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無聲詭變
李道生和蘇陌師離開玄冰宮時，天已近黃昏。
夕陽將連綿的冰山染成血色，遠處傳來類似雪崩的轟鳴，彷彿整座山脈都在為失去寒髓針而哀鳴。
李道生的腳步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眉心的長痕再次泛著不自然的藍光，與血玉珠的紅芒交織在一起，形成詭異的紫色紋路。
“接下來去哪裡？”蘇陌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李道生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群山，望向更遠的地方——那裡有一處光點在腦海中閃爍，是無道留下的下一個標記。
“東南方向，七百里外。”他的聲音比似乎比平日低沉，“青冥劍宗。”
蘇陌師眉頭微蹙：“青冥劍宗以劍聞名，門中弟子個個都是劍道高手，此門派亦正亦邪，從心所欲，不好相與。”
“無妨。”李道生嘴角勾起一個陌生的弧度，“正好見識見識。”
這個笑容讓蘇陌師心頭一緊。
自從寒髓針入體，李道生變得越來越不像他自己，眼神更冷，語氣更淡，偶爾流露出的神態也更陌生了。
銅鏡從她腰間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青光：“先找個落腳地，明日再去青冥劍宗。”
李道生沒有反對，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踏上銅鏡飛了一段時間後，兩人落在了一處山谷。
山谷中有一眼溫泉，熱氣蒸騰，周圍竟生長著不少耐寒的花草，在雪地中顯得格外醒目。
蘇陌師收起銅鏡，走到溫泉邊蹲下，指尖輕觸水面：“玄冰宮附近居然有這樣的地方……”
“地脈交匯處。”李道生站在她身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寒髓針鎮壓，針離地動，地熱上湧。”
這不是李道生會說的話。
蘇陌師回頭看他，發現李道生正凝視著自己的倒影，水面上那張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有兩個人在爭奪同一具身體。
“你還好嗎？”她輕聲問。
李道生突然伸手入水，攪碎了倒影：“無道在看著我。”
這句話讓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蘇陌師站起身，銅鏡已握在手中：“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李道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透過我的眼睛，他可以看到一切。”
蘇陌師下意識後退半步，銅鏡青光流轉：“有甚麼辦法可以阻斷這種聯絡？”
李道生搖頭，紫光在眉心閃爍：“除非我死，或者……”
“或者甚麼？”
“或者他主動切斷聯絡。”李道生笑了笑，“你覺得可能嗎？”
這時候，李道生又更像自己。
夜幕完全降臨，溫泉周圍升起薄霧，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
蘇陌師在附近找到一處天然巖洞，簡單佈置後作為臨時棲身之所。
洞內乾燥溫暖，角落裡甚至有一些乾草，可盤坐歇息。
“我去周圍看看。”李道生說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蘇陌師叫住他，“你現在狀態不穩，還是我去吧。”
李道生停下腳步，背對著她沉默片刻：“你怕我走了？”
“我怕你不再是你。”蘇陌師實話實說。李道生肩膀微微抖動，像是在笑：“放心，至少在集齊所有法寶前，我應該還是我自己。”
這句話並沒有讓蘇陌師安心，但她還是點點頭：“你小心。”
待李道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蘇陌師立刻取出銅鏡，咬破指尖在鏡面上畫下一道符咒。
鏡面泛起漣漪，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面——李道生並沒有去走遠，而是重新回到了溫泉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嘴唇不斷開合，彷彿在與人對話。
更詭異的是，水面上的倒影與他動作並不一致，甚至偶爾會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他在和無道說話？
蘇陌師心中一沉，李道生正在與無道交流，或者說……被無道影響。
她正想繼續觀察，鏡面突然劇烈震動，畫面如泡沫般破碎。
一股強大的反噬力順著銅鏡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
“窺探他人私語，可不是好習慣。”李道生的聲音從鏡中傳來，語氣中帶著無道特有的揶揄。
蘇陌師收起銅鏡，面不改色：“我只是擔心李道生。”
無道的聲音沒有再繼續傳來。
不多時，李道生回來了。
火光映照下，李道生的影子在巖壁上扭曲變形，搖曳舞動。
“你在跟無道說甚麼？”蘇陌師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不等李道生回答，她又立刻說道：“既然收集他的法寶會讓你喪失自己，就不要繼續了，夠了。”
“無道創造了我。”李道生盤坐在地上。
“用他的血，肉，魂，加上從各個世界蒐集來的特質，我是他準備好的容器，用來承載他失敗後的記憶和力量。”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成功。”李道生語氣平靜地說。
他口中的成功，指的是無道能挑下【十三月】，徹底清除掉【額外】的時間。
蘇陌師一時語塞。
“【十三月】是個陷阱，他說。”李道生看向蘇陌師，“它挑選出每個世界的【主角】，只是為了竊取本源，讓它活過來。”
“山海界靈氣流失只是表象，世界本源之力在流失才是真實。”
“其他世界也一樣，毀滅正在發生。”
“所以……”李道生看向火光，“我們不是被賦予額外時間，又活了一次。我們是被域外的神挑中，成了它的使徒。”
李道生抬頭看她：“如今我在逐漸理解無道，我的潛意識也越來越不抗拒這種影響，如果有一天我的思想被他完全同化，我的選擇也被他影響，你會殺了我嗎？”
蘇陌師沒有給出答案。
月光被烏雲遮蔽，洞穴陷入黑暗。
一夜無話。
直到薄霧環繞，東方已現魚肚白，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
李道生似乎還是李道生，蘇陌師也依舊是那個蘇陌師。
青銅鏡飛躍空中，滴溜溜一轉變大，兩人無言踏上，朝著東南方飛去。
青冥劍宗，也留有一件法寶——薔薇劍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