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樹只覺得眼前一黑,踉蹌一步,好在被陳範扶住,不然險些摔倒在地。
陳範吃驚地看著他們道:“堂兄,你這是怎麼了?聽到‘雲紋青衫’這四個字,有這麼害怕嗎?”
陳龍樹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說道:
“老夫不是害怕,老夫是不安。”
“......”
陳範愕然看著他,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他忍不住問道:“堂兄,你是不是知曉這個穿雲紋青衫的人是誰?”
陳龍樹嗯了一聲。
陳範問道:“此人是誰?”
陳龍樹在他的攙扶下,坐回到了坐墊上,拿起旁邊的茶盞,重重往口中灌了一口,平息了一下情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長安侯程俊。”
聽到這話,陳範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道:“程俊?他來瀧水城了。你確定是他?”
陳龍樹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不可能是別人。”
說著,他喃喃自語道:“如果是他的話,那就不奇怪了......”
陳範叫嚷著道:“長安侯又如何?咱們陳家難道還能怕了他?”
陳龍樹看著他陳範說道:“咱們陳家還真怕他。”
“......”
一句話,說得陳範語塞,隨即忍不住道:“堂兄,你怎麼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家威風?”
“這裡是瀧水城,又不是長安城。咱們在瀧水城都經營多少年了?瀧水城上上下下,都被咱們經營得鐵板一塊。”
不等他說完,陳龍樹打斷他說道:
“那現在怎麼說?”
“......”
陳範頓時語氣一滯,臉色都紅了幾分,說道:
“長安侯這麼做,是無法無天,他這是在公然挑釁咱們陳家!”
陳龍樹盯著他說道:“你說點有用的!”
“你就說,程俊利用官府這麼對咱們,咱們該怎麼辦?”
陳範沉默了幾秒,然後悶聲說道:“我還沒有想好。”
陳龍樹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將湧到喉嚨的“廢物點心”四個字,又咽了回去,轉頭看著管事問道:
“他用的甚麼理由對陳家這麼做?”
管事連忙道:“說是......查緝要犯,防止窩藏贓物......”
查緝要犯......陳龍樹瞬間明白了。
這是衝著那些躲起來的子弟來的。
更是衝著整個陳家來的!
關鍵是,這是陽謀!
用查案的名頭,行打壓之實!
若是去找程俊理論,程俊定然會說,是辦案需要。
若是把人交出去,怕是也不能善了。
程俊在瀧水城如此大動干戈,豈能會因為把人犯交出去,而善罷甘休?
搞不好,他會說案情複雜,得繼續查。
如果硬抗的話,八成還會被程俊安上一個阻礙公務,對抗朝廷的罪名......
想到這裡,陳龍樹喃喃自語道: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計算......”
他原以為,對付了杜景儉,這事兒就過去了。
沒想到,還沒等到對付完杜景儉,程俊就來了!
“堂兄,現在怎麼辦?”就在此時,陳範的聲音傳入耳中,“咱們陳家的鋪子被封了,貨進不來,也出不去,用不多久,下面的人心都要大亂!”
“搞不好,不少族人,已經在派人來問的路上......”
陳龍樹沒有理會他,而是閉上眼,腦海中飛速盤算。
硬拼?李靖帶來的人,就在城外守著。
只要硬拼,那就是謀反,朝廷就可以藉著這個名義,強行收回他手中的兵權。
所以,只能來軟的。
可問題是,講理也不行啊。
程俊那邊正佔著“查案”的大義名分。
服軟交人?恐怕交了人,這些封鎖也不會輕易撤去......
思考良久之後,陳龍樹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沉聲說道:
“堂弟,你親自去一趟,把陳平、陳洪那幾個混賬,還有所有躲起來的,全都給老夫找出來!”
陳範一愣:“堂兄,真要交人?”
“交!”陳龍樹咬牙道,“不僅要交,還要公開交,敲鑼打鼓送到縣衙!我倒要看看,人交了,他程俊還有甚麼理由繼續封我店鋪,鎖我城門!”
“他若還不撤,就是故意刁難,失了道理!到時候,我看他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面對瀧水城的悠悠眾口!”
聽到這話,陳範悟了,他這是想用“配合辦案”的姿態,反將程俊一軍,逼他收手,立刻道:
“好,我這就去辦!”
“慢著!”陳龍樹叫住他,吐字道:
“你再派人去聯絡王家、李家、趙家,把程俊所作所為告訴他們。”
“瀧水城中,他們幾家也不算小,朝廷要實行改土歸流,免不了也會對他們動手,唇亡齒寒,他們必須這時候幫陳家一把!”
“你讓他們一起向縣衙施壓,就說,若是官府執意繼續這樣做,便會激起民變!”
“好!我這就去!”
說完,陳範匆匆離去。
陳龍樹獨自坐在書房,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喧譁,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程俊......”
陳龍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狠厲與決絕:
“你以為這樣做,老夫就能服軟,就能把兵權交出去?痴心妄想!咱們......走著瞧!”
瀧水縣衙。程俊聽著陸續傳來的彙報,神色平靜。
杜景儉卻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看著門口,總覺得下一秒陳龍樹就會衝進來。
但是一想到李靖就坐在他旁邊,何況程俊也在這裡,似乎又沒甚麼好怕的。
陳龍樹再厲害,還能厲害得過長孫無忌?
去年長孫無忌用了那麼多手段,最後都被程俊一一化解了。
和長孫無忌的手段比起來,陳龍樹若是衝進來破口大罵的話,只能說他真的不足為慮。
就在此時,門口處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衙役班頭武強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急聲說道:
“長安侯,李尚書,杜明府,刺史府那邊,把涉案的陳平、陳洪等七名子弟,還有幾個涉事的僕役,綁著送來了!”
聽到這話,杜景潔和李靖同時看向了程俊。
程俊抬起頭,看向了衙役班頭武強,臉龐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和預想的差不多嘛......”
他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李靖和杜景儉,說道:
“李伯父,景儉兄,咱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