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柯恩三人的身影被扭曲的空間漩渦徹底吞噬後,海因茨親王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的氛圍:
“大家覺得皇夫殿下能夠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海因茨親王的問題很直白。
柯恩冒著海森堡首席對他下手的風險來中央帝國參加貴族武鬥祭,他的野心早就已經不是秘密了。
與地獄魔龍達成契約,為效忠他的紅龍女公爵亞絲娜打造一支橫掃大陸的巨龍軍團。
他這一趟並不是單純的尋寶探險,而是一場戰略豪賭。
海森堡首席神色平靜,淡淡說道:
“恐怕不太樂觀,我們貴族院跟那些黑蜥蜴打交道次數最多,耗費的人力物力足以填平深淵。
結果別說達成主僕契約,就算是能夠平等交流幾句話,都要比登天還難。
那些長翅膀的古老暴君,視凡物如螻蟻,它們的傲慢根植於血脈。
總之,我不太看好。”
這也是很多人預設的,貴族院集結那麼多人力物力,耗費那麼長時間,都沒能達成甚麼實質性的進展。
僅靠柯恩三個人,沒頭沒腦的進去幾十天,怎麼可能成功?
海耶斯首相也認可的點了點頭。
海因茨親王卻忽然一笑,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別忘了,我們的皇夫殿下可是時時刻刻都在給我們驚喜!”
這番關於魔龍位面的討論尚未深入,便被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打斷。
開口的是外務大臣貝倫·風行者侯爵。
他上前一步,目光不再掩飾,直直地投向海森堡首席。
臉上沒有了往常的優雅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外交官式的、帶著冰冷質感的嚴肅。
貝倫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話中的內容也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關於魔龍位面的前景,我們可以暫且擱置。
現在有一件更加緊迫、關乎帝國顏面與信譽的事情,需要在此刻、當著陛下、親王殿下和首相大人的面,徹底說清了!”
他微微停頓,目光銳利如刀:
“首席先生,本屆貴族武鬥祭,我中央帝國代表團的表現可謂損失慘重。
傳奇組、黃金組、白銀組、青銅組,全線失利!
如果不是皇夫殿下給我們掙了面子,恐怕此刻帝國上下早就是一片譁然。
你我等人,都要被億萬帝國子民的唾罵聲淹得抬不起頭了!”
貝倫的開口一下子讓場上的氛圍變得冷了許多。
他選擇在此刻發難,時機刁鑽而精準。
趁著軍方巨頭海因茨親王和內閣首相格倫公爵這兩位重量級人物都在場,徹底堵死海森堡任何拖延或狡辯的空間。
把聖輝學宮這座大陸第一學府的歸屬權給敲定。
密室內的氣氛隨著貝倫的話語,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海森堡身上。
海森堡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惱怒或者慌亂,他靜靜地聽著貝倫的指控。
短暫的沉默後,緩緩抬起頭,目光先是掃過面無表情的女帝陛下,又看了看眼神銳利的海因茨親王和麵帶深意的格倫公爵。
隨後聲音變得低沉沙啞起來:
“貝倫大臣說的很對。
這次貴族武鬥祭成績不佳,責任在我,在貴族院。
是我領導不力,未能協調好各方資源,為帝國英才提供最好的支援。
尤其是費奧多爾教委長……他身為聖輝學宮校長,肩負培養帝國未來之重任,卻在傳奇組決賽中……
唉,他的表現,確實不再適合繼續擔任聖輝學宮校長一職。
更重要的是,此次武鬥祭,也暴露出我貴族院對聖輝學宮的管理模式和支援體系確實存在不小的偏差。
學宮本是帝國英才搖籃,不應成為任何單一派系的私有領地。
它應當為整個帝國服務,為陛下效忠!
說到這裡,海森堡首席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目光堅定地看向仙妮絲:
“因此,為帝國未來計,為陛下聖譽計,我代表貴族院,正式決定將聖輝學宮之歸屬權與管理權,完全移交給克萊因皇族。
就按照我們之前商議的辦,貴族院絕無異議,並將全力配合交接事宜!”
海森堡這番表態,乾脆利落,誠懇無比。
不僅承認錯誤,主動擔責,還直接交出了聖輝學宮這塊最大的蛋糕,甚至連一點掙扎、一點討價還價都沒有。
這番操作,反而讓一心逼宮的貝倫愣住了。
他在此之前已經預想了海森堡的各種推委、扯皮、討價還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後續一連串的窮追猛打。
卻唯獨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爽快!
不對勁!
這絕不符合海森堡和貴族院一貫的行事風格。
他們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放棄經營了上萬年的聖輝學宮?
這背後……必然有詐!
貝倫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死死地盯著海森堡,試圖從對方那“誠懇”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海森堡的表情依舊完美無瑕,只有“痛心疾首”與“顧全大局”。
不說貝倫,就連等著看場好戲的海因茨親王也是分外驚愕。
然而緊接著,海森堡話鋒一轉,說出的話就令在場幾人微微色變。
他語氣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為帝國考量的鄭重,繼續說道:
“鑑於聖輝學宮地位特殊,關乎帝國未來百年國運。
其掌控者必須身份尊貴,且能服眾,方能順利過渡,穩定人心。
因此,經我們貴族院核心層慎重商議,我們決定將聖輝學宮的歸屬權,正式移交給威爾森·克萊因親王殿下。
由親王殿下出任聖輝學宮新一任校長,全權負責學宮一切事務!”
威爾森親王?!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瞬間劇變。
海因茨親王先是猛地一愣,隨後迅速泛起一種難以掩飾的驚喜。
威爾森親王,他的老友!
當年他力排眾議、甚至不惜觸怒剛剛登基的仙妮絲才保下來的皇室宗親。
這些年來在他的庇護下,于軍務部掛個閒職,形同半軟禁。
如果威爾森能出任聖輝學宮校長……那無疑是一舉擺脫困境,重獲實權與顯赫地位的天賜良機。
不僅能償還他當年的人情,更能為他在皇室內部增添一個強有力的、堅定的盟友。
海森堡這一手,簡直是意外之喜!
而內閣首相海耶斯·格倫公爵則被這個提名結結實實地嚇到了。
威爾森親王?那個曾經公然反對女帝登基、與叛亂皇子關係密切的險惡人物。
把大陸第一學府、帝國未來人才的搖籃交給他?
海森堡瘋了不成?
這簡直是在帝國的心臟旁邊埋下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他的餘光立刻緊張地瞥向端坐主位的仙妮絲,試圖從女帝陛下的表情中判斷這究竟是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博弈?
女帝陛下和貝倫自然是大為光火。
當然,提前得到柯恩通報的仙妮絲是在偽裝,不過貝倫臉上的怒意則完全是出自真心的。
貝倫的臉色鐵青,再也維持不住外交官的優雅風度,眼中噴射出難以置信的怒火。
他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威爾森親王?
那個差點跟著他那幾個蠢貨侄子一起被流放到「歸流分割槽」等死的叛臣!
海森堡居然敢提議讓他來執掌聖輝學宮?
他想幹甚麼?
嫌帝國太安寧了嗎,等著威爾森利用學宮的資源和影響力,暗中積蓄力量,再次勾結那些不安分的皇族餘孽,掀起新的叛亂嗎?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政治博弈,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對女帝權威的公然蔑視!
壓力,瞬間全部轉移到了仙妮絲女帝這一邊。
接受?等於在身邊安裝一顆定時炸彈!
拒絕?就是公然撕毀協議,給了貴族院拖延甚至反悔的藉口!
海森堡這一手可謂毒辣至極!
如果不是有柯恩提前的囑託,仙妮絲肯定是要掀桌子了。
密室內的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一場關於聖輝學宮歸屬的博弈,瞬間演變成了帝國最高權力層之間更為尖銳、更為兇險的直接對抗。
貝倫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海森堡這番看似冠冕堂皇實則包藏禍心的言論徹底激怒,言辭激烈地駁斥道:
“首席先生,威爾森親王是甚麼樣人,在座諸位心知肚明。
一個曾經意圖謀反,公然挑戰陛下權威,毫無原則、絲毫不顧帝國大局的人,您如今卻要將他推上大陸第一學府掌舵者的位置?
這不是讓全大陸看我們的笑話嗎! 更何況,聖輝學宮校長一職,需要處理何等繁雜的事務?需要協調多少方的利益?需要何等高超的政治智慧和管理能力?
威爾森親王常年閒散,根本沒有任何實政經驗,您如何能斷定他有能力駕馭這座關乎帝國未來的鉅艦?
您此舉在我看來,簡直是意氣用事,是將帝國的未來置於險地!”
面對貝倫如同狂風暴雨般的駁斥,海森堡首席平靜地說道:
“貝倫大臣言重了。
是,威爾森親王殿下,當年的確做過一些不成熟的事情,走過彎路。
但是,在過去的這些年裡,威爾森親王一直深刻反省,尤其是在海因茨親王殿下不辭辛勞的親自教育與英明領導之下。”
他刻意向海因茨的方向微微頷首,隨後繼續說道:
“威爾森殿下早已已經洗心革面,真誠地改過自新了。
他多次向我,也向其他同仁表示,痛悔前非,迫切希望能為帝國的事業、為克萊因皇族的繁榮發展,貢獻自己的一份心力,彌補過去的過錯。
難道,我們中央帝國的領導者們竟是如此心胸狹隘、錙銖必較。
連一個真心悔過、想要贖罪的人一次機會都不願意給,就是要一棒子將他徹底打死,永世不得翻身嗎?
我相信,以女帝陛下的廣闊胸懷和照耀帝國的仁慈光輝,肯定早就已經不計較威爾森親王殿下曾經犯下的那些錯事了。
陛下連有著‘風流之主’名聲的艾菲因國王都願意接納為皇夫,共治帝國。
又怎會容不下一位真心悔過的親叔叔呢?”
最後這番對柯恩的人身攻擊差點讓仙妮絲有些繃不住了。
最後,海森堡首席再次將燙手山芋精準地拋給了海因茨·克萊因親王:
“至於威爾森親王的能力問題……我想,沒有人比多年來一直親自教導、引領威爾森親王的海因茨親王殿下,更有發言權了。
親王殿下,您說是吧?”
海森堡首席溫和地望向神色莫名的海因茨親王。
目光中帶著詢問,更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逼迫站隊的壓力。
海因茨親王今天確實是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
他預料到今日的密室會議絕不會風平浪靜,女帝陛下與貴族院圍繞聖輝學宮的歸屬必將有一番激烈的較量。
他甚至做好了充當調停者或趁機為軍方爭取利益的準備。
可他千算萬算,也萬萬沒有想到,這把火,最後竟然會以這種方式,燒到自己身上!
這可真是……真是意外之喜啊!
短暫的錯愕之後,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與興奮在海因茨親王心中洶湧奔騰。
他幾乎是瞬間就洞悉了這其中的巨大利益。
威爾森親王是誰?
是他海因茨·克萊因力排眾議、拼死保下的人。
是他安插在皇室內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軍方對皇族影響力的重要支點。
威爾森對他海因茨,可謂是感恩戴德,唯命是從。
如果把聖輝學宮交給威爾森……
那不就相當於變相地將這座大陸第一學府,納入了軍方的掌控範圍嗎?
聖輝學宮是甚麼地方?
那是帝國未來精英的搖籃,無數軍官、將領、技術人才、甚至超凡者的起源之地。
如果軍方能深度影響甚至主導學宮的人才培養方向、資源分配、乃至思想導向……
那麼,他心心念念、阻力重重的那場軍事改革,必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助力。
改革需要的新鮮血液、需要的技術支援、需要的思想變革。
都可以透過聖輝學宮這個平臺,更順暢地注入帝國軍隊的軀體。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不過很顯然,貴族院也沒安甚麼好心。
海森堡和貴族院這是在赤裸裸地挑撥軍方與女帝陛下之間的關係。
將一個女帝深惡痛絕的叛徒推上如此重要的位置,卻需要軍方巨頭來背書。
這無異於將海因茨親王架在火上烤,逼迫他在女帝和現實利益之間做出選擇,無論怎麼選,都會產生裂痕。
將聖輝學宮這個燙手山芋甩出來的同時,把未來可能產生的所有矛盾(與女帝的、與內閣的、與貴族院內部其他派系的)的焦點,部分轉移到了軍方和威爾森親王身上。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海因茨親王明知是陷阱,卻也難以拒絕的誘惑。
因為這是聖輝學宮,是大陸第一學府!
海因茨沒有拒絕的理由,甚至就算他想拒絕,他背後所代表的那些軍事貴族和大軍閥們也會強推著他答應的!
短暫的思慮後,海因茨親王決定跟貴族院達成暫時性的同盟。
海因茨親王轉向面若寒霜的仙妮絲女帝,他的語氣依舊保持著對皇權的恭敬。
但話語中的內容卻已經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陛下,首席先生說的話的確很有道理。
帝國希望長治久安,有時的確需要展現出足夠的胸懷與氣度。
給那些真心悔過的犯錯者一個機會,這不僅能彰顯陛下您的仁慈,更能瓦解頑敵,收攏人心。
陛下應當知曉,在帝國陰影之下,在國內外某些角落,依舊盤踞著不少忠於前皇儲的死硬餘孽。
如果現在能讓威爾森親王這位曾經叛臣中的標誌性人物獲得陛下的寬恕,並且委以重任。
這無疑向所有仍在觀望、仍在抵抗的前朝餘孽釋放出一個極其強烈的訊號。
必將促使他們當中的很多人放棄無謂的抵抗,從根本上消弭帝國的這一隱患。”
廢皇子作為中央帝國多年的皇儲,即便是到仙妮絲繼位已經很多年的現在,國內外依舊存在很多頑固的餘孽勢力。
這也是為甚麼仙妮絲只能把那位皇子放逐到「歸流分割槽」,而不能斬盡殺絕。
除了是顧及親情,更重要的是避免激起更大的反抗和動亂。
哪怕是海森堡和海因茨,恐怕也不知道國內究竟還有誰在心中依舊是廢皇儲的鐵桿支持者。
海因茨親王表態後,貝倫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軍方巨頭與貴族院首席聯手,這兩大帝國最龐大的勢力集團一旦達成一致,所形成的壓力是壓倒性的。
即便他心向女帝,即便格倫首相可能心存疑慮,但也難以正面抗衡。
只怪當初與貴族院訂立賭約時,只約定了“移交克萊因皇族”,卻未能進一步明確排除威爾森這等敏感人物,留下了被海森堡利用的致命漏洞。
最終,在軍方與貴族院聯合形成的巨大壓力下,在既成事實面前,這件事還是敲定。
由已經被帝國冷落多年的威爾森親王代替費奧多爾,出任聖輝學宮的校長。
……
輕微的空間波動消失後,柯恩、貝爾摩蒂與芙蕾雅三人只覺得腳下一實,已經踏上了一片無比灼熱、堅硬如鐵的地面。
三人的落腳處是一片焦黑如炭的火山岩平原。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濃郁硫磺惡臭與某種古老血腥氣息的灼熱氣流迎面撲來。
空氣中四處瀰漫的遠古龍威沉甸甸地壓在靈魂上,連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刺痛。
芙蕾雅修為最弱,臉色瞬間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柯恩的手。
即便是貝爾摩蒂,萬年冰封般的容顏上也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周身的深淵氣息自主流轉,悄然抵消著部分壓力。
在芙蕾雅面前,她也不好跟柯恩表現的太親密。
好在柯恩早有準備,他輕輕撫摸腰間的腰帶,聖器,「永恆之環·魔龍血契」。
一道柔和的暗金光暈瞬間以腰帶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表面流淌著龍鱗紋路的蛋殼形護罩,將三人完全籠罩其中。
令人窒息的灼熱感、血腥味、以及那沉重的靈魂威壓,瞬間被隔絕在外。
護罩內的空氣變得清新而穩定,彷彿與外面那個地獄般的世界完全隔離開來。
芙蕾雅猛地鬆了一口氣,貝爾摩蒂周身波動的氣息也平復下來。
直到此時,他們才有餘暇仔細打量眼前的景象。
放眼望去,遠方,一座座噴吐著黑煙與火焰的活火山如同巨獸一般匍匐在荒原上。
噴發出的火山灰與煙塵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種壓抑的的橘紅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永恆燃燒的陰霾。
左側是一片翻滾的熔岩巨湖,即便是隔著保護罩,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灼熱與兇險。
湖中的暗金色熔岩緩慢蠕動,是不是炸開氣泡,濺射出致命的火雨。
湖中心矗立著幾根扭曲的暗紅色石柱,柱頂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不知名的巨獸骸骨。
右側則是綿延至地平線的骸骨荒原,堆積如山的巨獸骨骸被龍焰熔鑄成結晶態,在火光中折射出詭異的彩光。
面對這如同煉獄般壯闊而恐怖的景象,柯恩臉上露出一絲如同回到熟悉之地般的從容,轉過頭,看向身旁那一大一小兩位絕色女伴。
如同導遊一般輕笑著說道:
“歡迎來到魔龍位面六大黑龍種群之一,熔燼龍裔的核心領地,熔岩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