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陳龍樹渾身一震,這熟悉的嗓音,沒跑了,是李靖的聲音!
他轉頭望去,果然就看到李靖雙手背在身後,帶著十來名部曲,笑呵呵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陳龍樹心頭一沉。
很顯然,李靖這個時候過來,定是知曉自己來了這裡,特地跑來給杜景儉撐腰來了。
陳龍樹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對著李靖抱了抱拳,沉聲說道:
“見過李尚書。”
李靖笑吟吟地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他身後的一眾部曲,對著陳龍樹問道:
“陳公,剛才聽你說要人回去帶人過來。怎麼了這是,需要人手嗎?”
“需要人手的話,老夫這裡有的是。”
說著,他指了指身後的十幾個李家部曲,同時說道:
“如果陳公你覺得這些人手不夠,老夫可以再給你叫幾百人。”
“如果幾百人還不夠,那就叫幾千人。”
“再不夠,你就直接說個數,你要多少人,老夫就叫多少人過來?”
李靖笑眯眯道:
“幾百萬人沒有,幾十萬人,老夫還是能叫得過來的。”
“你要多少人?”
“......”
陳龍樹聽到這話,眼神都清澈了。
這哪裡是想給他找人手,分明就是在威脅他。
陳龍樹沉默了幾秒,說道:
“不必,我剛才一句戲言罷了,李尚書不要誤會,其實我這趟來瀧水縣衙,也只是過來看看。”
李靖哦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龍樹,對方是不是戲言,他聽得出來。
陳龍樹之所以這樣說,無非就是見自己過來服軟了,不敢輕舉妄動。
李靖並沒有揭穿他,而是露出恍然之色,說道:
“原來如此,如果只是過來看看而已,確實不用這麼多人。”
說完,他望向縣衙大門,問陶潛道:“杜景儉在做甚麼?”
陶潛趕忙恭恭敬敬道:“回李尚書,杜明府正在審案。”
李靖微微頷首,轉頭看著陳龍樹,說道:
“你就先別進去了,等他審完了再說,如何?”
陳龍樹默默點頭。
在李靖面前,他感覺自己就跟受了氣的小媳婦,心裡窩火,但卻不敢發出來。
陳龍樹站在縣衙之外,聽著公堂方向的動靜,他默默地在心中數著杖刑的數目。
一共二十下。
杖刑結束之後,又過了許久,杜景儉身穿官袍,在衙役班頭武強的帶領下,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看著不遠處門口的陳龍樹和李靖,杜景儉在二人的注視下,快步走到了他們跟前,對著二人行了一禮道:
“李尚書,陳公。”
李靖笑吟吟地點了點頭。
陳龍樹冷哼了一聲,板著臉龐問道:
“杜明府,你為何要對陳洪上刑?”
杜景儉解釋道:“陳公有所不知,剛才在公堂之上,我審訊陳洪,卻不想陳洪竟然一句都不交代,而且神態傲慢。”
“無奈之下,才對他動了二十下杖刑。”
陳龍樹問道:“現在他人呢?”
杜景儉道:“我已將他收押。”
陳龍樹皺著眉頭道:“為何收押?難道他沒有交代?”
杜景儉一邊從袖子中取出一份供詞,一邊對著陳龍樹說道:
“那倒不是,陳洪剛才已經招了,供詞在這,陳公請看。”
說完,杜景儉拿出供詞,遞給了陳龍樹。
陳龍樹看了起來,發現陳洪已經簽字畫押,心裡咯噔一下。
但也知道,這事證據確鑿,不畫押也沒用。
陳龍樹粗略地看完供詞,然後抬起頭望著杜景儉,問道:
“你打算怎麼處置?”
杜景儉不假思索道:
“那自然按照大唐律法懲處,按照大唐律法,陳洪所犯之罪,當徒三年。”
陳龍樹聞言沉默不語。
他雖然是嶺南人,但也知曉大唐律法,很清楚杜景儉的判決並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陳洪畢竟是他的堂侄,陳龍樹焉能坐視不管。
更何況,自己的堂弟,還跑來求他幫忙。
思索片刻之後,陳龍樹沉聲說道:
“杜明府,你有所不知,陳範在我刺史府任職,他也是我大唐的官員,按照大唐律法,我大唐的官員,可以贖流刑以下刑罰。”
陳龍樹盯著杜景儉,接著說道:“笞、杖、徒、流、死之中,徒刑在流刑之下,可以贖刑,是與不是?”
杜景儉沉吟兩秒,說道:
“是。”
“不愧是杜明府,果然公正。”陳龍樹先恭維了一句杜景儉,然後說道:
“那好,老夫要為陳洪贖刑。”
說完,他看向縣尉陶潛,詢問道:
“徒刑三年,當贖銅多少?”
陶潛先看了一眼杜景儉,在對方默許之下,回答道:
“回陳公,按照大唐律法,徒刑三年,當贖銅六十斤。”
“一斤銅是一百二十文錢,共計七千二百文。”
“也就是七貫二百文錢。”
陳龍樹嗯了一聲,轉頭對著一名部曲說道:“你現在立即回一趟刺史府,帶錢過來。”
“是!”
那名部曲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馬匹跟前,翻身上馬,朝著刺史府方向而去。
等部曲離開以後,陳龍樹將目光放在了杜景儉身上,緩緩說道:
“杜明府,你剛才也看到了,老夫已經派人回去取錢,老夫的堂侄,你也該交給老夫了。”
杜景儉搖頭:“不行。”
陳龍樹大怒:“為何不行?你不是按照大唐律法辦事嗎?現在為何又不依照大唐律法?”
杜景儉一臉嚴肅說道:“魏三被打斷了腿,按照大唐律法,要賠償才對。”
“若不賠償他,陳洪就不能帶走。”
陳龍樹臉色一緩,問道:“賠多少?”
杜景儉伸出五根手掌,說道:
“五十貫。”
站在陳龍樹身後的一眾部曲瞬間大怒,其中一人怒氣衝衝道:
“在嶺南買一個奴僕,才三貫錢,你卻要陳家賠五十貫?”
杜景儉看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沒有理會他,看著陳龍樹說道:
“陳公,就這個數。”
“願意出錢,就把人帶走,不願意,陳洪我繼續關著。”
說完,杜景儉又補充了一句道:
“這錢,官府一文不拿,都會交給魏三。”
那名部曲還想說甚麼,陳龍樹抬起手掌,止住了他的話茬,對著他說道,“按照杜明府說的做,你現在就回去拿五十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