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都是因你
兩人即刻啟程，前往了太上離恨天的方向。
銅鏡劃破雲海，李道生心底泛起了嘀咕。
他總感覺，一切都來得太過巧合了。
遠處的天邊泛起一抹不祥的暗紅，那顏色像極了乾涸的血跡，在翡翠色的蒼穹上洇開一片汙濁。
越是靠近，看得就越是清晰，只見遠方雲層呈現出詭異的漩渦狀，中心處不斷吞吐著暗紅色的霧氣。
那些霧氣如有生命般蠕動著，時而凝聚成猙獰面目，時而散作萬千血絲。
那就是雲鶴仙島說的屏障？
蘇陌師遠遠地瞧著，她的指尖在銅鏡邊緣輕輕摩挲，鏡面泛起水波般的紋路。
李道生突然發現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這位向來清冷如霜的仙子，此刻也流露出了幾許不安。
她終究還是擔心自己的師門，此刻究竟是何種處境。
可當兩人駕馭著銅鏡進入螺旋血色雲層之下的剎那，變故突生！
“小心。”
蘇陌師掐訣，銅鏡瞬間放出浩光，將二人包裹其中。
幾乎同時，一道道血箭從雲層中激射而出，狠狠撞在鏡面發出的神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李道生細細看去，那根本不是血箭，而是由無數細小的紅色小蟲組成的洪流，那些蟲子正瘋狂啃噬著鏡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又是蟲……
怎麼每個世界都有這些極為類似的“蟲”？
李道生心底泛起了嘀咕。
“蘇仙子，你認識這些蟲子嗎？”他問。
蘇陌師點頭：“淵蟲，邪眼所在之地孕育的詭異生靈，喜食一切汙穢血煞之氣。”
話音剛落，更多血箭從雲層中射出。
銅鏡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鏡面竟也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蘇陌師卻似乎早有預料，指尖泛起光華，按在碎裂的鏡面上。
破鏡驟然重圓，爆發出刺目青光，那些淵蟲紛紛化為黑煙，飄在空中凝而不散。
這一幕極為詭異，這些淵蟲死後化為的黑影，就這麼詭異地懸浮著，漸漸組成一行扭曲的文字：
“歸去來兮……”
甚麼意思？
那些文字突然炸開，霧氣中傳來陣陣竊竊私語，像是千萬人在同時低吟同一個名字——
“蘇陌師……”
蟲子……死去蟲子化身的詭霧，竟然在唸叨蘇陌師的名字？！
蘇陌師臉色煞白，銅鏡青光忽明忽暗。
這些黑霧卻越來越濃，漸漸也凝成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中浮現出模糊的畫面：一個與蘇陌師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正手持染血長劍，緩緩刺入另一個蘇陌師的心口！
“這是……”
李道生驚駭地看向身旁的仙子，卻發現她的心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點硃砂般的紅痕，正緩緩滲出血來。
不對！
李道生驟然揮劍，一劍揮散了這凝聚成鏡子的黑霧。
然而這黑霧竟再次變化，這次不是鏡子，而是化作了一顆巨大的眼球狀物體。
那眼球通體漆黑，瞳孔卻是血紅色的，正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血。
更可怕的是，眼球周圍纏繞著無數半透明的絲線，每根絲線都連線著一個扭曲的人影。
仔細去看，每一個人影似乎都是同一人的輪廓？
就連李道生的心跳都在加速了。
這竟然是……
蘇陌師的身影？！
為甚麼每一個都是蘇陌師？
凝聚成眼球的黑霧突然再次翻騰，轟然破碎，無數碎霧化作血色蝴蝶，撲向蘇陌師的面門。
卻在兩人爆發力量，準備對抗之際，所有異象……消失無蹤了。
蘇陌師臉色蒼白。
就在剛才，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點畫面。
一點點……她死去時的畫面。的確是另一個自己……出現了。
“走。”
蘇陌師的聲音變得冷冽了許多。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意識到，太上離恨天此刻的境況，很可能與她的死直接相關。
兩人再度前行，她站在銅鏡前端，素白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束髮的玉簪泛起一層清光，將迎面而來的雲氣自動分開，身上生人勿近的氣息很濃。
李道生也沒有說話，雖然蘇陌師甚麼都沒說，但她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有些害怕了，害怕是因為自己，害了整個師門。
到底是誰殺了她？
正思忖著，李道生明顯感覺自己穿過了一道壁障。
天邊的彩霞突然扭曲起來，化作無數細小的血絲。
蘇陌師猛地掐訣，銅鏡驟然拔高，堪堪避開一道從雲層中射出的暗紅色霧氣。
眼下不能再和這些東西糾纏，浪費時間了。
但兩人都察覺到，越是靠近太上離恨天，邪氣就越重。
銅鏡開始下降，穿過層層疊疊的雲絮。
下方漸漸顯露出一片奇特的景象——連綿群山如同被巨刃削平了峰頂，形成數十個規整的圓形平臺。
每個平臺上都矗立著白玉雕成的亭臺樓閣，由懸空的廊橋相連。
最中央的平臺最大，上面盤踞著巍峨的主殿群，琉璃瓦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光。
但此刻，整個建築群都被一層半透明的血色薄膜籠罩著。
薄膜表面不斷鼓起一個個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會噴出黑紅色的霧氣。
更詭異的是，那些本該是死物的白玉欄杆上，竟然爬滿蚯蚓狀的紅色脈絡，正隨著某種節奏蠕動。
“沒看到人……”蘇陌師的聲音有些發緊。
就在這時！
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銅鏡正下方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數十條血肉模糊的手臂伸了出來！
那些手臂上長滿魚鱗狀的角質，指尖卻睜開著一顆眼珠！
李道生一劍揮下，蘇陌師也催動了法器，將這些破空而來的手臂逼退。
誰知這些手臂竟痙攣起來，掌心裂開，形成一張嘴，此刻發出刺耳尖叫……
“蘇陌師！”
“蘇陌師！”
“都是你……”
“我們都是被你害的！”
“還我們命來！”
……
一聲聲恐怖厲嚎鋪天蓋地，修為高絕的蘇陌師，竟驟然間臉色煞白。
因為她看見了……
李道生也看見了。
這些手臂是從下方的一道裂縫裡伸出來的，而看清裂縫深處——那裡堆積著無數身著太上離恨天道袍的屍體，每具屍體的死狀，都慘不忍睹，渾身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太上離恨天弟子，竟然真的全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