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水縣丞、縣尉、主簿、衙役班頭以及一眾衙役聽到這話,頓時感到心驚膽戰。
他是甚麼意思?難道是想拿他們開刀?
想到這裡,縣丞上前兩步,拱了拱手,愁眉不展,語氣無奈說道:
“杜明府,非是我等只想拿著朝廷的俸祿而不做事,實在是在您之前來的這些明府們,都不敢做事。”
“他們不帶頭,我等又如何能做事呢?還請杜明府明鑑。”
縣尉也上前兩步,站在縣丞身邊附和著道:“是啊,杜明府,我們也想在瀧水城幹一番大事業,向您一樣,名震長安,但是這帶頭的不敢得罪陳家,我等位卑言輕,又能有甚麼辦法?”
主簿也上前兩步,站在了二人跟前,看著杜景儉,沉聲說道:
“杜明府,您剛才也看了那些冊子,也應該知曉,這瀧水城內,縣衙說了不算,陳家的人說了才算。”
“說句不好聽的,在杜明府您來瀧水城之前,我們這縣衙一個月到頭見不到兩個人。”
主簿豎起兩根手指,一臉苦笑,然後接著說道,“身邊的百姓之所以不來此,是因為知道縣衙不能為他們做主。所謂民不舉,官不究,沒人來報案,沒人求著縣衙為他們申冤,我們就如同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若是杜明府還覺得我們應該受到嚴懲的話,我們也無話可說。”
杜景儉耐心等他們說完,目光從他們的臉龐上掃視過去,隨即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放在案几上的冊子,緩緩說道:
“我剛才說那番話,只是要告訴你們瀧水城的現狀,並非是要治你們的罪,你們都放寬心。”
聽到這話,縣丞、縣尉、主簿以及一眾衙役們頓時鬆了一口氣。
杜景儉接著說道:“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從現在開始,若是你們還一如既往,眼前有事卻不辦,那我絕不會輕饒。”
縣丞、縣尉,主簿,衙役班頭,以及一眾衙役紛紛點頭應聲道:
“杜明府,您放心!”
“我們絕不會像以前那樣。”
“對,您有事您就吩咐,我們一定照辦。”
杜景儉“嗯”了一聲,將面前的冊子遞給主簿,說道:“把這些都收起來吧。”
主簿接過冊子,應聲道:“諾。”
說完,主簿便捧著冊子朝著縣衙大堂外走去。
剛走到大堂門口,忽然瞧見遠處的一名年過半百老頭。
對方兩鬢斑白,身穿紫袍,神色不怒自威,身形矯健,朝著這邊快步而來。
當看清楚對方的臉龐之後,主簿心中一驚,手上不由一個哆嗦,捧在手中的冊子,一時間,全部摔落到了地上。
伴隨著“啪”得冊子落地聲響,縣衙大堂內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了主簿身上。
杜景儉也看向了他,皺了皺眉頭,問道:“你慌甚麼?”
主簿喉嚨顫抖了一下,轉頭看著杜景儉,指著門口說道:“杜明府,陳公來了......”
聽到“陳公”兩字,杜景儉不由神色一怔,隨即神色微變。
陳公?
難道說的是陳龍樹?
此時不僅是他,在場的眾人也都紛紛露出了吃驚之色。
縣丞連忙問道:“哪個陳公?”
主簿看著他說道:“還能是哪個陳公?當然是陳家的那位刺史啊。”
縣尉倒吸了一口涼氣,“陳龍樹竟然來了......”
縣丞聽到這話,渾身一震,轉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道:
“你不要命了,敢直呼陳公的大名!陳公馬上過來,要是被他聽見,以後還怎麼在瀧水城待下去?”
縣尉聞言,趕忙捂著嘴,不停地搖手說道:“我剛才甚麼也沒說,甚麼都沒說!”
縣丞沒好氣的又瞪了他一眼,隨即不再理會他,走到杜景儉面前,拱了拱手,肅然說道:
“杜明府,陳公來了,您是不是親自去接見一下?”
杜景儉瞅了他一眼,心頭一動。看來瀧水縣衙內,是這位縣丞說了算。
他翻過瀧水縣衙的人事冊。
這位縣丞姓周,名岑,在這瀧水城當了八年的縣丞。
瀧水令都換了好幾茬,偏偏他這個縣丞穩坐這麼久。
再加上瀧水城內,又是陳家說了算。
很顯然,這位周縣丞跟陳家的關係,很是不簡單。
杜景儉依舊坐在坐墊上,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周縣丞見狀,不由皺了皺眉頭,湊了過去,又說了一遍道:
“杜明府,陳公是刺史,您是縣令,按照官階品級,上官前來,您得接見才是。”
杜景儉轉頭看著他,淡淡問道:
“周縣丞,我請問你,你是瀧水縣衙的人,還是刺史府的人?”
周縣丞神色一怔,屬實沒想到杜景儉會這樣問他,立即說道:“下官當然是瀧水縣衙的人。”
杜景儉又問道:“既然你是瀧水縣衙的人,你為何要替刺史府說話?”
周縣丞睜大眼睛說道:“下官只是就事論事,也是為了杜明府您好啊。”
“這刺史府的陳公,官階品級確實在您之上,若是您不去迎接就是失禮。”
“要是傳出去,這瀧水城內的百姓必有非議,對您不利啊!”
杜景儉冷笑了一聲說道:“那我再問你,刺史府的人前來,若是私事,是不是應當遞來拜帖?”
周縣丞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說:“是。”
杜景儉繼續說道:“可是,我現在並未收到刺史府的拜帖,也就是說,陳公此次前來是為了公事。”
“既然是公事,我自然可以不去迎接。”
周縣丞忍不住道:“怎麼能不去迎接?他是刺史,您是縣令,他是三品大員,您才是幾品的官?”
杜景儉呵笑了一聲,說道:“周縣丞,看來你在嶺南當官當糊塗了,連朝廷的規矩都記不得。”
“想來你還不知曉,我這個瀧水令,並非是吏部授官,而是太子殿下授我此官。”
說著,杜景儉語氣一頓,然後接著說道:“在我赴任來此之前,太子殿下身邊的長安侯,當面與我說,到了瀧水令,我這個官,就是最大。”
杜景儉抬起頭,面帶微笑看著神色呆愣的周縣丞,問道:
“你現在還覺得,我該去迎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