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大裂谷最深處，機械之都能源層的最底層。
林恩僵立在原地，精神像被無形的巨鉗夾住，思維一片渾沌。
就在剛才，他終於催動了金色天平。
金光綻開，旋渦之門在身前成型，門的另一端是生命殿堂熟悉的穹頂，是貝芙妮那張帶著擔憂的小臉。
他以為自己可以就此脫身，可就在金門成形的剎那。
恐怖的黑暗之力如實質般凝聚，瞬間吞沒了整個能源層。
一道曼妙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的思維深處。
第一次相見，本該陌生，可林恩卻在看到她的瞬間，生出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彷彿靈魂最深處早已刻下了她的名字。
黑暗女神莎爾。
她踩著慵懶而致命的貓步，婀娜的身姿在思維空間裡緩緩走近。
黑暗鑄就的曲線依舊勾勒得淋漓盡致，腰肢細得彷彿一折就斷，長腿在虛空中劃出誘人的弧度，黑髮如墨瀑垂落，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抹甜到發膩的笑。
她伸出蔥白玉指，輕輕撫上林恩思維顯化的臉頰。
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佔有慾。
“小寶貝……”她輕啟紅唇，聲音甜膩得像融化的蜜糖，“把天平交出來，好不好？”
那一瞬，林恩以為自己完了。
幾百年縱橫巫師世界，步步算計，步步驚心，到頭來竟要隕落在這裡，死在一位主神的指尖之下。
他甚至能感覺到靈魂被輕輕攥緊，像隨時會被捏碎的琉璃。
可下一刻。
莎爾那隻纖細溫軟的手掌，本該繼續深入，撕開他的頭骨，挖出一切秘密，卻停住了。
不只是停住。
整個畫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下倒帶鍵。
她的聲音驟然扭曲、倒卷：
“好不好……來出交平天把……”
語調詭異地反向回放，像被強行逆轉的磁帶。
緊接著，她的手掌從林恩的臉頰上離開，指尖劃出的弧線倒著重現。
婀娜的身姿開始後退，踩著貓步，一步一步往後退去，不是普通的後退，而是時光倒流的倒退。
黑髮逆著重力向上飄起，裙襬反向揚起，黑暗在她身後像被吸回去的潮水，層層退散。
四周的一切都在錯亂。
能源層的牆壁裂紋倒著癒合，熄滅的大日重新燃起點點餘燼，湧入的黑暗浪潮像被無形的吸力拽回裂谷深處。
金色旋渦之門本已搖搖欲墜，此刻卻穩定下來，金光一寸寸重新凝實。
林恩的思維像被強行拽回現實，靈魂的鉗制瞬間鬆開。
他猛地喘息一聲，後退半步，額頭冷汗涔涔。
莎爾的身影還在倒退。
一步、兩步……越退越遠，越退越淡。
婀娜的曲線在思維空間裡逐漸模糊，像被風吹散的墨跡，最終只剩一縷細細的黑煙，被某種更龐大、更不可名狀的力量猛地拽走。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就像有人在更高維度裡，按下了“撤銷”鍵。
林恩死死盯著那縷消散的黑煙，心跳像擂鼓，胸腔裡一下一下撞得發疼。他知道，這不是莎爾自己退的，她是被……強行拽走的。
“有趣。”
一道聲音忽然在他耳畔響起。
聲音很輕，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春日午後陽光灑在青石板上的那種溫暖。
就像年少時在學院裡遇到的那種學長，笑容乾淨、眼睛亮亮的，總讓人覺得可以毫無保留地信賴。
“至高權柄……希望你能集齊。”
“還有，自然神朝那邊，已經等得太久了。也是時候，帶著那東西回去了。”
林恩的呼吸一滯。
他甚至沒看見人影，可單憑這聲音，他腦子裡就自動勾勒出了對方的模樣：
溫和的眉眼，微微上揚的唇角，肩寬卻不壓迫，站在那裡就像一棵被陽光長久親吻過的樹。
下一瞬，他下意識地想把這道聲音具現，想在精神領域裡把對方幻想、刻畫出來。
精神力像決堤的河水，瘋狂流逝。
他看見一片模糊的光，看見一雙含笑的眼睛，看見對方伸出手，彷彿要輕輕拍他的肩……
可無論怎麼努力，那道身影永遠差最後一絲清晰。
越想抓住，越像沙子從指縫溜走。精神領域開始撕裂般的刺痛，意識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進。
終於，在精神力即將徹底枯竭的前一刻，金色天平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反饋。
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林恩猛地一震，所有的幻象瞬間崩散。
“不……對！不能再想了！”
他臉色蒼白得像死人，眼窩深深凹陷，瞳孔里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半月不吃不喝、幾近瘋狂的瘋子。
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青空冥想法》全力運轉。
綠色的創造規則之力像潮水般湧回，勉強把搖搖欲墜的精神領域重新焊合。
林恩大口喘息，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至高權柄……自然神朝……一眼就看穿了所有……那究竟是甚麼層次……”
話剛出口，頭痛欲裂，像有人拿錘子在腦子裡砸，他立刻死死閉嘴，強行掐斷所有念頭。
“嘶……不能想，不能猜，不能看……”
“差距太大了……就像人類直面神靈……”
林恩倒吸一口冷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得救了。
在黑暗女神莎爾面前，得救了。
出手的，是一位巫師世界真正的大人物。
那種存在之間的交手，他這種晨星巫師根本插不進手，連旁觀都像被捲進風暴的塵埃，左右掣肘，動輒魂飛魄散。
金色天平在識海深處微微一顫，像一縷柔和的晨光滲進混沌，輕輕撫平了林恩翻湧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停下剛才那股幾乎要把靈魂撕裂的衝動。
金色旋渦之門依舊懸在身前，邊緣的金光穩定而溫暖，可他沒有立刻跨進去。
四周的黑暗浪潮，不知何時已悄然平息。
不再是狂暴的湧動，不再是黏稠的吞噬。
那些曾經像活物般蠕動的黑潮，此刻像退潮後的海面，只剩一層薄薄的、死寂的墨色，靜靜鋪在機械之都的殘骸上。
林恩的目光在黑暗中游移，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後怕。
“那位巫師世界的大人物……降臨了。”
他甚至沒看見對方的影子，沒聽見對方的腳步，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那種手段，他無法想象，也無法理解，不是毀滅，不是鎮壓，而是直接“撤銷”了莎爾的降臨，像用橡皮擦掉了一頁寫錯的草稿。
莎爾，主神級別的存在，就這麼被拽走，悄無聲息。
“這次……太危險了。”
林恩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我才只是晨星巫師，卻好像一腳踩進了輝月……不，甚至更高的戰場。”
他緩緩伸出右手，手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兩道截然不同的波動。
最深處的那一道，像一張錯綜複雜的蛛網，細密、古老、帶著某種神聖的冰冷，那是魔網女神的印記。
諸神文明的主神，魔網的至高掌控者。
而在這張蛛網之上，此刻又多了一層更深邃、更濃郁的黑暗印記。
它像一團凝固的夜，邊緣還在微微蠕動，帶著甜膩卻致命的香氣。毋庸置疑，這是黑暗女神莎爾留下的痕跡。
兩名主神，兩名諸神文明的頂尖存在。
而他，一個小小的四級晨星巫師，竟然同時被她們“重點關注”。
林恩苦笑一聲，笑得胸口發悶。
“金色天平……真是至高權柄嗎？”
“黑暗女神莎爾……應該就是上次位面遠征裡突然出手的那位主神吧。”
“真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頭痛像潮水般湧來。
先前的一切，雖然他只是見證者，甚至連旁觀者都算不上，可那種層次的交鋒，依舊像無形的重錘，一下下砸在他的靈魂上。
古神文明的偉大存在，能讓凡人一眼即瘋；諸神與巫師的頂尖碰撞，即便只是餘波，也足以讓晨星巫師的精神領域千瘡百孔。
此刻，他的精神力已近乎枯竭，靈魂像被風乾的紙張，稍一用力就會撕裂。頭痛欲裂，連思考都成了一種折磨。
“不能再想了……得先恢復。”
林恩咬緊牙關，從空間戒指裡一把抓出大把的魔藥、晶核、珍稀的靈魂補劑，像不要錢似的往嘴裡塞。
藥液苦澀得發麻，晶核碎裂的能量直衝腦門，勉強把乾涸的精神領域一點點澆灌回去。
他靠著已熄滅的大日殘骸坐下，閉上眼，運轉《青空冥想法》，綠色的創造規則之力像細雨般滲入識海，一點點修復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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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諸天，無窮位面，宛如沙漠裡一粒粒砂礫，懸掛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映照出億萬星河的閃爍光輝。
在這億萬星河裡，砂礫有大有小，星辰亦然。
小的如林恩麾下的001號位面、靈眸位面，渺小到幾乎可以忽略，勉強算得上星河裡一抹微弱的螢火。
大的，則是那些真正璀璨、龐然的文明。
巫師文明、古神文明、諸神文明……它們早已超越了“星辰”的範疇。
一兩顆星球？那不過是凡俗的妄想。
它們佔據的，是整片整片的星雲、星系，甚至橫跨星河的疆域。
無數位面、世界、殘破的遺蹟、坍塌的規則碎片……
全都被它們吞噬、融合、編織成一張張巨大的網，籠罩在無盡虛空的某個角落，像一團團燃燒的星霧，遠遠看去，便是諸天中最刺眼的光。
而諸神文明，便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一片。
它的核心，最璀璨、最神聖、最不容侵犯的區域，赫然便是諸神的神國群。
半神的基礎神國，像一顆顆初生的星核，微弱卻頑強；下位神的尋常神國，已初具規模，散發著淡淡的神輝；
中位神的強大神國，規則穩固，領域清晰；上位神或者說主神的璀璨神國，則如恆星般熾烈，輻射億萬裡，照亮整片虛空。
值得一提的是，在諸神文明的語境裡，“半神”其實已是真正的神靈，只是最弱小、最邊緣的那一類。
它們的神國雖小，卻已脫離凡俗，沾染了永恆的本質。
神國與神國之間，看似近在咫尺，實則相隔億萬光年。
虛空浩瀚，神力扭曲，尋常生靈窮盡一生也無法跨越。
可在這些神國之間，卻有一處絕對的中心，將它們全部串聯起來。
那便是萬神殿，諸神文明的真正心臟。
無論先天神靈，還是從凡人一步步爬上神位的後天神祇，只要成神，便會在萬神殿中烙下一道屬於自己的印記。
半神與下位神，只有一枚樸素的印記，嵌在殿堂的底層石壁上，黯淡而不起眼；
中位神開始，便擁有了屬於自己的雕塑，栩栩如生，神性流轉；
上位神、主神們的雕像則高懸於殿堂最上方，龐大、璀璨、散發著近乎永恆的光芒。
每一尊雕像，都像一顆小型的恆星，照亮整座萬神殿，也照亮整個諸神文明的疆域。
它們靜靜矗立，俯瞰著億萬位面，俯瞰著無數生靈的祈禱與背叛，永恆存在。
………………………………
萬神殿的最中心，諸神雕像林立的至高穹頂之下，主神們的身影高懸於虛空。
每一尊雕像都龐大得近乎荒謬，彷彿一顆小型恆星被強行壓縮成石與光的形式，表面流淌著恐怖的規則之力，稍一觸碰，便能讓凡人靈魂瞬間灰飛煙滅，是諸神文明最純粹的秩序象徵。
能登臨主神之位的，從來沒有庸碌之輩。
祂們所執掌的權柄，無一不是直指宇宙根基的不朽概念：正義、死亡、魔法、戰爭、大地、火焰、風暴、時間、虛空……
這些概念本身便是法則的骨骼，祂們便是這些概念的化身與代言。
大部分神系的主神，更是古老到令人窒息的存在。
祂們從多元宇宙初開時便已甦醒，親眼見證過第一縷光、第一滴水、第一聲雷鳴。
祂們的隕落或缺席，會直接撕裂世界的底層邏輯：少了死亡，亡魂無處安放；少了大地，萬物無根可依；少了正義，秩序將瞬間崩塌成叢林般的混沌。
祂們近乎永恆。
除非遭遇滅頂之災，或被更強大的力量徹底抹殺，否則時間對祂們而言，只是一條永遠流淌卻無法侵蝕的河。
比如某位隕落了的自然與生命女神，掌控著永恆的權柄，但卻意外隕落，對諸神文明造成了持續至今的影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