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他們繼續前進著。
跟隨阿碧絲穿過那道巨大的、由廢棄材料拼湊而成的第一道厚重城門。
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血戰堡壘的使團再次被驚訝到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密集遍佈的巨大坑陷。
這並非天然凹陷,而是被恐怖能量轟擊或巨型惡魔踐踏、又被快速清理修復後留下的傷疤。
一些坑裡還殘留著焦黑的骨骼碎片和金屬熔渣,空氣中那淡淡的秩序殘留能量尚未完全散去。
這裡顯然是之前激戰的核心戰場區域,清理工作還在角落處緊張進行。
這幅景象他們並不陌生,畢竟這裡是血戰戰場,在許多地方都能夠看見這樣的場景。
不過問題是這裡太密集了,就像各種能量在這裡扎堆爆發一樣。
在其他地方或者說在血戰戰場的正面主戰場,範圍是極大的蔓延到視野的極限。
整個戰場被拉得極大,所以戰爭所帶來的地貌就沒那麼容易產生。
而且深淵是有一定自愈性的,大地會恢復。
所以像這樣誇張的場景還是很難看見的,更別說好像沒有恢復的跡象一樣。
因為這顯然是一次又一次堆積的戰爭所帶來的地貌改變,按理來說,血坑堡壘建立了有幾年的時間了。
這樣的地貌應該在自愈中,稍微修復一些才對。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為甚麼。
緊貼著第一道臨時城牆的內側,則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一個規模驚人的臨時屠宰場/材料處理場。
來自第一道防線外的惡魔屍體,大多是體型龐大的高階種被拖運至此。
粗壯有力的工人,有些是強壯的獸人復仇者,有些是披著簡易皮甲的僱傭兵,還有少量守夜人監管員。
這些人正揮舞著沉重的鋸斧、附魔切割刀或是附著聖火的解剖刀,熟練地將珍貴的惡魔犄角、帶魔法紋理的皮甲、熔岩核心、劇毒腺體等部位快速分拆下來。
動作麻利,場面血腥而高效。
周圍有著大量的魔力光流在不停地進行著清洗惡魔身體的解剖,一定要讓專業人士來。
哪怕你是個老兵,你也不一定會有專業的解剖者有能力。
主要是惡魔的種類千奇百怪,混亂不堪,這也讓他們軀體的構造變得極其混亂,一些軀體當中就帶有強烈的汙染性和毒性。
如果處理不當,甚至會造成二次傷害,而且會影響一大片。
所以如果不是熟練的有知識的惡魔解剖者,就不要輕易的去嘗試切割惡魔的身體材料。
最多割點角,割點耳朵之類的頂天了。
內臟部份一定得讓專業的來。
這是又一次又一次的意外所帶來的規則。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硫磺焦糊味、內臟腥臭以及強效淨化噴霧留下的奇異消毒水般的氣息猛烈衝擊著感官。
索菲婭的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掩了掩口鼻。
這味兒也太濃了吧。
即便是在主戰場,也不可能聞到這麼血腥的味道。
不過她也能理解為甚麼。
血戰堡壘很多年沒有打過守城戰了,惡魔上一次推到血戰堡壘的城堡下方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所以他們大部分都在主戰場。
主戰場範圍又大,而且會有互相拉扯,每次戰鬥的地點又不相同。
可血坑堡壘不一樣。
每一次的戰爭都是在堡壘面前打響的,永遠的聚集在這裡。
再加上深淵對其進攻的力度又大,幾乎從不停歇。
導致這裡的殺戮過於頻繁,形成了這麼一幅景象。
穿著各色服飾的黑市商人在堆積如山的材料堆間穿梭、議價、打包。
他們操著不同位面的口音,臉上帶著精明的算計和風塵僕僕的疲憊。
金幣碰撞、魔晶石驗貨發出的微光、以及激烈的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這就是一個設立在戰場最前線的、為復仇者服務的露天交易市場。
不過這一景色倒是非常的正常,甚至對於他們來說還不夠熱鬧。
畢竟守夜人的戰爭留下來的惡魔屍體數量不多,和他們殺戮的惡魔完全不成正比。
在這片混亂忙碌的上空和周圍,全副武裝的巡邏小隊從未間斷。
他們穿著守夜人的標準制式裝備,步伐一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偶爾低聲交談,光暈在他們視線中閃過。
正當艾瑞安他們被這場面吸引,觀察在這裡的時候,葛隆突然瞪大了眼睛,吼了一聲:“拉格納?!你這老傢伙還沒爛在哪個惡魔的腸子裡?”
只見一個正在指揮手下抬走一具巨大角魔屍體的魁梧獸人轉過身,瞎了一隻眼的臉龐上露出一排猙獰的黃牙,大笑著回應。
“葛隆!石頭腦袋!你那點傷夠你媽給你回爐十次了還沒死?哈!血戰堡壘也派人來這淘寶了?”
他的話語粗魯,但眼神中透著老戰友重逢的喜悅。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朋友,畢竟血戰戰場的人可不少,而且每時每刻都有大批的在死去。
艾瑞安也朝一個穿著高等精靈風格輕甲、正仔細檢查一塊惡魔頭骨銘文的精靈遊俠點頭示意,對方也認出了他,矜持地回了一禮:“艾瑞安隊長。看來血坑的熱鬧,連‘老家’也坐不住了。”
和認識的人寒暄了一番之後。
艾瑞安等人相互對視,所有人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很簡單。
這些熟人的狀態不對。
當然並不是說他們被附身了或是被影響了之類的,而是他們的情緒變得積極向上了。
能和他們認識的都是些老傢伙,在血戰戰場少說,也奮戰了二十年以上。
奮戰這麼多年不死的,心早就已經變得冰冷堅硬。 可問題是,剛剛他們交談時聲音當中的語調和外表的情緒變化與以前完全不同。
“或許是因為這裡的環境吧,畢竟在這白光照耀下,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
“而且看這個範圍,與惡魔戰鬥的時候也在這樣的防護罩當中,比起以前肯定要輕鬆不少。”
這話倒是得到了眾人的認可,紛紛點頭覺得很有可能。
目光盡頭的真正壁壘。
穿過這片充滿生機與混亂的戰場臨時集貿市場,阿碧絲引導著使者團繼續向內。
視線越過清理乾淨的核心戰場空地,血坑堡壘的主體——那道高聳、厚重、由統一規劃的複合合金與高強度結晶石構築而成。
上面佈滿了真正強大能量符文的主城牆,如同沉默巨獸般,終於氣勢磅礴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上面巨大的城門緊閉,防禦塔林立,巨大的鐵花構造體核心散發的秩序光芒將整座主城籠罩在內,與身後喧囂的“臨時前哨站”形成了強烈對比,展現出秩序要塞的真正威嚴。
還在堡壘的上方,甚至可以看見幾座浮空巨塔上面魔力流轉,塔頂頂著一顆巨大的寶石,顯然這是具有防禦能力的魔法塔。
不過這些都算不得上是稀奇。
阿碧絲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略顯恍惚的使者們,平靜地說:“到了。請稍候,我們即將進入堡壘內。”
她的馬身微微側移,示意前方主城牆下方一座結構複雜、泛著幽藍能量光芒的檢測閘門。
真正的血坑堡壘。
沉重的合金主閘門發出低沉而富有秩序的嗡鳴,伴隨著複雜的鍊金鎖具滑動、脫離的清脆“咔噠”聲,緩緩向內升起。
阿碧絲率先走入,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艾瑞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疑惑,帶著他的隊伍步入了血坑堡壘真正的核心地帶。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廣場或內城,映入眼簾的景象瞬間抓住了他們的眼球——一座緊貼著內側城牆根、如同鋼鐵與岩石山脈般的高聳緩坡。
整個坡面並非自然形成,而是由密密麻麻、分門別類的彈藥箱和物資櫃以一種令人驚歎的效率堆迭而成。
這裡簡直就是露天的倉庫。
“注意腳下,”阿碧絲平靜的聲音在門洞的嗡鳴餘音中顯得格外清晰,“物資轉運區。”
使者們抬眼望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屏息。
並排緊靠主城牆的,是整整一長排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重型鍊金弩炮、流淌著魔法輝光的射線塔、以及一些造型奇特、介面標準化的速射噴火器。
這裡是深淵,他們都有著足夠的眼界,能夠清楚的分辨哪些是武器,哪些是其他的鍊金器械。
像類似槍械的東西,他們也是見過的,並不覺得稀奇。
是驚訝於這裡的數量。
它們如同一道機械與魔法的堤壩,炮口探出垛口,俯瞰著下方可能再次湧來的血潮。
但這堤壩本身,更是被另一層“壁壘”支撐著——數不清的金屬彈藥箱、符文能量晶格、纏繞著引信的爆炸物箱,被分門別類地碼放成小山,緊靠著每一門防禦器械,彷彿與它們共生。
僅僅這城門附近的一小段區域,儲備的彈藥量就超過了血戰堡壘一個大型僱傭兵團的彈藥量了。
當然了,僱傭兵團本身也不是大富大貴的團體。
但已經足夠驚人了。
更讓眾人目光凝固的是,數個方方正正、依靠反重力符文懸浮離地半米的巨大鍊金平臺,正無聲無息地穿梭在這座“物資山脈”之間。
這些平臺結構簡潔,散發著穩定的魔法光輝,如同大型棋盤。
上面堆滿了標準尺寸的密封物資箱。
說起這些物資箱倒是外貌一樣,大小體型一樣,只不過上面貼著不同的標籤,透過標籤可以看見裡面具體是甚麼物質。
每當一個平臺的箱子被下方的守夜人或小型鍊金人偶快速搬走,立刻就有另一個滿載的平臺精準地懸停到位,完成無縫交接。
它們就像是勤勉的工蟻,構築著堡壘流淌不息的物資血脈。
順著緩坡延伸的方向看去,類似的景象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
城牆的巨大陰影下,除了預留的通路,幾乎看不到一絲空地,全是規整堆放的物資。
更多的武器、厚重的備用裝甲板、成捆的工程材料、小山般的標準睡袋和毯子,以及堆積如山、印著統一綠色生命符文標誌的藥劑箱。
那些箱子裡面難不成裝的都是藥劑?
如果真的是的話,那可開了眼了,那東西都能當水喝了嗎?
那些物質他們都是驚訝,畢竟守夜人後勤物資豐富,也是聽說過的。但
如果藥劑是真的的話,他們就得震驚了。
而且他們認為應該是真的。
原來最離譜的那個傳說居然是真的嗎?
要去當水喝甚麼的。
希望交易能夠達成吧,這樣至少血戰堡壘的部隊也能夠獲得更多的藥劑補給,這東西的消耗量真的太大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機油、附魔金屬、以及提煉後的魔法水晶的氣息,混雜著藥劑特有的微甜草香,巧妙地壓制了門外的血腥硫磺味。
這裡與其說是堡壘內部,不如說是一個巨型的、高效運轉的戰場後勤樞紐核心區域。
艾瑞安能清晰地聽到矮人葛隆咽口水的聲音,他本人的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血戰堡壘的後勤已經足夠強大,但眼前這種將“物資充足”具象化為觸目驚心的物理實體的景象。
這種將供應點直接建立在城牆根下、甚至用巨量儲備形成支撐“山體”的極端做法,依然深深衝擊著他的認知。
怪不得能夠在這裡建立起一座堡壘,抵禦住惡魔的衝擊。
戰爭打的就是資源。
對於血戰戰場更是如此。
畢竟這裡是深淵,而星界各個世界都可以透過各種各樣的手段來到這裡參與戰爭。
可以說他們這裡永遠不缺的,其實就是士兵,永遠不缺的就是戰士。
可後勤的物資,卻不可能無限供應。
“這…這都是隨意取用的?”葛隆忍不住粗聲問道,手指了指那些靠近崗位堆放的彈藥箱。
“為堡壘戰鬥者,皆可。”阿碧絲簡潔地回應,她的目光掃過物資區。
“標準戰時配給規則,按需分配,損耗由內務部記錄補充。你們若有興趣,稍後可自行參觀倉庫制度。”
她似乎早已猜到使者團的一個重要目的與物資有關,這句“參觀倉庫制度”帶著一絲瞭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