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混雜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嘶吼。
腳下厚重的地毯彷彿帶著吸力,每一步都耗盡了林惜的全部力氣,她被沈靖遠緊緊拽著手腕,幾乎是被拖著在走廊上奪命狂奔。
兩側的煤氣燈忽明忽暗,如同玩弄獵物的鬼魅,將兩人的影子瘋狂拉長,又驟然縮短,
雖然不清楚這間俱樂部裡到底藏了多少鈴木的人,但方才的槍聲顯然驚動了剩下的人,嘈雜的人聲伴著凌亂的腳步聲,漸漸朝著這邊逼近,呼應著身後窮追不捨的武士們的吼叫,將林惜的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從這裡出去!”身前的沈靖遠猛地剎住腳步,林惜收勢不及,腳下一軟,便直挺挺朝著他的後背撞去。
“小心。”沈靖遠像是早有預料,長臂一伸,便攬住了她的腰,這才讓她勉強穩住了身形。
“閉眼!”還不等林惜喘口氣,平復一下狂亂的心跳,沈靖遠急促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林惜只覺眼前一暗,下一秒,頭臉便被一件尚帶著體溫和血腥氣的衣物嚴實罩住。
她下意識閉上雙眼,幾乎就在同時,頭頂傳來“嘩啦!”一聲玻璃脆響。
緊接著,無數或大或小的,冰涼尖銳的物體噼裡啪啦砸落下來,隔著外套,林惜都能感覺到它們墜落的力道。
“走!”沈靖遠飛快地將沾了些許玻璃碎屑的西裝外套甩到一邊,反手用袖子包裹住手掌,動作利落地將窗框上那些猙獰的斷裂木稜尖銳的玻璃碎片清理掉,而後迅速轉身蹲下。
“踩著我,上去!”他將雙手交疊在膝上,形成一個牢固的支撐點,對著林惜沉聲催促。
看著眼前的情景,林惜腦中雖然疑惑為何他不挾持鈴木作為人質談判,而是選擇將他當場擊斃,這無疑徹底激怒了對方。
但眼下生死一線,顯然不是追問緣由的時候,因此她只是略一遲疑,便果斷地提起裙襬,抬腳踩上了他交疊的手掌。
沈靖遠腰腿發力,猛地向上一託,林惜便借勢抓住了窗沿,奮力將上半身探出了視窗,微涼的夜風立刻便吹亂了她汗溼的鬢髮。
然而,就在她試圖抬起一條腿,跨過那不算高的窗臺時,卻尷尬而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腿抬不起來!
她低頭看去,這才發現原來是身上那件旗袍在作怪,旗袍上擺緊繃的布料死死限制著她的動作,任憑她如何用力,也無法將腿抬到足夠的高度跨過窗臺。
林惜心裡猛地一緊,慌亂中忙空出一隻手去揪扯裙襬,試圖將它向上拉起。
可浸透了血跡和汗水的布料變得異常溼滑黏膩,她徒勞地往上提了好幾次,沉重的裙襬卻一次次從她指間滑落。
身後武士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走廊的另一頭也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和呼喝,眼看著他們就要成為甕中之鱉。
林惜被急得出了一身冷汗,緊接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沈靖遠原本正一邊託著林惜的腳往上用力,一邊警惕地注意著兩邊走廊的動靜,見頭頂的林惜許久都沒有爬上去,忍不住收回目光,抬頭望去。
而恰在此時,被礙事的裙襬氣得頭腦發昏的林惜眼中騰起一簇火光,一咬牙,空出一隻手,抓住旗袍一側的開衩下襬,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撕。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響在暗夜中格外清晰刺耳,原本開衩僅到小腿的裙襬被直接撕裂到大腿根部,徹底擺脫了束縛。
她動作突然,正抬頭的沈靖遠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裂帛之聲望去,猝不及防之下,驟然撞見了她腿部暴露的大片雪白肌膚。
他不由得呼吸一窒,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移開視線,然而,電光石火間,目光卻猛地頓住。
只見林惜大腿一側的面板上,赫然纏繞著一根深色的皮質槍帶,黑色的槍帶綁得很緊,粗糙的邊緣甚至已經深深勒進了柔嫩的皮肉裡,留下紅腫泛血的磨痕,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原來如此……
不過瞬間,沈靖遠便立刻明白了那支在絕境中救了他們性命的手槍,是如何瞞天過海被帶進來的了,心中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快點!!”林惜緊盯著窗外,沒有看見沈靖遠的表情。
大腿處裸露的面板在清涼的空氣中泛起一陣細密的戰慄,她知道自己衝動之下有些用力過猛了,但危機時刻,卻也顧不上羞赧,忙提高聲音催促道。
沈靖遠聞言,瞬間收斂心神,雙手用力往上一託,同時將自己的肩膀也穩穩地送了過去,為她提供更高的支點。。
雖然從未經過任何練習,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和莫名的信任,讓兩人的配合默契得近乎完美。
林惜雙手攀住窗沿,藉著沈靖遠的力道,直接踩上他的肩頭,而後用力一蹬,手腳麻利地翻了過去。
沈靖遠毫不猶豫,單雙手在窗臺一撐,長腿邁出,身形矯健地一躍而出,穩穩落在了林惜身邊。
幾乎是在他身影消失在視窗的下一秒,數把寒光閃閃的武士刀便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地劈砍在了他方才停留的窗臺位置,木屑應聲飛濺。
“追!別讓他們跑了!”
氣急敗壞的吼聲從視窗傳出,但此刻,兩人已經落在了俱樂部建築側後方一條昏暗潮溼的小巷裡。
一個凶神惡煞的武士從破碎的視窗探出大半個身子,手中的武士刀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寒光,作勢就要往下跳。
沈靖遠眼神一凜,反應快得驚人,“砰”的一聲槍響,子彈精準地擊中了他的眼眶,那武士頓時慘叫一聲,哀嚎著倒了回去。
“走!”沈靖遠沒有絲毫停頓,一把攥住林惜冰涼的手,拉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堆滿雜物,汙水橫流的小巷裡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