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斜斜地灑在銀樓大堂裡光潔如鏡的水磨石地面上,映出幾道有些晃眼的光斑。
巨大的玻璃櫃臺內,陳列著一排排精巧的金銀首飾,黃澄澄的金鐲子,白花花的銀戒指,明晃晃的玉墜子,在櫃檯燈光下反射著略顯冷硬卻又無比誘人的光澤,讓人忍不住想要將這些精巧的小玩意兒捧在手裡,細細把玩。
櫃檯前,身著藏青長衫的銀樓夥計滿臉堆笑,正殷勤地向他面前的三位珠光寶氣的富家小姐推銷著紅絨布上整齊排列的一堆金光閃閃的首飾。
“這些都是樓裡最新潮的樣式,太太小姐們都喜歡的很呢……”
“這對墜子還不錯。”宋雲鳳順著夥計的話,拿起一個鑲嵌著紅寶石的金戒指試了試,撇了撇嘴,將它放下,又捻起一隻小巧的耳環,湊到身旁林惜的耳垂邊比了比,開口詢問道。
“惜惜,你這些日子在家裡忙甚麼呢?都好些天沒出來跟我們聚了,一個人悶不悶啊?”
“沒甚麼。”林惜接過她手裡的那隻耳環看了看,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但還是遞給了那夥計,淡淡說了句,“這個也包起來吧。”
“好嘞!”那夥計忙答應了一聲,伸出雙手捧過那對耳環,小心翼翼地放到另一邊的紅絨布上。
“嗐,這還用問嘛!”兩人身邊旁邊的周佩珊轉過頭來,輕輕搖了搖手裡的小檀香扇,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容,“這些天日頭越發大起來,誰像你似的頂著毒日頭當女俠呀?”
她說著故意朝林惜擠擠眼,“惜惜多聰明,當然是舒舒服服地窩在家裡‘養精蓄銳’,哦不,是‘捂白’呢!”
“捂白?”李雲鳳聞言,別過臉看向林惜,飛快在她白裡透粉的兩腮和雪白的脖頸上掠了一眼,又瞥了眼兩人挽著的胳膊,有些牙酸似地皺了皺鼻子,“她都這麼白了,還捂呢?”
“你懂甚麼。”周佩珊斜睨了她一眼,舉著扇子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笑得高深莫測的眼睛,“人家這是韜光養晦,就等著下個月生日宴上,膚光勝雪,驚豔亮相,一舉把那許譽成給迷暈過去!”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做了個誇張的傾倒姿勢,模仿著那些膩歪的公子哥,朝李雲鳳拋了個媚眼。
“噗!”李雲鳳頓時撲哧一樂,捂著嘴笑出了聲,有些樂不可支地點了點頭,“那確實是該好好養養。”
李雲鳳和周佩珊笑鬧了一陣,互相打趣著林惜的“大計”,轉過頭來卻發現當事人異常安靜,不由得漸漸收了笑聲,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往常她們說笑時,沒少打趣林惜和許譽成的娃娃親,面對這些玩笑,林惜向來表現得落落大方,帶著點她林大小姐獨有的傲嬌與自得。
她要麼微揚著下巴,半真半假地反駁“誰稀罕” ,要麼就是從容地和她們說說笑笑,甚至偶爾還會順著話頭反將一軍,逗得大家更樂,很少流露出扭捏的姿態。
因此與往常的從容不迫,遊刃有餘相比,她此刻的安靜就顯得有些異常。
“惜惜?”李雲鳳輕輕碰了碰林惜的胳膊肘,聲音放柔了些,“怎麼了?真被佩珊說臊了?這不像你啊。”
周佩珊也收起扇子,湊近了些,仔細打量著林惜的臉色,“是啊,我們開玩笑呢。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林惜正盯著一隻鏤空的金鐲子怔怔出神,聽見兩人叫她,這才像是忽然被驚醒一般,猛地回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機不可察的笑容,“……沒事。”
說完她垂下眼睫,看著紅絨布上那排金光閃閃,樣式繁複沉重的首飾,只覺得那光芒晃得她心頭有些發堵。
她確實不知道怎麼了,彷彿就在前幾天,提起許譽成和即將到來的生日宴,以及正式訂婚的訊息,她心頭還會泛起隱秘的,帶著期待的漣漪。
可自從收到許譽成那封信後……一切都好像不一樣了。
如今再想起許譽成那張曾經讓她為之迷醉的臉,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她心中那片曾名為“春心萌動”的湖水,竟像是結了冰一樣,再也漾不起一絲波瀾。
甚至此刻聽著李雲鳳和周佩珊再次提起他的名字,提起那樁她夢寐以求的婚事,她心頭升起的竟然不是憧憬,而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你這看著可不像沒事啊?”李雲鳳和周佩珊互相對視了一眼,朝那夥計使了個眼色,那夥計便識趣地退遠了些。
“真沒事……”林惜搖了搖頭,遲疑了片刻,最終卻還是忍不住把心裡的疑惑朝二人說了出來,“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有個事這幾天堵在我心裡,我一直沒和你們說,就是……”
她簡單地將許譽成的來信以及許家那邊的承諾說了一遍,又咬了咬唇,皺著眉想了片刻,這才猶豫著開口。
“我感覺我好像沒那麼喜歡他了,一提到他就很煩……”
“啊?”兩人還沒從許譽成竟然想缺席林惜生日宴的氣憤裡緩過來,就聽到林惜忽然來了這麼一句,頓時瞪大了眼睛,彼此交換了一個驚異的眼神。
“怎麼會……”李雲鳳看了看林惜,又看了看周佩珊,嘴唇蠕動了片刻,有些欲言又止。
“我也不知道。”林惜有些煩躁地一把搶過周佩珊手裡的扇子,猛搖了幾下,像是要把心裡的火氣壓下去,有些鬱悶地道。
幾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場面一時變得安靜下來,半晌過後,還是性格沉穩些的周佩珊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兒。”說著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我知道隔壁街上新開了一家咖啡館,我們去那裡坐著說。”
說完她從林惜手裡奪回自己的扇子,語氣無奈道:“好了,小姑奶奶,別給自己扇感冒了,叫夥計把東西送到家裡,我請你們喝咖啡,我和雲鳳幫你理理。”
“小氣。”林惜見她愛惜地將扇子收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但還是乖乖地挽住了她伸過來的手,牽著李雲鳳,三人一起出了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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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忽然發現自己有超能力——超—級—喜—歡—你—們!(((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