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眼看林司令清了清嗓子,架勢像是要當場宣佈兩家結親的喜訊,許譽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後背也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正想硬著頭皮上前打斷,卻見林司令身邊的林惜忽然踮起腳尖,湊近父親耳邊低語了幾句。
林司令被她這樣一打岔,臉上顯出幾分被打斷的無奈,原本要說的話也暫時擱了下去,許譽成懸著的心這才稍稍回落,暗暗吁了口氣。
“伯父伯母好。”林惜已邁著輕盈的小步走到了許家三口面前,臉上掛著甜美得體的笑容,先朝許老爺和許太太盈盈問好,這才轉向許譽成。
她眼波流轉,臉頰恰到好處地飛起兩抹紅霞,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嬌憨:“譽成哥哥。”
“欸!好好好!”許老爺臉上堆起熱絡的慈祥笑容,搶先應聲,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掠過林惜肩頭,掃向不遠處正與人寒暄的林司令夫婦。
許太太立刻親熱地上前一步,拉住林惜的手,將她從頭到腳仔細端詳,語氣誇張地讚歎。
“哎喲喂,我們惜惜今晚可真是……光彩照人哪!瞧瞧這通身的氣派,這身段,滿場的小姐們,可都叫你比下去嘍!”
“伯母快別取笑我了。”林惜抿唇一笑,眼睫微垂,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羞澀,目光飛快地在許譽成臉上掠過。
“我可沒瞎說,你不知道,剛剛進來的時候,都把我們譽成都看呆了呢。”
“我可沒說瞎話!你問問譽成,他剛才眼睛都看直了!”許太太見向來性子傲的林惜難得在她面前顯出幾分乖巧,心下更是滿意,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用力扯了扯身後木頭樁子似的兒子,遞過去一個催促的眼色,“你說是吧,譽成?”
“真的嗎?譽成哥哥?”林惜聞言,像是有些意外又有些驚喜,倏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瞬間盛滿了期待的光彩,緊緊地盯著許譽成。
許譽成神色複雜地對上林惜晶亮的目光,只覺得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又幹又澀,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目光遊移,半晌沒吭聲。
“譽成哥哥?”沒有得到他的回應,林惜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許老爺見狀,不動聲色地轉了轉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壓低聲音,朝著許譽成投去了一個滿是警告的眼神,“譽成——!”
許譽成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眼底深處翻湧起濃烈的隱忍和掙扎。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扯動嘴角,擠出一點極其僵硬的笑意,聲音乾巴巴的,“嗯……你今晚,很漂亮。”
“哪有……”林惜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髮,臉上紅暈更深,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看著兩人“情意綿綿”的樣子,許老爺眼底閃過精光,朗聲大笑,順勢將許譽成往林惜身邊一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譽成啊,你好好陪惜惜說說話,我們和你林伯父他們還有點事要談。”
說完,他便挽著許太太的手,朝林司令夫婦的方向走去,剛走出兩步,又像忽然想起甚麼,回頭對著二人叮囑道。
“對了,就在近處轉轉,別走太遠了。等會兒……”
他話只說了一半,但林惜與許譽成卻都聽出了他話裡的未盡之意——別走遠了,等會兒還要宣佈你倆的婚訊呢。
“知道了,伯父。”林惜立刻乖巧地應聲,微微低頭,再次做出不勝嬌羞的姿態。
目送著許家夫婦的背影融入人群,林惜唇角不動聲色地勾起一絲弧度,她抬起頭看向身邊的許譽成,臉頰依舊帶著薄紅,聲音輕柔地提議。
“譽成哥哥,這裡人多,有點悶呢。” 說到這裡,她咬了咬下唇,臉上羞赧更濃,“咱們去花園透透氣,說說話好嗎?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
許譽成微微低頭,對上她波光瀲灩的眸子,眼中閃過一抹糾結,猶豫片刻,才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好”。
孟夏的夜晚,風裡帶著暖意。
前廳的喧囂鼎沸,衣香鬢影,被層層疊疊的花木與曲折的迴廊隔絕開來,彷彿成了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後院花園裡,只有幾盞疏落的庭燈伴著如水的月光靜靜流淌,勉強勾勒出枝葉與花叢朦朧的輪廓。
白日裡被太陽烘烤了一整天的玫瑰花圃,此刻正幽幽散發著馥郁的甜香,其間又夾雜著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西洋菊的清苦氣息。
兩種截然不同的香味在夜色中無聲地糾纏、瀰漫,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並肩而行的兩人悄然籠罩。。
許譽成微微側頭,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打量著身旁的林惜。
她低垂著頭,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側顏沉靜,彷彿正沉浸在兩人獨處的喜悅中。
這畫面讓許譽成的心沉了沉,他抿緊唇線,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那句在心頭醞釀了無數遍的話,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林惜,我有話和你說。”
可就在他開口的同一瞬間,林惜清亮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譽成哥哥,我有話想和你說!”
像是沒料到許譽成會和自己同時開口,林惜先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一抹羞紅迅速染上她的臉頰。
她抿嘴一笑,下巴微微揚起,像只驕傲又帶著點小得意的小孔雀,聲音裡是顯而易見的歡喜,“呀!這就叫心有靈犀嗎?”
許譽成沒有接她這句帶著甜蜜試探的話,只是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掙扎,有歉意,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心虛。
片刻後,他才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開口。
“林惜,咱們的親事,還是……算了吧。”
“甚麼?”林惜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眨了眨眼,像是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不確定地重複了一遍,“譽成哥哥,你……你說甚麼?”
“我說……”許譽成閉了閉眼,有些心虛地避開了林惜的目光,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們的親事,還是算了吧?”
“為甚麼?”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林惜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許譽成躲閃的側臉,語氣顫抖,為甚麼突然說算了?譽成哥哥,我們……我們從小就有婚約的啊!”
許譽成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立刻順著她的話反駁道:“那不過是小時候不懂事,長輩們說著玩玩的!當不得真!娃娃親這種事,怎麼能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