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被虛空遊靈傳送出來的林恩、奧爾德巫師以及驚濤海皇,幾乎同時打量起四周的景象,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皺起。
此刻,他們正立身於高空之上。
虛空遊靈那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身軀,大半已然沒入能量位面,只有極小的一部分停留在現實之中。
那正是它的後背,被稱作【骨骸荒野】的所在。
三人此刻,便站在這片荒涼而巨大的背脊之上。
放眼望去,虛空遊靈的身影蟠踞於雲層之間,而骨骸荒野則緩緩延伸至邊緣。
林恩等人飛到荒野盡頭,俯視下方。
腳下,是翻滾不休、層層迭迭的雲海;而在他們正前方,卻赫然聳立著一座同樣沒入雲端的巍峨高山。
那座山,比他們所在的位置還要更高。
它向上延伸,彷彿要刺穿天穹,山體之上終年積雪覆蓋,銀白一片。
連綿不絕的雪峰順著山脈走勢,一路蔓延向視野盡頭,彷彿永無止境。
林恩站在骨骸荒野的邊緣,狂風呼嘯而過,夾雜著如鋼針般鋒利的冰屑,狠狠撞擊在他的巫術護盾之上。
他低頭,是深不可測的雲海;平視,則是那座令人心生壓迫的皚皚雪山。
“這裡……是甚麼地方?”
驚濤海皇率先開口。
作為來自深海文明的獵人,他對陸地世界的地理並不算熟悉,一時間無法判斷身處何處。
然而,林恩與奧爾德巫師卻是對視了一眼,神色不由得變得微妙起來。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條向遠方延伸的巨大山脈之上。
片刻之後,奧爾德巫師緩緩開口,語氣篤定:
“這裡,是阿特拉斯山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位於南域,是黑巫師與白巫師疆域的分界線。只要沿著這條山脈前行……最終,便能抵達山巒之城。”
“哦?”
驚濤海皇聞言,眼眸微微一亮,露出幾分意外的喜色。
“那我們運氣倒是不錯。”
他來到巫師世界已有一段時間,對南域的格局多少也有所瞭解。
南域,被明確劃分為黑巫師與白巫師兩大陣營:白巫師擁有四大高塔,黑巫師則執掌四大熔爐。
他們進入黑巫師交流會時,還身處深淵熔爐與暗影熔爐的交接之地;
而如今,在虛空遊靈接連不斷的空間傳送之後,卻直接被送到了黑白兩域的邊界線上。
這一點,連他們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
然而,奧爾德巫師聽完,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若是放在以前,或許還能稱得上一句運氣不錯。”
“但如今噩夢大裂谷出了變故,那裡已經成了巫師議會的剿匪之地……我們若是橫穿阿特拉斯山脈,幾乎是必然會撞上。”
“所以,這條路恐怕是走不通了,只能繞遠一些。”
說到這裡,他又將目光投向林恩,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意味:
“要說運氣好,恐怕還是青林巫師。你的勢力……離阿特拉斯山脈並不算遠吧?”
林恩輕輕點頭,沒有否認。
“我的生命殿堂確實離此地不遠。”
“此番機緣巧合被送到這裡,正好順路回去看一看。我在山巒之城待了將近三十年,也確實有些日子沒回去了。”
說著,他像是隨口一提般,又補了一句:
“倒是兩位,若是有興趣,也可以去我的生命殿堂坐坐。地方偏僻了些,但勝在清靜,倒也有幾處景緻,適合放鬆。”
這句話,本就是出於禮貌的客套。
奧爾德巫師自然聽得出來,只是含笑不語。
但驚濤海皇卻顯然沒品出其中的分寸,反倒認真地嘆了口氣,露出幾分糾結之色。
“此次黑巫師交流會,我的收穫確實不小。”
“若是回去閉關一段時間,或許……就能嘗試接觸第三道規則之力,踏足六級層次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下了甚麼決定:
“不過,既然青林巫師盛情相邀,那我稍微耽擱一下,去見識見識生命殿堂,似乎也無妨?”
“六級……”
這個詞一出口,不論是林恩,還是奧爾德巫師,心中都不由得輕輕一震。
那是晨星領域真正的巔峰。
在巫師世界中,更是被稱作“晨星極境”的層次。
無論身處何方,外界還是巫師議會內部,這樣的存在,都足以坐鎮一域,稱雄一方。
而眼前這位來自深海文明的驚濤海皇,竟然已經站在了這道門檻之前,怎能不讓人心生恍惚。
尤其是奧爾德巫師,當即回過神來,連忙開口勸道:
“何必如此?”
“比起遊覽生命殿堂,你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儘早突破才是。”
“想來……青林巫師也是這個意思吧?”
林恩這才意識到驚濤海皇誤會了自己的本意,好在奧爾德巫師及時打了圓場,他也順勢點頭:
“正是如此。”
“遊玩之事,甚麼時候都不遲。生命殿堂的大門,隨時為兩位敞開。”
最終,驚濤海皇略顯惋惜地嘆了口氣,與奧爾德巫師一同向林恩告別。
隨後,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朝著山巒之城的方向而去。
既然噩夢大裂谷那條路已經行不通,他們也只能選擇繞行,從其他路徑返回。
目送二人遠去,林恩的目光微微一凝。
下一刻,他的身影驟然拉長,化作一道細長而鋒銳的灰線,彷彿利刃撕裂天穹一般,轉瞬之間,便朝著遠方疾掠而去。
………………………………
艾魯瑞亞王國,是完全隸屬於林恩的凡人國度。
隨著《咫方離天》被全力催動,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灰線,轉瞬之間,便跨越漫長疆域,抵達了艾魯瑞亞王國的帝都上空。
高踞天穹,林恩俯瞰著下方。
街道縱橫,行人如織;車馬往來,喧囂鼎沸。整座帝都繁盛而有序,宛如一臺精密運轉的凡俗機器。
若換作一名凡人國王,目睹此景,心中必然豪情激盪。
可對林恩這樣的晨星巫師而言,這一切卻顯得過於渺小。
若非巫師議會的約束,他只需隨手一道規則巫術,便足以讓帝都連同大半個王國,在頃刻間化為死域。
這就像幼童會饒有興致地擺弄螞蟻,而對成年人而言,卻早已提不起半分興趣。
不過,縱然對艾魯瑞亞王國本身並無多少在意,林恩此次仍舊選擇降臨帝都,而非直接返回生命殿堂。
原因很簡單,他要來看一看自己的“後輩”。
當年,他親手扶持艾絲翠登上王位,成為艾魯瑞亞王國的女王。
而他自己,則以貴族的身份,與艾絲翠舉行了一場極盡奢華的凡俗婚禮。
按照名義,他們的子嗣,將繼承王位,繼續統治這個凡人國度。
但這一切,本就只是表象。
林恩與艾絲翠的婚姻,從一開始便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結合。
艾絲翠只是他名義上的妻子,更準確地說,是一枚被精心安置在王座上的傀儡。
由艾絲翠“誕下”的子嗣,自然也並非真正的血脈延續,而是巫術所塑造的產物。 就如當年的靈眸巫師,以禁忌巫術為根基,藉助那位美貌王后的軀體,孕育出了艾絲翠。
哪怕艾絲翠已經擁有了獨立的意識與生命形態,本質上,依舊要受到靈眸巫師的操控。
只可惜,靈眸巫師的謀劃最終失敗。
他不僅沒能借此脫身,反倒連同原本準備用來當替罪羊的艾絲翠,一同陷落其中。
而如今,靈眸巫師早已徹底隕落。
反倒是當年那枚“替罪羊”,竟一路活到了今天。
世事變遷,命運翻覆,誰又說得清呢。
當初林恩掌控靈眸巫師之時,自然也完整讀取了對方的記憶,其中便包括那門用以孕育子嗣的禁忌巫術。
因此艾絲翠所誕下的那個“孩子”,其真正的源頭,並非血脈,而是林恩以那門禁忌巫術為藍本,親手塑造而成。
只不過,與靈眸巫師當年的做法不同。
靈眸巫師之所以創造艾絲翠,是打算將她當作自己的替罪羊。正因如此,他在禁忌巫術上極為剋制。
既擔心被判定為分身,又害怕因因果牽連而暴露自身,於是刻意給予了艾絲翠近乎絕對的“自由”。
那門禁忌巫術的效力,被他壓制到了極低的程度。
也正因此,艾絲翠幾乎可以被視作一個真正獨立誕生的生命。
這一點,從她能夠順利踏上巫師之路,且不受明顯限制,便可窺見一二。
而林恩的造物,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靈眸巫師懼怕被判定為分身,刻意撇清關係;
林恩卻恰恰相反,他巴不得那個“子嗣”被世界規則判定為自己的一部分。
因此,他在施展禁忌巫術時,沒有半點保留。
那名“子嗣”從誕生之初,便不具備艾絲翠那樣的自由意志,更像是一具能夠在凡俗世界中暫時活動的活體傀儡。
只要林恩願意,隨時都可以將其徹底回收,無論是肉體、記憶,還是靈魂本源,都不會留下絲毫痕跡。
而如今,林恩重返此地,目的已然不言自明。
“我已經感受到了……”
他低聲自語,目光投向帝都深處。
“就在王宮之中。”
記憶浮現。
當年,他與艾絲翠大婚之夜,取走她的處子之身的同時,便悄然施展了那門禁忌巫術。
時至今日,那件巫術造物所孕育出的“子嗣”,早已成長為艾魯瑞亞王國名義上的國王。
而現在,也正是這枚棋子,完成使命的時候。
至於直接帶走現任國王,是否會在凡俗層面引發動盪?
林恩並不在意。
有他在,有生命殿堂在,這個凡人王國的秩序便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艾絲翠這一脈既然已經沒有真正的血脈延續,那就從其他貴族中再扶持一位便是。
無論是誰,都只是生命殿堂擺在王座上的傀儡。
“王宮,到了。”
話音未落,林恩的身影已然一閃而逝。
下一刻,他出現在一片宏偉而奢華的建築群上空。
金色穹頂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白石長廊縱橫交錯;侍衛與侍女穿梭其間,秩序井然。整座建築坐落於帝都的核心,威嚴而莊重。
這裡,正是艾魯瑞亞王國的王宮。
略作感應,林恩便已鎖定了目標。
就在王城最深處,那座規模最為龐大、裝飾最為奢華的金色大殿之中。
“都在那裡……而且,氣氛似乎還頗有意思。”
林恩低聲一笑。
浩蕩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席捲而去,當感知清晰捕捉到殿內的幾道氣息時,他俊逸的嘴角微微揚起,眼眸中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那座大殿之內,此刻沒有任何侍衛,也不見侍女。
只有三道身影靜靜佇立。
兩女,一男。
其中一名女子,正是當年豔名遠播、權傾後宮的皇后。
只是歲月終究沒有放過凡人的身軀。
即便曾得靈眸巫師以巫術延壽,時光仍如鋒利的刻刀,在她的容顏上留下了痕跡。
眼角悄然爬上了幾道細微卻清晰的紋路,卻並未削減她的風韻,反而添了幾分成熟與沉穩。
她已步入半老之年,雪白的肌膚不復當初的嬌嫩,卻多了一種熟透將摘的意味。
身形比起少女時期更顯豐腴,曲線飽滿,舉手投足間,仍舊帶著難以忽視的魅力。
只是此刻,她早已沒有了昔日皇后的從容與威勢。
那雙鳳眸之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憂色,紅唇微抿,目光頻頻投向身旁的另一名女子。
那人,正是她的“女兒”。
上一代艾魯瑞亞王國的女王、靈眸巫師的血脈繼承者,也是林恩名義上的妻子,艾絲翠。
身為二級女巫,歲月幾乎未能在艾絲翠身上留下多少痕跡。
她依舊年輕,容顏清麗,氣質冷豔。
纖細的腰肢盈盈可握,身形婀娜而挺拔;
白皙的面容上,那雙紫色的眸子此刻卻顯得格外堅定,透著一股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艾絲翠緊咬銀牙,指尖微微發白,像是在等待某個早已註定、卻無法逃避的時刻降臨。
至於最後一人。
正是當今艾魯瑞亞王國的國王。
林恩與艾絲翠的“子嗣”。
傑斯·科爾。
這個名字,源自林恩,而非艾絲翠的王族姓氏。
他身披王者的華服,身形修長挺拔,面容俊朗,與林恩隱約有幾分相似。
那是源於本質的相像,而非血脈的巧合。
他很清楚,為甚麼自己的母親與外祖母此刻會如此緊張。
艾絲翠已經將一切都告訴了他。
那個從未謀面、甚至不曾在記憶中留下任何痕跡的“父親”,即將降臨。
而他所要做的,是收走自己的一切。
然而,傑斯的心中,並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被壓抑著的、近乎燃燒的意志。
他是國王。
是一國之君。
即便命運早已寫好結局,他也不可能跪地等死。
傑斯緩緩抬頭,目光堅定,心中的聲音低沉:
“哼!父親是嗎……我倒要看看……”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股浩浩蕩蕩的恐怖精神力陡然降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