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眾人在血坑堡壘中增長著見識。
震驚於面前的物資。
阿碧絲只是微笑地看著他們，不過並未在物資區多停留。
沿著被物資山“擠壓”得並不算寬闊的主幹道，引著使團向堡壘中心區域走去。
穿過這片充滿工業力量的區域，視野終於開闊了一些。
越過幾排規劃整齊、同樣堆放著備用物資但密度稍低的營房式長屋，堡壘的核心——主堡赫然矗立在遠處。
透過筆直的道路是能夠清晰地看見的，中間沒有任何的建築進行遮擋。
那是一座通體呈現著純粹、耀眼白色的巨大主堡建築。
在這整個色調都是極其暗沉的深淵當中，一座純白的甚至可以說是耀眼的白色堡壘呈現出來的力量是絕對的。
光是這種色澤以及和周圍環境的對比，就能夠讓人的心中心生溫暖。
看上去的第一眼就讓人豁然開朗心生明亮，甚至忍不住吐出一口濁氣。
現在他們就是這樣乾的。
仔細看去。
與堡壘外部粗糲的風格不同，它的線條冷峻、稜角分明，充滿幾何結構的美感。
這種構件代表著的是秩序，一種整潔的美。
隊伍當中身為精靈的成員都已經看呆了。
很簡單，最美的構建當中，精靈是毋庸置疑的。
但精靈的美大部分是自然美一種，有序和混亂之中的融合美，或者是繁瑣的美。
而像這種在渾沌之中的秩序，一種條理清晰，形態規整簡易的，純色之美，他倒是沒怎麼見過。
和其周圍環境對比之下，一時之間心生嚮往。
對於守夜人來說，他們的審美某種程度上是被卡納帶著走的。
而卡納的審美就是他們曾經世界的審美，他個人是比較喜歡有序純色的美。
再加上守夜人又喜歡搞奇觀，建築美這方面是有話語權的。
而那建築的白色並非柔和的象牙白，更像凝固的光鑄之石。
這更顯得神聖和秩序，平添的一分力量而非柔和。
灰色與金色的魔法符文勾勒出建築的輪廓線條，細密無比，彷彿一張覆蓋整個建築的能量大網正在緩緩流動、運轉。
強大的魔法防禦力場如同無形的漣漪，讓空氣在靠近主堡表面時都微微扭曲，使人毫不懷疑它的堅固程度。
由於距離原因，他們微微一抬頭就能夠看見那城堡的頂端。
在主堡的空中，漂浮著兩座造型奇特的浮空塔。
它們並非高聳入雲，更像是懸浮的菱形要塞，底座厚重，尖端銳利，通體覆蓋著銀灰色的金屬甲板，同樣佈滿了閃爍著微光的符文陣列。
看得出來它們並非早已存在於這裡，更像是被派遣過來或是臨時修建的建築。
畢竟風格統一，但色系確實不大。
其中一座塔樓的塔尖，鑲嵌著一顆散發著磅礴魔力光輝的巨大寶珠，如同第二顆縮小的太陽。
投射下柔和的聖潔光芒，與空中鐵花的淡金穹頂交相輝映，為整個核心區提供著額外的淨化和光源。
這就是先前在遠處看到的發光源之一。
這也是守夜人的浮空塔技術的運用。
對奇觀的多次建造以及吸收了一部分魔法議會的成員的知識，守夜人造浮空塔和浮空城這方面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甚至已經模組化。
各種功能性的浮空塔，早已身處在守夜人的各個區域。
阿碧絲帶著他們在堡壘中閒逛。
向前走著。
主幹道兩旁開始出現一些簡易但乾淨有序的店鋪，彷彿在物資的鋼鐵海洋旁開闢出一小塊寧靜港灣。
店鋪大多掛著簡單的招牌。
“標準口糧”、“皮革工坊·修補”、“基礎鍊金輔材”、“標準護具修繕”等等。
裡面的陳設簡單明瞭，貨架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衣物、工具包、基礎藥劑瓶、磨刀石、縫補皮革等生活必需品和戰鬥補充品。
來往的守夜人、復仇者乃至一些商隊夥計，神色平靜，進出店鋪時也顯得井然有序，與外面物資區那種高效運轉的肅殺感不同。
這裡多了一份雖身處戰場，卻依然維持著基本秩序生活的安定。
“這裡……像個小社群。”
索菲婭忍不住低聲說，她注意到不少非守夜人的戰士神色雖然疲憊，但少了在血戰堡壘外圍常有的那種麻木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希望目標的平靜。
空氣在這片核心區顯得更為“乾淨”，鐵花的光輝和頭頂寶珠的光芒似乎驅散了更深層的陰霾。
這很新奇。
雖然在血戰堡壘當中的各族居住區同樣有這樣的氛圍，但問題是血坑堡壘建立的時間非常短暫，而且現在還處於長時間持續性的被攻擊當中。
這種情況下，血坑堡壘更應該處在一種嚴肅嗜殺的氛圍之中。
但這樣的安寧氛圍，確實出乎他們的預料。
但也從側面印證了守夜人的強大以及他們的遊刃有餘。
面對惡魔的攻擊，他們並不顯得慌亂和不支。
阿碧絲在一個掛著“標準口糧·定製風味”招牌的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這招牌在樸素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有吸引力。
阿碧絲清楚地知道，對於其他人而言，守夜人的口糧一直是非常出名的，說實話這一點連他們自己都沒有預料到。
卡納想破腦袋都沒想明白這東西為甚麼莫名其妙火了起來。
“既然各位代表遠道而來，不妨體驗一下守夜人的‘特產’。”
阿碧絲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主動推開門走了進去。
店鋪內意外地熱鬧但並不喧囂。
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形狀統一但貼有不同彩色標籤的密封包裝塊——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守夜人標準口糧”。
以及後期開發出來的各種特殊品類。
店鋪中央有一個開放櫃檯，後面站著一位表情嚴肅認真的半身人店主。
“哦，就是這個，我早就想試一試了。” “沒錯沒錯，總是聽他們說，我之前都想著到時候來這裡要好好嚐嚐。”
“真像傳說中的那樣嗎？”
他們一下子就變得熱烈起來。
使團成員們出於好奇，各自挑選了不同口味標籤的包裝。
首先最重要的當然是標準口味，其次才是其他的推薦。
店主也早已見過了這樣的景象，非常熟絡地為眾人推薦著。
精靈艾瑞安選了標註“月影漿果”，矮人葛隆毫不猶豫拿了“熔岩麥醇”，索菲婭嘗試了“幽谷蔓藤露”，節點-07則選擇了一個標有“基礎能量原味”的。
他們都沒有第一時間品嚐標準口味。
開啟包裝，裡面是壓實的方塊或棒狀物，散發出各自標籤描述的味道。
艾瑞安咬了一口“月影漿果”，一股酸甜清冽、帶著奇果芬芳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口感雖不細膩但飽腹感十足，甚至能感到一絲微弱的活力在體內蔓延。
雖然說不清楚這種味道出自於哪裡，但他不得不承認真的非常符合精靈的口味。
“真是有趣，這是專門針對精靈族的口味調配的嗎？”
店主在旁邊笑著點了點頭，不過他沒明說這東西不是專門為精靈調配的，是為那種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命調配的。
這些生命的口味多少有一些共通性。
葛隆則大大咬了一口“熔岩麥醇”，黑麥的焦香混合著類似啤酒花的微苦和一種奇特的堅果醇厚感讓他瞪圓了眼。
忍不住咕嚕灌了一口自帶的矮人烈酒，大呼一聲：“爽！這比鐵匠鋪的幹餅強多了！”
最離譜的是這東西吃上去感覺有一點像是下酒配菜，但吃著又感覺可以衝著麵包來充飢。
太新奇了。
雖然他們矮人更喜歡喝酒，而非專注於美食，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東西確實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不是美味，而是搭配柔和。
給人一種，在矮人的家鄉吃著矮人的特色美食一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能帶來心靈上的撫慰。
當然不只是他們。
索菲婭驚訝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幽谷蔓藤露”，這是一種清甜帶著植物微澀的味道，竟然意外地合她的口味，她本能厭惡的陽光氣息完全被掩蓋了。
“真是驚人，太有趣了。”
她可是半惡魔，雖然她的口味根據家人的口味受到了影響，但這種標準口糧裡面的味道似乎有一部分非常貼合惡魔。
這讓她感覺到了舒適，即便她明明沒有嘗過類似的味道。
節點-07用內部掃描檢測完畢：“高密度能量，有機物質構成穩定，未知風味模擬……可安全攝入。”隨即他也默默地小口攝取著。
它就沒有所謂的味道了，只是單純的高能量濃縮，但這東西就是適合他。
“你們是怎麼辦到的？每一種都非常的符合口味，而且還有多種選擇。聽說這種標準的口糧，所有人吃上去都能接受。”
他們不得不感嘆這種口糧的新奇。
老闆只是笑了笑，小聲的說道：“商業機密。”
阿碧絲在旁邊回憶起來。
能有這種適配度，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守夜人的成分過於複雜。
或者說他們世界的複雜。
創世之石對人類種族的修改，使得他們一個世界就足足有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大大小小的不同種族。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成為守夜人美食並長期為各種各樣守夜人提供餐食的半身人，就積攢了大量的經驗。
由他們花費時間調配出來的各種口糧，當然適配大部分的種族。
標準口糧更是其中最有名的發明。
當然還有各種特製口味。
能有這樣的作品，本質上也得益於他們設計的特殊。
“老闆，每種再來……二十份！”葛隆抹著鬍子上的碎屑，豪氣地對著店主喊道。
艾瑞安也開口道：“給我們每種風味都來十份。”他想到空間裝備裡還有不少空位，這種能極大提升士氣的“特產”必須多帶些回去。
到了他這種傳奇程度，對於普通的金錢財富就不至於過於注重。
店主點點頭，沒有轉身去貨架翻找，而是直接拉開了櫃檯下方一個看起來十分普通、印有編號“XB-4”的標準合金物資箱的滑蓋。
裡面並非裝著貨物，而是空蕩蕩的——在滑蓋被拉開的瞬間，內部奇異地泛起一圈空間漣漪。
店主的手伸進去，就像探入水面，片刻後便接連不斷地拿出一摞又一摞封裝完好的標準口糧，動作流暢得如同從一個普通的盒子裡取東西。
這行雲流水的動作讓使團所有人都愣住了。
葛隆的嘴巴張成了“O”型，指著那個普通的合金箱子，結結巴巴：“那…那裡面…是…是次元空間？”
索菲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瞬間不尋常的空間波動，絕非幻象。
節點-07的電子眼急速閃爍，反覆掃描那個箱子，核心處理器似乎因為分析瞬間湧入的異常資料而發出了輕微的過載嗡鳴。
他得到的結論是“高強度空間穩定力場包裹…無法深入掃描…檢測到維度遷躍殘留…非常標準的空間模型…”
連最沉穩的艾瑞安也倒吸一口涼氣，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立刻掃向門外其他的店鋪。
那些店鋪同樣堆放著一模一樣的“XB-4”箱子，幾個穿著後勤制服的人正隨意地開啟其中一個，熟練地從裡面取出整捆的淨化藥劑、繃帶包放入推車。
他又猛地轉頭看向主幹道，那些被懸浮平臺運載的“標準物資箱”、城牆根下堆積如山的彈藥箱，那熟悉的編號格式…一個可怕的念頭讓他血液幾乎凝固。
等等。
不會吧？
空間儲物裝置…竟然普及到了…成為了最基礎的……物資容器？
之前他們在外圍看到的堆積如山的“物資”，根本不是一個視覺上的“多”，而是空間的堆迭！
每一個箱子內部的空間可能都遠超其外部尺寸！
他們一瞬間都想到了這一點。
艾瑞安看著阿碧絲，後者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淡然平靜的表情。
彷彿這如同星界頂級勢力才擁有的“空間魔法奇觀”，在守夜人的領地內，只是如同喝水吃飯般自然的基礎設施。
他瞬間明白，血坑堡壘展現給他們的，不僅僅是那場神戰的勝利和鐵花的光輝，它所代表的那個遙遠世界。
“環塔之城”與“血銀救世者卡納”的底蘊，深不可測到了一個讓他們這些血戰堡壘的“大後方”來客都感到心悸的程度。
阿碧絲的邀請和隨意的展示，根本就是一種不言自明的宣告。
血坑堡壘，這個立於深淵的秩序之釘，其根基之深厚，遠超他們最初的想象。
而這一次出使的核心目的之一——打通物資渠道，或許遠比他們預想的要震撼和複雜得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