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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第566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五十八)

華燈初上,金陵城的夜生活正漸漸甦醒,小販悠長的叫賣,行人斷續的談笑,伴著黃包車鈴鐺清脆的響聲,隔著窗紙朦朧地滲進來。

一兩隻不知從何處闖進來的飛蛾,孜孜不倦地撲向正靜靜燃燒著的白熾燈,發出窸窣輕響。

暖黃的燈光在室內靜靜流淌,將屋內兩人的身影柔和地投在牆壁上。

一深一淺的呼吸交纏聲裡,沈靖遠手裡捏著鑷子,眉眼低垂,正專注地為林惜處理扎進指尖的木刺。

“嘶……”

冰涼的金屬尖端剛觸到被水泡得發白的傷口,林惜就忍不住抽了口氣,手腕下意識地往後縮。

可察覺到她動作的沈靖遠卻先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別動。”

他掌心溫熱,指尖卻帶著一點夜間的涼意,觸感清晰地壓在林惜跳動的脈搏上,讓她整個人都有些不適應地僵了一僵。

“疼……”林惜有些彆扭地抿了抿唇,擰著眉頭開口道。

沈靖遠聞言,抬起頭,眉頭微蹙,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木刺不挑乾淨,明天會更難受。”

林惜一張臉頓時皺得像是吃了二兩黃連,先前被沈靖遠從窗框上救下來時,茶樓掌櫃就提醒過她手上的傷。

可她那時灰頭土臉,滿身狼狽,在眾人面前丟了這麼大的糗,只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回到旅店,更是不管不顧地徑直扎進了浴桶。

方才只顧著羞惱,還不覺得,直到此刻靜下心來,她才真正看清自己慘不忍睹的雙手。

原本纖長白嫩,保養得宜的十根手指,此刻完全變了副模樣,好幾處指尖破了皮,滲著細小的血珠,平日精心修剪的指甲也裂開了口子,甚至能隱約看見下面的嫩肉。

她向來最是嬌氣怕疼,往日裡不過是磕紅一點,都要讓阿媽摟著心肝寶貝地哄上好半天。

如今頭一次傷成這樣,阿媽還不在身邊,因此儘管知曉沈靖遠說的是實話,可在瞧著那泛著冷光的鑷子再度貼上自己的指尖時,還是忍不住咬著唇顫聲開口。

“你,你輕點兒。”

“嗯。”

沈靖遠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沉聲應了句,而後緩緩鬆開了握在林惜手腕上的那隻手,轉而更輕地捏住了她的指節,微微用力的同時鑷尖精準探入,夾住了那根細小的木刺,而後手腕利落地一挑。

“唔!”木刺被拔出的瞬間,林惜還是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淚水瞬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沈靖遠聽見她的悶哼,動作微滯,抬頭的瞬間,正對上她眼淚汪汪,鼻尖泛紅的模樣。

他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喉結微動,最終只是低聲說了句,“忍著點。”

說罷,他不再停頓,手下動作又快又穩,乾脆利落地將剩餘幾處細小的木刺一一挑出,緊接著蘸取碘伏消毒,塗抹藥膏,最後再用紗布將幾處嚴重的傷口仔細纏繞包紮好。

直到剪斷最後一條膠布固定好紗布,渾身無意識緊繃著的沈靖遠這才才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額角已經浸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他抬起頭,看向林惜,只見她謝謝,臉色蒼白,緊蹙的眉頭下,一雙眼睛哭得通紅。

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無聲滾落,流過被她自己咬得泛白的下唇,在下巴尖兒匯成一處,眼看著就要滴落下來。

或許是怕那決堤的淚水打溼剛剛包好的紗布,又或許是別的甚麼難以言明的衝動,鬼使神差地,沈靖遠竟下意識地朝林惜伸出了手。

若是放在平日,看他不順眼的林惜早在他抬手的那一刻就躲開了,可此刻她或許是真的疼得麻木了,又或許是還沉溺在委屈裡,眼見著沈靖遠伸手,她卻只是依舊癟著嘴抽抽噎噎地哭著,一時沒有反應。

直到沈靖遠溫熱的指腹帶著一點粗糲的觸感,貼上了林惜被淚水浸得微涼的下巴,接住了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同時身子一僵。

“你幹嘛?”林惜的嗓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有些呆呆地眨了眨溼潤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

她微張著嘴,像是還沒從連綿的痛楚和這突如其來的觸碰中回過神來。

沈靖遠的反應則要劇烈得多。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指節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隨即有些突兀地扭過頭,一把抓過桌上的藥瓶和紗布,開始默不作聲地收拾起來。

“眼淚滴到傷口上不好。”良久,沈靖遠的聲音才在屋內響起。

他語氣平淡,聽起來與平日並無二致,彷彿剛才那個突兀的舉動只是出於純粹的理智考量。

可若是林惜細心些,便能發現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似的,收拾東西的動作也失了以往的利落,甚至好幾次將藥品的瓶蓋蓋錯了地方。

“哦。”

林惜聞言,有些懵懵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包紮得異常規整,沒有一絲多餘線頭的雙手。

隨即,她像是忽然被點醒了似的,忙小心翼翼地將兩隻手往前挪了挪,讓它們離自己的臉頰遠了些,彷彿真怕自己那不爭氣的眼淚掉下來,打溼了自己好不容易忍痛才包好的傷口。

房間裡一時陷入了沉默,只餘窗外街市上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林惜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被疼痛折磨得有些發白的臉色才漸漸迴轉,唇上也有了點血色。

她小心翼翼地舉起兩隻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手,湊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隨即像是看到了甚麼極不滿意的物事一樣,嫌棄地皺起了小巧的鼻子。

“好醜……”她嘟囔著,語氣裡滿是嫌棄,隨後轉頭看向沈靖遠,“我要一直纏著這麼醜的布嗎?要多久才能拆?”

正有些心不在焉地將最後一個瓶蓋擰好的沈靖遠聞言抬起頭,目光卻並未直接迎上林惜,反而越過了她,落在她身後牆壁那盞昏黃的燈泡上。

那裡,兩隻飛蛾正不知疲倦地一下下撞擊著玻璃燈罩,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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