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確實,跟程俊相比,自己就像一個新兵蛋子。
程俊這辦法,看似不直接動刀兵,卻比刀兵更狠辣。
這是要從根子上,讓陳家在瀧水城變成一個“睜眼瞎”。
讓其空有勢力卻無處施展,有錢也買不到東西,有人也出不了門,有糧也運不進來......
時間一長,內部必生怨懟,外部孤立無援,威信掃地。
“可是,”杜景儉還有疑慮,“若陳家真的把人交出來呢?”
程俊摸著下巴道:“那你這個瀧水令,不就能向百姓有個交代了?”
“而且,不也正好在瀧水城,立下了朝廷威嚴?”
杜景儉又問道:“那事情是不是到此就結束了?”
程俊瞅著他說道:“結束?不,這才剛剛開始。”
“等陳家的人,把人犯全部送到縣衙以後,我呢,就說案情複雜,需要深入調查。”
程俊笑容和善道:
“所以,這些查封、封鎖措施是為了防止同黨破壞,暫時不能撤。”
“或者說,經初步調查,這些商鋪本身也有問題,需要繼續查封審查。”
“總之,主動權在我們手裡。他們交人,我們照舊卡著他們的脖子。”
“不交人,那就更別想鬆綁。”
李靖這時忽然開口問道:“你想透過這樣做,逼著陳龍樹把兵權交出來?”
說著,他搖了搖頭,接著說道:“老夫覺得陳龍樹怕是不會這麼輕易就範。”
程俊聳了聳肩膀說道:“我沒想過這樣做就能讓陳龍樹把兵權交出來。”
“我剛才說了,這只是開始。”
程俊咧嘴說道:“陳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聽到這話,李靖沉默了兩秒,轉頭看了一眼杜景儉,發現他汗毛都立起來了。
別說是他,李靖自己都感覺渾身汗毛豎起來了。
這小子,做事真夠嚇人的。
說話也夠嚇人的。
過了許久之後,縣尉陶潛快步走了進來,先對著坐在一邊的李靖和杜景儉行了一禮,然後看向坐在首座上的程俊,肅然說道:
“長安侯,瀧水城東市三家陳家糧鋪、兩家布莊已查封。”
“其中掌櫃夥計,共二十三人,都已帶回。”
“還有,西市酒樓和貨棧正在查封中,遇到一些家丁阻攔,已被我等制服。”
程俊微微頷首,笑著道:“辛苦了。”
“你先坐一邊休息著。”
“諾!”
陶潛應了一聲,走到了一邊的坐墊上,正襟危坐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武強步履匆匆地跑了回來,跟陶潛一樣,先對著李靖和杜景儉行了一禮,然後看向坐在首座上的程俊,說道:
“長安侯,卑職已派人封鎖了瀧水城四門,扣下三車疑似運往陳家莊的糧食,還有幾車布匹。”
“另外,告示也已經張貼出去了。”
程俊微微頷首,“辛苦了。”
說完,他望向李靖和杜景儉,站起身說道:“李伯父,景儉兄,接下來,咱們就等著事情發酵一會。”
杜景儉起身道:“那我先安排一個屋子給你住下。”
“好。”
程俊笑著點了點頭。
李靖開口說道:“也給老夫準備一間屋子,今兒個開始,老夫也不回去住了,就住在這。”
杜景儉點了點頭,當即帶著二人,朝著縣衙後院而去。
瀧水城,這座往日被陳家陰影籠罩的城池,因為程俊的幾條命令,驟然風起雲湧。
封條貼上商鋪的大門,衙役們分成兩撥,一撥人把守要道,一撥人四處張貼告示。
一時間,城門處車馬擁堵,怨聲載道。
當然,都是罵陳家的。
“陳家這叫乾的甚麼事啊!”
“就是啊,族人犯了案就把人交出去。現在好了,大家跟著一塊遭殃。”
“這還是陳家嗎?以前陳家在瀧水城說一不二,怎麼瀧水城現在陳家說了不算了?”
“你是才來瀧水城的吧?還是好久沒在瀧水城待了,不知道瀧水城最近的情況?”
“我最近都沒在瀧水城,咋回事?”
“瀧水縣衙現在來了一位新縣令,厲害的很!前幾天還把陳家的陳洪抓到縣衙打了二十杖,還讓陳家賠了錢。”
“陳家難道屁都不放一個?”
“陳家該放嗎?聽說新來的那個瀧水令杜景儉,後面有大人物撐腰......”
“那看來最近瀧水城不太平了啊!”
“可不是嘛,咱們這也算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唉,陳家真不是東西......”
訊息像風一樣刮遍全城。
刺史府內,陳龍樹正在聽陳範彙報各家聯絡的情況,忽然幾名管事連滾爬爬地衝進書房,面色慘白,語無倫次。
“家主,不好了!縣衙的人,帶著衙役,把咱們在東西市的鋪子全封了!”
“而且,城門也被封了,咱們運糧的車被扣了!”
“街上貼了告示,說不準酒樓客棧做咱們的生意,米鋪賣咱們米也要限量報備......”
“咱們府外也來了衙役,說是盤查出入......”
聽到這話,陳龍樹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陳範聽得也是目瞪口呆,不敢置通道:
“杜景儉真是瘋了不成,敢這麼對陳家?”
他的話音剛說完,便聽到陳龍樹臉色鐵青說道:
“不對,不可能是杜景儉,他沒這個魄力,也沒這個膽量。”
說完,他望著進來報信的管事,問道:
“李靖是不是在縣衙?”
管事連連點頭說道:“是,聽說李靖被杜景儉請進縣衙了。”
陳範叫道:“那錯不了,肯定是李靖讓乾的!”
說完他看向了陳龍樹,卻發現陳龍樹皺著眉頭,滿臉狐疑之色,問道:“堂兄?”
陳龍樹沉聲說道:“不對,有點不對......”
“這種法子,李靖怕是也想不出來。”
說完,他望向管事,問道:“還有誰在縣衙?”
那名管事道:“有,還有一位,是個年輕人。”
“聽底下人說,此人個頭挺高,穿著......穿著一身雲紋青衫。”
聽到“雲紋青衫”四個字,陳龍樹“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睜大眼睛驚聲道:
“甚麼?雲紋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