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作為40k，破曉時代的首歸之子，神之長子，第一軍團暗黑天使至高大導師。
自對於破曉之翼的弟兄們來說只是一瞬，而對自己來說卻是萬年的折磨中甦醒伊始，萊恩便設想過無數次與那些舊日兄弟們相會的場面。
從面對基裡曼時的幸災樂禍，到面對科拉克斯這位幾乎從未離開的兄弟時的坦然，以及選擇正視過往，正視那些阿斯塔特與自身的差距，正視那些根植於一顆人心之中的訴求時，便意味著萊恩在除去承受帝皇那浩瀚無邊的壓力之外也在反思。
或者說，當徹底放下之後，萊恩發現這個世界對他而言真的非常寬容。
他完全可以很直接地提出他的訴求，大家溝通交流滿足，不用再天天裝模做樣，然後擺出一份苦大仇深的樣子。
他完全可以交代自己的秘密，大家群策群力解決，不用再揣著秘密患得患失，然後親自嚥下秘密造成的苦果。
他完全可以再度提起劍刃，指揮軍團，並且卸下那些本就不該屬於他，以及他麾下戰士們身上的枷鎖，去成為自己一直追求的一位純粹的原體。
萬年之後，他依舊是那戰無不勝的雄獅。
甚至更加強大。
他依舊能夠嚴格要求自己恪守那過去用作約束的高貴準則，並且在一切崩塌之後不至於用最極端的方式去掩蓋它。
萊恩完全可以直言放棄那些自己不擅長，也不需要勉強他擅長的事務，去做自己最為擅長的事情，並且用自己的行動去征服所有人。
包括暗黑天使。
萊恩看向前方。
魯斯如今已經走過走道的一半距離，化作靈魂的巨狼始終緊緊綴在他的腳邊，隨行的戰士們超過了七十人，個個身上滿是苦戰後的痕跡。
都是熟悉的人物。
狼主洛根，阿賈克·石拳，少狼主拉格納以及其他大連的狼主與符文牧師.就是那個一直作為團隊一員的巫師不知為何不在。
有些人未戴頭盔，露出刺青遍佈、穿有飾物的臉，更多的則依然戴著血跡斑斑的頭盔，相貌藏在通訊格柵的後面。
伴隨肉體震顫與甲冑相擊的沉悶響聲，野狼們與生俱來的混亂似乎又凌駕於他們身上，不斷顫抖著，就像是挑釁似地搖擺身軀。
而作為東道主，不論是來自卡利班的，泰拉的，亦或者萬年之後的暗黑天使則毫不退讓地迎面而立，陣容齊整莊嚴，以斥責之姿緊握長劍，堅決又不失分寸的彰顯著自身對原體的維護。
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尊重。
萊恩能帶領他們奪得勝利，一如既往。
至於他們的功勳，他們的家庭，他們作為阿斯塔特之外的事物，自有更加擅長此道的存在收拾妥帖，讓他們再無後顧之憂。
他們在銀河的邊緣馳騁，功勳被刻作紀念碑，安置在象徵著帝國邊境的虛空中，他們在繁榮世界的頂端駕臨，窺視著金玉之內的敗絮，並將之清查摧毀。
此時此刻，他們踏足亞空間之中，直面那些過去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之中的神明軍隊。
他們遠不止於此，他們能做得更好。
就像是現在他的一樣。
吸~
“你要真把亞師傅喊過來就有好戲看了。”
腦子裡，拉美西斯依舊在嘻嘻哈哈。
狼王這話也太不過腦子了，尤其是在他們這幫知情人眼裡更是極品。
這要是萊恩當場一個傳送門拍過去來一句“亞瑟，黎曼魯斯找你。”你看黎曼魯斯裂不裂開就完了。
眾所周知，一件事真鬧大了狼王自己反倒是收不了場的那個。
“我不來。”
亞瑟認為這樣太落獅王面子，雖然他一開始和獅王見面的時候對方也沒啥面子可言。
但尊重是相互的。
獅王如今尊重他為軍團之主，他自然也要回以同等尊重。
偌大的軍團容得下兩位主宰，只要保證軍團有一個聲音即可。
“這是拉美西斯的資料。”
審完了拉美西斯無相天那邊對諸神力量投射的分析結果，亞瑟將稽核後的檔案及其詳細資料交給萊恩。
“納垢吃一塹長一智了，正在收回力量投射，強攻很難，恐虐自始至終不建議直接衝突，其餘相對弱勢可以優先考慮，核心目的為拓展我方於亞空間的影響力，生命女神，老嫗之劍，多恩線索，沃坎復活神器為核心目標，剩下的由你判斷。”
亞瑟是真不太擔心萊恩的戰鬥力的，當然現在也不太擔心萊恩的心態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炸掉而導致影響全域性。
反正前線是交給你了，怎麼打我們不管，剩下的我們也不插手。
純用實際行動相信你能處理好自己分內的事情。
萊恩對這樣的流程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感。
對嘛，打仗就該是這樣打，自己從來都不需要操心戰爭之外的事務，誰又能做到既要關注子嗣的心理健康，又要發展好自己的母星，還要為子嗣爭取到待遇，然後還得在帝皇的鞭子下和宇宙裡的各路不被銘記的牛鬼蛇神幹仗了？
呼~
腦海中閃過亞瑟，以及眾位兄弟的身影，接著就是對戰爭事務的預設與安排，萊恩撥出濁氣。
所以萊恩放下了。
就像暗黑天使本身一樣，他可以坦然的追求自己想要的。
過去，秘密，恥辱，如今都是不再需要耿耿於懷的事物。
自然如此。
但是！
現在！
此時此刻！
卡利班，巨石要塞，肅穆殿堂之前。
在黎曼魯斯發出那驚世問候之後，便無人再出聲，甚至無人敢大口呼吸。
空氣都為之靜默。
萊恩的視線聚焦，吐出的濁氣讓他的精神愈發專注，已然拋棄那些思緒的目光純粹。
帶著純粹的憤怒看向來者。
那頭彷彿自萊恩往日的恐懼裡走出的野獸，外在的形象乃是糾纏在他夢境之中的癲狂本質，既是毀滅者，亦是偽裝成毀滅者的創造者，最為純潔，也最為狂野。
而萊恩曾經嫉妒這點。
他學不會黎曼魯斯的坦然。
也不會像他這麼不像話！
“黎曼魯斯！”
雄獅張口了。
血脈賁張，厲聲斥責。
似乎歷經萬年練就的養氣功夫在此刻崩了乾淨。
“每當我試圖對你提起些許尊重，你便開口說話！”
“要打架嗎？”
見兩位軍團之主之間一見面就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火花，暗黑天使鴉翼大導師薩繆爾扭頭，看向團裡的大遠征老兵們。
雖然他不喜歡正在打仗的時候鬧出這種鬧劇，但是維護自家原體的尊嚴是同等重要的事情。
這狼王簡直就是個毫無半點禮儀的蠻子。
甚麼叫讓真正的暗黑天使之主來見我？
這種話是能說的嗎？雖然通讀過歷史，知道雄獅與狼王之間的關係很微妙，但這種話也太過分了吧。
拉美西斯大人經常評價狼王是很聰明，但是演久了多少真有點把自己演進去的意思是真的啊。
薩繆爾面色不忿，明明他和很多粗中有細的野狼關係都很不錯，但黎曼魯斯的這副樣子顯然在新生代的眼中很敗好感。
薩繆爾雖然是在騎士之主的帶領下成長的，但對如今的雄獅也抱有著同等地位的尊重，畢竟兩位原體的權責分割清晰，各自的職責也完成得無可挑剔。
至於兩位原體之間出現衝突了自己追隨誰？
不成立的設想就沒必要提。
不然還要像以前的暗黑天使一樣屁大點小事恨不得跳起來把天捅個窟窿再補上嗎？
“交給雄獅。”
考斯韋恩倒是一副毫不擔心，瞅了眼巨石內部依舊在高速運轉的作戰指揮部，準備看狼王好戲的樣子。
周圍一眾大遠征時代的老兵也是如此，揣著與雄獅一般的坦然將一切交給原體，絲毫不擔心這倆老冤家會不會又像一萬年前一樣因為爭鬥而延誤戰機，下面軍團和異形對戰，天上狼王和獅王對戰，整個一抽象得不行。
士別三日都當刮目相看呢，更別說士別萬年了。
“要打架嗎？”
見萊恩怒氣衝衝的踏上前來，以其他阿斯塔特都難以用肉眼捕捉的姿態，黎曼魯斯頓時露出了對胃了的表情。
我就說嘛，那個陰沉、固執、冷酷、喜怒無常、不苟言笑、難以捉摸的萊恩啥時候能那麼和顏悅色了。
果然一切都是幻覺。
鏘啷~
狼王隨手把酒神之矛丟到一邊，張開雙臂準備和好兄弟來一場久別的撕扯。
而看著幾乎被兩句話就拉滿血壓的雄獅，以及周圍群情激憤的暗黑天使，比約恩一副狼王已經沒救了的樣子，將狼王護至身前，決定把一切交給兩位大人自己解決。
在亞空間那扭曲不定的天空之下，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心懷忐忑，窺視著接下來任何可能發生的事物。
呼~
洶湧狂風吹起黎曼魯斯夾雜著血枷的頭髮。
黎曼魯斯露出嗜血的笑容。
近了。
悄無聲息地，空氣中多了絲怪異的熱流，仿若兩人間同時湧起了不自然的躁狂感。
魯斯一躍而起，毫不遲疑地朝前衝去，伴隨滿腔狂怒的吼叫，就像是一萬年前一樣，他狠狠一拳砸向他的兄弟的胸甲正中央。
而出乎預料的，不同於萬年之前雄獅將會予以還擊的熟悉景象。
萊恩就這麼輕飄飄的讓過了黎曼魯斯的襲擊，然後裝作無睹地走向對方的身後。
彷彿把這位自己在前一秒還認真對待的兄弟當作了空氣。
轟隆！
伴隨著阿斯塔特都看不清的動作，隨著錚地一聲巨響，地面出現了一個空洞。
黎曼魯斯眨了眨眼。
萊恩繼續向著黎曼魯斯的身後走去。
黎曼魯斯下意識後退了幾步，連忙攔住了萊恩。
萊恩先是與對方藍幽幽的獨眼對視一眼，隨後撇了一眼身後的空洞。
“所以這就是你挑釁我的目的？”
卡利班之主嘆息道：“果不出我所料，真令人失望。”
你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黎曼魯斯怒從心起，但是毗鄰數米，空氣中傳遞而來的味道卻又告訴他眼前之人沒有半點戰意，沒有因為他的挑釁而失控。
這讓黎曼魯斯也不得不收起了那副挑釁姿態。
萊恩看著在自己無視下尷尬收手的黎曼魯斯，大遠征旗幟下所掩蓋的怨懟在愈發寬慰的心臟以及疏通的血管下暴露無遺。
黎曼魯斯彆扭的擰了擰嘴唇，想要說話，又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但是很顯然，被攪黃了歡迎儀式的萊恩顯然不會在戰場上給予對方第二次機會，而是很直接的走向比約恩。
“你該退開了，兄弟，我需要會見比約恩，交流接下來的戰略佈置。”
面對攔路的狼王，萊恩平靜地說：“我知道你剛剛回歸，是想要發出一些聲音，但這些挑釁除去延誤我們正在做的事便無濟於事。”
眾所周知，因為骨子裡其實很講道理的緣故，黎曼魯斯一直都是一位吃軟不吃硬的主。
你要是擺出一副精於算計的姿態和他拉扯，精明的他立馬就能喊上一聲‘我蠻夷也’衝上來給你打上一頓，用武力逼迫你就範。
你要是擺出一副野蠻的姿態跟他找事，同樣野蠻的他立馬就能揮起拳頭，用一場拳拳到肉的打架分出誰才是老大。
但是你若是合情合理的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忙於自己的事務，並且由衷的認為黎曼魯斯此刻的姿態除了礙事以外甚麼用都沒有，那麼就該輪到他麻爪了。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偉大的全父長子。”
預想之中的衝突並未得見，懷念，對雄獅變化的高興，對依舊活在老版本狀況的狼王的不爽，匯聚成了極為複雜的情緒，比約恩向著萊恩行禮，並說著吉祥話，想要挽回一下狼王在對方心目中已經跌底的好感度。
“免禮。”
萊恩擺手，旋即便示意比約恩帶上太空野狼的指揮體系跟上他。
“.”
當注視著萊恩帶著比約恩進入了巨石要塞的指揮室，中間還交流了一番彼此對亞空間狀態的掌握以及作戰力量上的真實損失。
瞅了眼自然散去，百忙之中抽空來觀賞狼王表演的暗黑天使，以及同他們一起攜手而去的太空野狼。
這下輪到狼王尷尬了。
他站在著再度湧動起來，卻不再是因為他而湧動的隊伍中，感覺一切都是那麼格格不入。
可偏偏他又是原體，哪怕人群攢動，那些劃過的道道視線卻總有那麼一瞬間停留在他身上，若即若離。
他尷尬的挪了挪身子，來到了一個不會妨礙傳令官透過，也不會遮蔽指揮官視線的位置，擦了擦身上滿是氣味的狼皮，努力把自己這個礙事的玩意給藏在角落裡。
在一眾兄弟“你成長了啊，老大”“幹得好啊，老大”“狼王就該這麼收拾一下”的誇讚聲中。
“哼——”
萊恩輕哼一聲。
等仗打完再和黎曼魯斯好好打一架。
他拿起一份戰報，腦海中瞬間聯想到其背後茫茫多的事務。
還有羅穆路斯和基裡曼那邊是不是一直缺人來著？
要不要把這個演蠻子演上癮的好兄弟拉過去培訓一下？
考慮到讓好兄弟能夠更快融入新時代，新銀河，並從中找到自身在這個時代的新定位，絕對沒有在乎對方剛剛那兩句‘吉祥話’的萊恩覺得這個決策相當有執行的必要。
正在角落裡站如嘍羅的黎曼魯斯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