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這位先生,我想,我的‘夫人’已經有舞伴了。”
待得看清楚來人的長相後,那綠眸軍官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斂,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被冒犯的不悅。
他微微揚起下巴,斜睨著沈靖遠,語氣裡透出幾分貴族特有的傲慢。
“這位先生,依照舞會的規矩,邀請舞伴時,需得講究先來後到。”
沈靖遠身形未動,平靜地對上著對方帶著挑釁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道:“您說得不錯。”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被自己緊握在掌中的林惜的手,這才才繼續道:“但,對於我自己的夫人,這條規則,恐怕並不適用。”
聽著他這般宣誓主權的話,白俄軍官的綠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他向前逼近半步,拉近兩人間的距離,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哦?夫人?”白俄軍官說著,挑了挑眉,朝著沈靖遠身後的林惜投去一個頗為憐惜的眼神,語氣裡的挑撥意味十足。
“我可沒有見過哪位紳士,會在舞會上將自己的夫人晾在一旁,視而不見。”
沈靖遠聞言,眉心微動,下意識偏過頭,去看林惜的表情,見她眉眼低垂,似乎並沒有因為白俄軍官的挑撥而面露不悅,這才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
“我的夫人,自然該由我來作伴。”沈靖遠收回落在林惜臉上的目光,不避不讓地對上白俄軍官挑釁的眼神。
“閣下似乎……對自己過於自信了。”白俄軍官被沈靖遠眼中冷意所攝,下意識挺了挺脊背,試圖藉著身上的軍裝壓他一頭。
沈靖遠毫不退讓,針鋒相對道:“是否自信,不勞閣下費心。”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似有火花迸濺。
僵持數秒後,白俄軍官忽然輕笑一聲,轉而將目光投向被沈靖遠護在身後的林惜,眼神微妙,語氣中透出幾絲狡猾。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尊重一下女士自己的意願?聽聽李夫人自己的選擇呢?”
沈靖遠心下一緊,不自覺地放輕呼吸,緊了緊攥著林惜指尖的手,垂眸看向她,眼中帶上了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的緊張。
一直沉默的林惜緩緩抬頭,目光掠過白俄軍官臉上勢在必得的表情,輕飄飄地撞進沈靖遠眼中,傲嬌地抬了抬下巴,冷哼了一聲。
沈靖遠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想要開口解釋自己方才並非有意冷落她,卻見林惜已轉向那白俄軍官,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優雅笑容。
“先生,得到您的邀請,可真是我的榮幸。”她的聲音清脆悅耳,眼中帶著真誠的歡喜。
那白俄軍官聞言,臉上頓時綻開燦爛的笑容,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繞過沈靖遠,站到了林惜另一側。
沈靖遠見狀,眼睫睫猛地一顫——她選擇了對方。
意識到這一點,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自心底蔓延開來,攪得他指尖都有些發涼。
沈靖遠的理智告訴他,自己應該識趣一些,免得打攪二人,可他的腳下卻像是生了根,固執地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林惜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沈靖遠,反而對著那白俄軍官嫣然一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白俄軍官的綠眸中閃過一抹驚喜,忙從善如流地彎下腰,將耳朵湊到林惜唇邊。
林惜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道:“能夠得到您這樣英俊紳士的邀請,實在是我的榮幸,只可惜,我的丈夫……”
她說著,眼風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身旁渾身緊繃的沈靖遠,“他實在不是個大度的人,若是我在此刻拒絕了他,恐怕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不會願意為我支付那些昂貴的寶石和定製禮服的賬單了。”
“所以,實在是萬分抱歉。”說著,她晃了晃被沈靖遠緊緊攥著的手,俏皮地聳了聳肩,露出一個十分無奈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表情。
她這番話說得既體面又狡黠,雖然拒絕了那白俄軍官,卻又給足了他臺階,暗示自己是被“經濟命脈”所脅迫,而非故意拿喬。
果然,那白俄軍官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神黯淡了一瞬,卻很快恢復了方才的翩翩風度。
他淡淡瞥了一眼臉色黑得快要滴出水來的沈靖遠,輕哼了一聲,而後再次湊近林惜耳邊,十分遺憾地開口。
“美麗的繆斯怎能離開珠寶與華服的點綴呢?為了這個,我願意放棄與女神共舞的機會。”說到這裡,他勾了勾唇角,話鋒一轉道,“不過,請務必允許我獻上一吻,以表達我對夫人您的仰慕之情。”
話音未落,還不待林惜反應,他便執起她空著的那隻手,緩緩俯身低頭,作勢要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這邊,沈靖遠正沉浸在情緒中,並沒注意到二人說了些甚麼。
等到他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準備鬆手,讓林惜今夜放鬆一下,好好玩樂。
可誰知下一瞬,他便看見那白俄軍官忽然執起了林惜的另一隻手,姿態親暱地欲要親吻。
沈靖遠呼吸一窒,只覺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與怒火自心底猛地竄起,灼燒得他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身體遠比意識更快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向前邁了一步,一把捏住那白俄軍官的手腕,將他推開半步,同時握住林惜的手腕,用力一扯,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進了自己懷裡。
“呀!”一陣天旋地轉,林惜下意識發出一聲驚呼,忙伸手攥住身前人的衣領,這才穩住了身形。
她不滿地抬頭,映入眼簾的便是沈靖遠線條冷硬的下頜,以及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的下唇。
“還請閣下自重!”沈靖遠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帶著毫不掩飾的森森寒意。
那白俄軍官甩了甩被捏得生疼的手腕,不悅地瞪向沈靖遠,“閣下是否太過大驚小怪了?這不過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禮節性吻手禮罷了!”
沈靖遠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他冷冷甩下一句,“抱歉,華國並無此等禮節!”
說罷,便不再理會對方,一把扣緊懷中人的腰肢,不由分說地帶著她旋身滑向了舞池深處。
“欸——!”
林惜被他帶著踉蹌了一下,艱難地從他懷裡抬起頭,還不忘朝著被晾在原處,面色不豫的白俄軍官揮了揮手,揚聲道:“實在抱歉!有機會我一定去您府上拜訪!”
沈靖遠聞言,周身的氣溫瞬間又低了幾度,他手臂收緊,乾脆利落地扣住林惜的後腦勺,將她重新按回了自己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