經叛道的言行,我們整個家族都受到了牽連,我的名聲也一落千丈。”

她抬眼望向林惜,目光中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淡然,“那個圈子,可以容忍已婚貴婦的風流韻事作為談資,卻無法接受一個待字閨中的少女宣稱終身不嫁、要去浪跡天涯。”

說著她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一時間,那些曾信誓旦旦非我不娶的年輕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我最窘迫的時候。”塔莎夫人的語氣柔和下來,眼中泛起溫暖的光彩,“唯有伊萬......非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避之不及,反而堅定地站在了我身邊。”

她的眼神變得悠遠,彷彿回到了當初那些令她難堪,卻又無比懷念的時刻,“他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為我在劇院訂下最好的包廂,也會在無人敢邀請我跳舞的冷清宴會上,無視那些異樣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邀我共舞……”

林惜已經完全被塔莎夫人的講述吸引了,畢竟來自當事人的親口回憶,可比任何一部古今中外的愛情小說都要來得震撼。

或許是林惜的目光太過熱切,塔莎夫人終於從悠遠的回憶中回過了神,展開一直握在手心的扇子,輕輕扇了扇,這才繼續開口道。

“但若僅僅如此,或許還不足以讓我對他傾心,真正讓我下定決心託付終身的,是他對芙婭的態度。”

“以他那樣古板的性子,當然無法理解芙婭的選擇,但是因為顧及我的感受,他卻不惜動用關係,冒險和我一起將芙婭從教會那群人手裡解救出來,並將她妥善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說到這裡,她忽然傾身,壓低了聲音道:“我曾問他,難道不怕旁人說他娶了個‘瘋女人’的姐姐回家,徒惹非議嗎?你猜他怎麼說?”

塔莎夫人看向林惜,眼中閃著光,“他說:‘如果判斷一個人,只會用耳朵聽信流言,那這樣的人,眼睛也可以不必留著了。’”

“所以。”塔莎夫人靠回椅背,雙手輕輕一攤,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當他後來再次向我求婚時,我答應了他。”

她的目光變得溫暖而深邃,直視著林惜的眼睛,語氣堅定,“經歷過這些,我才真正明白,判斷一個男人,不要只聽他說了甚麼,更要看他為你做了甚麼。”

說著她輕輕握住林惜的手,掌心溫暖而柔軟,“行動永遠比言語更有分量。”

接著,還不待林惜反應,她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調侃道:“你和李恪,應該是新婚不久吧?”

林惜還沒從伊萬夫婦戲劇一般的愛情故事中回過神來,猛然聽到這句詢問,腦子裡頓時浮現出那晚闌珊燈火下,沈靖遠那番令她面紅耳赤的告白,以及自己為此輾轉難眠的情景,不由得臉頰微熱,含糊地點了點頭。

“嗯……是,確實還算‘新’。”

塔莎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了然,笑著點了點頭,“果然,也只有新婚燕爾,才會有那樣的眼神了。”

“啊?”林惜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甚麼眼神?”

塔莎夫人意味深長地笑道:“還能是甚麼眼神?方才喝茶時,李的目光,就沒從你身上移開過。”

說著,她略帶感慨地輕嘆,“年輕可真好,鬧點小別扭,轉眼又能蜜裡調油。”

反應過來的林惜頓時面色爆紅,她當時光顧著應付塔莎夫人了,哪裡注意得到沈靖遠在看甚麼,不由得開口辯解道:“夫人您看錯了!他那……那是昨晚沒休息好,眼皮有些抽筋罷了!”

塔莎夫人聞言,抿嘴輕笑,沒有和她爭辯,只是語氣溫和道:“這樣很好,你們年華正好,能早早看清彼此的心意,是莫大的福氣,不必像我與伊萬,蹉跎了許久,歷經波折才走到一起。”

林惜聽罷,臉上的羞窘之色稍褪,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花圃旁,伸手摘下了一朵開得正盛的白玫瑰,走到了塔莎夫人面前。

她在塔莎面前緩緩蹲下,目光澄澈地望向她,將那朵白玫瑰捧著遞到了塔莎的眼前,語氣誠懇道。

“正是因為您和伊萬先生一同走過了那些不尋常的歲月,共同面對過風雨,這份情意才顯得堅不可摧,彌足珍貴。”

“就像這朵白玫瑰,正因經歷過風雨的洗禮,烈日的暴曬,才能在歲月中沉澱出這般動人的芬芳。

塔莎夫人垂眸看向身前眼神真摯的少女,眼中掠過一絲動容的水光。

她伸手接過了那朵白玫瑰,垂首輕嗅了片刻,卻沒有將其留下,而是動作輕柔地將其簪在了林惜的鬢邊。

潔白的花瓣映襯著少女年輕嬌豔的臉龐,彷彿一種無聲的祝福與期許。

“那我希望能將這份美好,傳遞給你。”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