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基裡曼真是一個無懈可擊的人物。”
這是贊德瑞克進入正式談判後再度對基裡曼作出的論斷。
雙方在透過簡短談話達成合作意向後,便遣散了大部分與與會人員,開始了關於任務執行,利益分配等一系列更為詳細的事務。
談判的核心在於識別並放大自身利益,同時透過協商管理或化解衝突利益,避免因全面對抗導致談判破裂。
在保證雙方在目的上達成共識的情況下,透過彼此在武力上的強大有效保障了契約的權威,這些資料對於雙方來說來說就是除了動刀動槍之外必須透過嘴皮子來廝殺的東西。
你吃虧一點,就意味著我多賺一點。
那就意味著我做這件事就做得更有意義。
所以雙方自然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而基裡曼便由此展開了自己最為擅長的事情。
那就是將各個重要的步驟無限細分,在極短時間內輸出大量資訊,用海量的資料來淹沒對方。
考慮到雙方都存在的,來自超級人工智慧的輔助,其中還要加入大量難以測算的動態資料,比如個人的情感,民族的情感,透過宏大敘事來壓縮各種細節,以此來不斷干擾對方對這一文字價值的判斷,為自身攫取更多利益。
當然了,這些契約也沒離譜到在紙張上搞奈米級透光微雕這種拿電子顯微鏡才能夠看見的補充條款。
因為那沒有意義。
如今全新的帝國議會不是惡魔,太空死靈也不是那些和惡魔交易的大傻子。
也許更傻子?
一想到懼亡者族群的靈魂被欺詐者坑了個乾淨,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歷史,基裡曼按捺住了那從利益角度出發,降低太空死靈在智商上的權重,從而把對方當傻子玩的想法。
對面不是寂靜王,還是算了。
畢竟此次締結的契約不單單只是單純的利益交換,你出靈魂我出兵——政治意義上也很重要。
必須以雙方都能夠看見且認可的文字與格式進行,建立在隱瞞和欺騙上的合同不作數,非互利共贏不作數。
這讓基裡曼稍微收斂了一點。
但是就算如此,這位原體也讓贊德瑞克感受到了深重的壓力。
“戴冠將軍,關於我們的靈魂租聘定價標準,以及僱傭貢獻機制評估,還有一萬三千份主要檔案,十三萬份資料表格、圖表,以及一百三十萬份附加說明.”
在眾多極限戰士包繞下,基裡曼不斷吞噬著來自銀河各處的資料,然後源源不斷的產出著全新的協議與內容。
已經開始懷疑哪邊才是機器人的贊德瑞克讓麾下技師用太空死靈一方的超級人工智慧一過。
沒問題。
人工智慧說沒問題。
你比超級人工智慧都準。
“.”
贊德瑞克掃描著眼前茫茫多的檔案,又看著基裡曼不斷向自己副官遞交過來的全新檔案,只感覺有些沒招了。
被看穿了。
或者說,基裡曼能夠快速把握到太空死靈一方的人工智慧在收集到足夠人類資料後對那些非量化資料的定義標準,然後透過複雜的文字描述將偏向於人類一方的決策巢狀在這套ai執行邏輯之內,讓ai也看不出問題。
包括太空死靈在內。
雖然亞瑟那位卡坦的話說得不錯,贊德瑞克本人也更像是他的老夥計風暴王伊莫泰克一樣,對有無靈魂持以可有可無的態度。
無非就是一個認為如今至高天環境惡劣,靈魂反而是智慧生物的弱點,耽誤了他們戰鬥爽。
而另一位認為靈魂存在與否對他們來說沒有決定性的關係,重點是他們仍然保留並尊重過去他們所擁有的優秀品質,認可自己過去與現在的身份。
但客觀上來說,就算作為一個生物的輔助構成,在這個宇宙靈魂是真有用。
靈魂賦予的感性本就是一種不確定性,就像是贊德瑞克如今作為一位太空死靈,始終無法從當下這個邏輯角度出發去思考寂靜王到底怎麼被騙的。
因為靈魂帶來的不確定是邏輯難以量化的。
就像是奧瑞坎的預言時常不準一樣,至高天的干涉往往會導致占星術失效,而與至高天始終保持著強相關的靈魂對於太空死靈來說也是不確定因素。
所以當下贊德瑞克面臨的困境,基裡曼在短暫的對話中迅速把握到了這一點,並以自己足以與ai媲美的思維推匯出了對抗邏輯,同時依靠著自身身為亞空間次級神的本質反向杜絕了太空死靈一方的側寫。
可以說對方甚至都沒有主導之前的談話,只是在當下的一拉一扯中就把太空死靈的本質給摸透了。
然後他就如同是一臺嚴苛執行的政治機械,摒棄了那些會因為外界因素干擾自身判斷的負面情緒,同時充分利用起自己作為一位感性生物的優勢,不斷壓縮太空死靈在資料方面的權威,一絲不苟的為人類爭取每一個利益,巧妙規避了一個又一個太空死靈試圖壓縮人類利益的決策。
贊德瑞克不知道基裡曼是怎麼做到的,只覺得這位算是自己見過最恐怖的至高者。
而基裡曼顯然沒有在意老將軍的內心戲,在傾瀉完這些他過了一邊看不出有甚麼問題的文件後,他便向著贊德瑞克催促道:
“我方充分尊重你方應有的討論權力,但也請你方尊重我方珍貴的時間,如若沒有問題,在正式簽署前還請做好備份,我方建議各自保留一份,然後由無相天保留原件用作公證。”
“.”
贊德瑞克沒有急著回答,扭頭看向自己的侍衛歐比龍。
歐比龍看向那些正在協助運算的相位技師。
相位技師沉默。
雖然以一個太空死靈的標準,他很難表達出甚麼有用的生理特徵來展現自己的情緒,但是幾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此刻已然是滿頭大汗。
不知道為甚麼,面對周圍向著他投來的視線,這位相位技師不知為甚麼染上來了一種令人心酸的社畜感,就像是被對面那位正在掌握了這場爭論的至高者給徹底汙染了。
而看著正想要從那些難以被資料量化的成分中挑出甚麼毛病,但是從邏輯思維出發又死活感知不到甚麼毛病而頭疼不已的相位技師,贊德瑞克搖了搖頭。
他看向圍繞在基裡曼身邊,正不斷輸送資料,宛如一個個不斷協助超級計算機核心進行輔助運算的子個體的極限戰士,以及那個始終一絲不苟的執行‘促成協議執行,最大限度保障人類利益’這一核心程式的基裡曼,還有作為硬體,保障協議能夠有效執行,此刻正無所事事的卡坦與至高者。
這讓贊德瑞克一度有些懷疑到底哪一邊才是機器。
還有不論是懼亡者還是太空死靈也許都不是很擅長談判。
戴冠將軍如是想著。
而在贊德瑞克的對面,面對總覺得哪哪都不對的談判對手,成功掌握主動權基裡曼顯然是非常開心。
他見贊德瑞克的視線離開了被自動翻閱器械翻閱完畢的紙質檔案,立刻又遞上了一踏,任由那些檔案被巫妖衛隊們運送下發至死靈群臣,接著說。
“戴冠將軍,你再看看這份獨立檔案,主要著重於對雙方戰後責任的分配與補充,以及為避免出現歧義的補充檔案。”
對於這些被拘束於一個會議之中,便足以干涉銀河命運的扯皮,基裡曼對此比親自操控一場戰爭都開心。
依託於現有資本,透過非戰爭手段達成目的,儘可能保障雙方都能夠保留更多的力量去應對未來更為嚴苛的威脅。
這一直以來都是他極為擅長的事情,也讓他頗有成就感。
早在大遠征時期,作為身處銀河邊陲,回歸較晚的原體,基裡曼依然能夠率領極限戰士成為征服世界最多的幾個軍團之一就在於此。
基裡曼深刻的認識強大的軍事力量不僅僅只是放置在戰場上的時候才能夠發揮其效果,很多時候其存在本身就能夠讓他透過非戰爭的手段來達成目的。
他最為欣賞鋼鐵之手原體費努斯的一點就是對方往往能夠充分利用起自己的軍事力量,以最為精湛的指揮打出最為漂亮的戰損比,是真正意義上的戰爭之神。
其次就是科拉克斯,因為對方進行戰爭往往也不會侷限於戰爭本身,而是能夠意識到一個社會本身的力量。
至於萊恩
基裡曼承認對方在戰爭方面的天賦即使是一眾原體也難以企及,但是從過去的作風來看姑且委婉的將之稱為高效。
“.好。”
面對基裡曼簡直一絲時間都不會放棄的壓力,贊德瑞克無奈將之接過,只能寄希望於這位並非人工智慧的原體能夠出現一些紕漏。
注意到贊德瑞克有些僵硬的動作,基裡曼從沒想過代表帝國進行談判能這麼爽。
太爽了。
帝國的體量就該是這麼用的!
原來荷魯斯過的就是這種日子啊。
基裡曼不禁想到了過去。
但是以前的情況吧。
以前那些兄弟吧。
基裡曼不好說。“奧特拉瑪之主。”
贊德瑞克的聲音喚回了微微走神的基裡曼。
基裡曼立即拿出了自己另一個執行緒又備好的檔案。
說實在的,他挺羨慕他這四位兄弟。
憑空生成檔案的能力對於一位政務官來說簡直是最厲害的超能力。
“.”
看著變戲法一樣又層層迭迭堆在自己面前的檔案,戴冠將軍一陣汗顏。
“我是說——”
他斟酌著語氣,將手指放在了靈魂租借的時限上,試探性的開口。
雖然邏輯告訴他檔案很正常,但是他決定違反自己的邏輯。
“在租借時限以及配套服務延申上我們是否還有討論的餘地?”
“當然。”
基裡曼沒有展露出任何詫異,依舊頂著那副永遠帶著親和微笑的表情拿出了稍顯寬鬆的備份。
“.”
贊德瑞克滿頭大汗了。
第一輪的談判圓滿完成。
“我就說交給基裡曼來沒問題吧!”
在返回曙光號艦橋的路上,拉美西斯的大嗓門響起。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是對的。”
亞瑟認可的點點頭。
“是啊是啊~”
小群裡傳出一連傳的附和,來自於羅穆路斯與迦爾納。
他們不關心那些複雜的手段與完全學不來的情景模擬,更不關心那些出於謙遜的自謙。
他們只知道基裡曼很好的執行了組織賦予他的艱鉅任務。
所以要誇!
狠狠誇!
這讓剛剛因為圓滿完成任務而頗有些自傲的基裡曼立即感到了不好意思。
這他哪能居功呢?
沒有破曉之翼作為他的籌碼願意被壓在棋盤上,他哪裡能如此輕易的達成這些目的。
他都沒資格。
過去的他哪能代表整個人類。
同時基裡曼也不禁再度為弟兄們的心態感到讚歎。
你看他現在有了優勢就不自覺的驕傲起來了,結果兄弟們還一直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不愧是一開始就放棄了幻想的存在。
“口嗨的。”
見基裡曼又把心理狀態發小群了,為了防止對方尷尬,拉美西斯擺擺手。
這是實話。
雖然一開始就做好了心裡準備,但是當初被帝皇坑了一把還是極大的打擊了穿越者們的積極性。
要不是一路上遇到的都是靠譜人物,不但專業水平優秀,情緒價值也能給滿,大夥估計打完皮埃爾德就打算跑路了。
而基裡曼則是有些尷尬。
不小心又把內心戲說出來了。
“就像是你現在一樣,兄弟吹牛逼你別真信了,嘴上誇誇得了,大夥都曉得自己啥樣,沒點情緒價值誰熬得下去啊。”
“你的認可也對我們很重要,基裡曼。”
亞瑟補充道。
“就像你對我們一樣。”
“.”
基裡曼啞然。
隨後失笑。
三人結伴走向艦橋。
——
“我們生來不止於此。”
他喃喃道。
歐比龍看向他,戴冠將軍似乎並未意識到他已經脫口而出。
他正要把這句話撇到一邊,像是往常一樣沉默,但戴冠將軍卻回過頭來凝視著他。
贊德瑞克只是這麼看著他,歐比龍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悲傷的共鳴。
“我們。”
他斟酌著語氣,下意識就想說點將軍想聽的。
“似乎正在創造一個未來。”
“還有享受未來。”
贊德瑞克說,接著咀嚼著這個詞彙,手掌抓握著那由破曉之翼贈予,讓他明日前往曙光號參與會談的徽記。
談判不是一蹴而就的,不過就現在看來,一切已成定局。
“享受未來,是的,成為未來的一部分,不只是它的助產士,而是成為未來的一部分。”
“然而現在唯有戰爭。”
歐比龍回道,想著他們的交易內容,接著又問。
“我們會贏嗎?”
面對這個問題,贊德瑞克人性化的呼了一口氣,然後大笑起來。
“我們會贏的,歐比龍。”
他說,仿若沒有看出自己的侍衛指的是誰,亦或者他知道歐比龍所代指的是甚麼,也真正打算如此回答。
“終有一天,你會折斷你的利劍,收起你的盾牌,你會坐下,大笑,看向窗外,展望那些高塔擺脫任何可能的威脅,沒有恐懼、空虛或是炮火,矗立於此,真正為自己而活,只因我們今日的所作所為。”
“您毫不猶豫地相信那個場景。”
歐比龍斟酌著語氣,然後詢問。
“對嗎,將軍?”
“我必須相信。”
贊德瑞克回道,他嚴肅的看著遠方。
“另一種結局是不可接受的。”
那將意味著他們徹底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