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下來也不讓人和我說一聲，還搞這麼一出。”林太太側過頭，輕輕拍了拍林惜挽著自己胳膊的手，語氣帶著嗔怪，可眼裡的笑意卻像盛滿了蜜糖，滿滿都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林惜俏皮地眨了眨眼，更親暱地搖了搖母親的胳膊，湊到她耳邊，一雙眼裡帶著狡黠可隱藏不住的小得意，“阿媽，這叫壓軸出場，怎麼樣？是不是給您長臉了？”
“鬼靈精！”林太太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伸手輕輕捏了捏女兒小巧的鼻尖，語調裡的自豪幾乎要溢位來，“那還用說？整個滬上，今晚就數我家惜惜最出挑！”
“咳咳，好了，這麼多人等著呢。”被母女倆親暱私語晾在一旁的林司令，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打斷了兩人的自賣自誇，彎起自己的手臂，朝林惜遞去一個的眼神。
林惜立刻會意，眉眼彎成了漂亮的月牙兒，乖巧地伸手搭上父親結實的手臂。
林司令隨即領著女兒向前一步，穩穩站定在大廳中央最矚目的位置，臉上方才因女兒而起的柔和瞬間斂去，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與威嚴。
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全場，方才還嗡嗡的議論聲瞬間平息下去，大廳裡只剩下他沉穩而清晰的聲音響起。
“諸位。”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穿透力，讓大廳內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晚，林某府上高朋滿座，蓬蓽生輝。”他鄭重頷首，向四方致意，“感謝諸位撥冗前來，為小女惜惜慶賀生辰。”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身旁亭亭玉立，容光煥發的女兒，眼神裡的剛硬之色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一瞬，隨即又重新轉回前方。
“小女今日成年，是我林家一大喜事，承蒙各位厚愛，親臨道賀，這份情誼，林某記下了。”
他的話語簡潔直接，沒有冗長的客套，卻字字清晰有力，透著股軍人特有的乾脆。
“林某半生戎馬，疏於家事，惜惜能有今日，全賴內子悉心教導。”他看向身邊的林太太，林太太也回以一個溫婉的笑容，兩人目光交匯，無聲的默契在其間流轉。
林司令這才重新看向滿堂賓客，“也承蒙在座諸位長輩，好友平日的關懷與照拂。”
“藉此機會，林某聊備薄酒小菜，略表謝意。”他抬手，侍者立刻恭敬地奉上斟滿的酒杯。
林司令穩穩接過，略一示意，“望諸位莫要拘束，盡興而歸。” 說罷，他舉杯，一飲而盡。
林司令話音落下，餘音似乎還在寂靜的大廳裡迴盪了半秒，隨即，眾人彷彿被解開了某種無形的束縛，開始熱烈回應。
“賀林小姐芳辰！”
“林司令客氣了！”
“定要盡興！”
“司令言重了，能見證令千金芳辰，是我等榮幸！”
“林小姐風華絕代，實乃司令與太太之福啊！”
……
賓客們紛紛舉杯，一時間，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響與熱烈的恭賀聲、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喧騰熱鬧的海洋。
待得這波賀喜的聲浪稍稍平歇，林司令這才重新抬眸，目光越過眼前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正隨著許家夫婦向主位方向走來的許譽成身上。
看到該來的人已到，林司令神情緩和了些，清了清嗓子，便準備如前幾日與許家商定的那樣，正式宣佈兩家定親的訊息。
“除此之外……”可話剛開了個頭，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輕輕扯動了一下。
“阿爸……”
林司令側過頭，正對上女兒林惜望過來的眼神，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開口詢問，“怎麼了？”
林惜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輕顫著，只露出微微泛紅的側臉，聲音細若蚊吶。
“那個……定親的事，您等一會兒再宣佈嘛……我想，想先單獨和譽成說幾句話。”
看著她低垂的腦袋，林司令心中瞭然，只當是小女兒家面皮薄，臨到關頭害羞了，忍不住低聲打趣道：“甚麼要緊話不能等會兒再說？以後你們倆的日子長著呢，還差這一時半刻？”
“哎呀，阿爸——”林惜的頭埋得更深了，叫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聲音裡滿是撒嬌的意味，“您就答應我這一回嘛，就一會兒！”
這時，一旁的林太太早已豎著耳朵聽清了父女倆的低語，見女兒這副情狀，又聽到丈夫不解風情的話，她立刻嗔怪地瞪了林司令一眼，插話道。
“你個老古董懂甚麼？這本來就是他們年輕人的終身大事，自然要他們自己心裡有數才好。惜惜想先跟譽成說兩句悄悄話，有甚麼不行的？又不差這一盞茶的功夫！”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們孃兒倆！”林司令被妻子和女兒一左一右夾攻，只得無奈地擺擺手妥協，露出個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得，我今兒個不開口了，省得討人嫌。”
“謝謝爸爸！爸爸最好了！”林惜聞言，立刻抬起頭，臉上綻開個明媚的笑容，飛快地伸手抱了抱父親的胳膊，隨即，毫不猶豫地鬆開手，轉身便朝著許譽成所在的方向走去。
“嘖，真是女大不中留……”看著女兒頭也不回、目標明確地奔向許譽成，林司令忍不住咂咂嘴，酸溜溜地感慨了一句。但他很快便調整好神色，重新面向滿廳賓客，臉上堆起爽朗的笑容，聲音洪亮地招呼道：
“諸位！不必拘束，務必盡興啊！”
廳內眾人原本都做好了在林司令宣佈林許兩家定親後，第一時間送上恭維話的準備了，畢竟林許兩家聯姻這事，早就是圈子裡心照不宣的事了。
誰曾想不知他們父女兩個耳語了幾句甚麼，這林大小姐竟直接下臺了，害得他們醞釀了半天的恭賀之辭都堵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地憋得慌。
不過人家正主都沒有說甚麼，他們也不好主動挑明，因此只能將一肚子疑惑暫時壓下，附和著林司令。
“盡興，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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