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比起大多遮遮掩掩的知青們,陳採青與趙長棟這一對倒是要高調許多,甚至已經隱隱傳出了要定親的訊息。
至於一直對陳採青大獻殷勤的李衛華,不知是運氣太差還是因著別的原因,這幾年一直被黴運纏身,身上大傷小傷不斷。
最近一次更是被突然出現在村子裡的野豬群發了狂似地緊追不捨,等到村裡人合夥將野豬趕跑,救出裡面的李衛華時,他胳膊折了,腿骨斷了 一張原本還算俊俏的臉更是被撕咬得面目全非,雖然勉強保住了一條命,但卻也和個活死人差不多了 。
偏偏這時候還有一名村子裡的寡婦跳出來,說他作風不正,經常騷擾自己,有好幾次更是半夜翻她家院牆,還好被她發現把人趕走了。
要說這寡婦,可是在紅光大隊響噹噹的人物,且讓她出名的不是“寡婦門前是非多”這樣的風流韻事,而是她出了名的剛烈性子。
她男人還活著時,兩人感情極好,後來男人因病去世,她大大傷心了一場,差點就跟著去了,最後還是擔心自己走了兩人的孩子可憐,這才硬撐著熬了過來。
她從前是個軟和性子,人又長得清秀,家裡還過得寬裕,因此村裡村外的男人漸漸就起了心思。
心思正些的漢子,就託長輩媒婆上門說和,心思不正的閒散懶漢,就想著生米做成熟飯,或是佔了寡婦的便宜,又或是壞了她的名聲,讓她不得不從了自己。
而這寡婦呢,對於那些上門說和的,通通婉言謝絕了,而對於那些起了歪心思的,她一開始還是選擇躲著,遠著,或者乾脆不出門。
可日子要過,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終於,在不知道是多少次被村裡的二流子翻院牆的一個夜裡,這寡婦終於爆發了。
不僅抄起鐮刀把那二流子身上臉上割得血肉模糊,還連夜拖著早已被嚇了個魂飛魄散的二流子到了村裡那棵老槐樹下,敲響了上工的鈴。
等整個村子的人揉著眼睛不明所以地趕到槐樹下,看到手舉著鐮刀,渾身是血,腳下還躺著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男人的寡婦時,好些人都差點魂飛魄散。
從那以後,這寡婦的兇名便在十里八村傳了開來,而那被她割了十幾條口子,最沒傷到要害的二流子,更是被她嚇破了膽,拿了寡婦賠的幾十塊錢後便再也沒出現在她眼前過。
因此當這從那以後,再也沒被半個男人沾上的寡婦跳出來說李衛華騷擾她時,眾人一開始都還有些不信,直到寡婦說出她和李衛華拉扯時,瞧見過他左胸肋下的胎記時,所有人這才終於信了她的說辭。
因此,李衛華身上的傷還沒好,便又背上了調戲婦女的罪名,要不是看他渾身是傷只剩半條命,局裡的同志早就把他抓進去了。
而原本要接他回城養傷的家裡在聽說這件事後,只寄來了一封斷絕關係的書信,便再也沒了訊息。
得到訊息的李衛華在鎮上衛生院裡熬了一個星期後,最終還是揹著一身罵名嚥了氣,被趙有德拉回村子,找了塊野墳地草草埋了。
這些都是林惜她們從趙小云的嘴裡聽來的,也難怪她和李彬能走到一起,兩個人都是腦子靈活愛打聽事的。
趙有德顧忌著死者為大,又怕李衛華影響了大隊的名聲,因此沒將這些事情公之於眾,只說他是重傷不治死的,可偏偏卻被李彬不知用甚麼方法打聽出了內情,還繪聲繪色地講給了趙小云,又被憋不住事的趙小云講給了林惜她們。
“我就說從前剛來的時候瞧著陳採青和他還走得挺近的,怎麼後來漸漸就不理他了,原來他私底下是這樣的人……”
趙小云說完,還不忘撇撇嘴,鄙夷了歸西的李衛華一通。
旁人的閒事林惜管不著,也不想去管,她這三年來被宋觀文有意無意地塞過來的吃食滋養著,終於不再是那副瘦巴巴的豆芽菜模樣了,整個人不僅圓潤了不少,就連本以為不會再長的個子都躥高了一截。
如今的她出落得勻稱挺拔,個頭不高不矮正合適,蜜色的肌膚泛著健康的光澤,兩頰透出紅撲撲的血色,那雙眼睛更是亮得出奇,水汪汪地映著人影兒,再不見從前躲閃的模樣。
遠遠望去,整個人像棵迎著日頭抽條的小白楊似的,渾身都透著鮮活勁兒,任誰打眼一瞧都知道,這是個氣血充足的漂亮姑娘。
且這幾年隨著上頭局勢的鬆動,對知識分子的打壓沒那麼嚴重了,村裡人對知青們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輕視不屑,漸漸變得尊敬了不少。
而林惜則因著寫得一手好字和作得漂亮的文章,漸漸成為了大隊裡有實無名的宣傳員,負責村口黑板報的繪製和廣播裡最新政策的解說。
除了躲不過的農忙季節,如今的她身體強健,戀人知心,朋友親近,還能將自己的愛好和長處發揮出來,真可謂是春風得意的好時候。
如果非要雞蛋裡挑骨頭的話,那她美好生活裡唯一的不足就是——宋觀文實在太黏人了。
從前沒在一起時,林惜只以為他是個冷冷清清,對誰都不甚熱情的人,可兩人在一起後,她才發現這人哪裡性格冷淡,分明明是個黏人黏得不行的傢伙。
偏偏他黏人還不是那種膩膩歪歪,恨不得時刻都和你待在一起,讓人沒有半分自由,而是那種明明瞧著失落得很,嘴上卻偏偏還要大度地和你說“你走吧,不用管我,我沒事”的型別。
偏偏林惜是個心軟的,明明每次都能看得出他的意圖,但只要一對上他那張失落到有些委屈的臉,便忍不住妥協了,還要反過來安慰他“我不走”又或者是“你和我一起吧”。
除此之外,他還尤其容易患得患失,林惜自詡自己從來沒有表現出過喜歡腳踩多隻船的愛好。
可這人卻總是會時不時地冒出一兩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那誰誰誰,是不是比我更好看?”之類的話,讓林惜時不時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做負心漢的潛質。
就像是現在,僅僅是因為做了一個夢,這人就牽著她的手不撒開,彷彿林惜真的像夢裡一樣,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