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整片心臟區域彷彿化作一座正在沸騰的血色熔爐。
高濃度的氣血之力充斥四周,空氣變得黏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熾熱的岩漿,灼痛順著肺腑蔓延。
林恩與“狂生荊棘”的身影化作兩道撕裂猩紅背景的異光,在粗大的血管與密集的神經叢之間瘋狂穿梭、正面碰撞。
他們的交鋒,並不僅僅是規則巫術的對撞。
誠然,戰鬥的核心仍是規則之力,林恩的創造規則,對上狂生荊棘的繁殖規則。
此刻的林恩,完全維持著那株巨大的古樹形態。
粗壯的樹軀巍然矗立,每一根枝條之上,都流淌著淡金色的創造輝光。
他並非在單純地生長。
而是在“修正”物質本身。
林恩揮出的重拳落下,虛空隨之扭曲、凝固,被強行重構為堅硬而冰冷的晶體結構,帶著重置一切的秩序感。
而凱倫背後的紅色觸手,數量已經暴漲至上千根。每一根觸手都在瘋狂地自我分裂、增殖。
斬斷一根,瞬息之間,便會滋生出十根。
這種繁殖規則之下無限生長的擴張方式,試圖將林恩的樹人軀殼徹底吞沒、瓦解,最終轉化為肉質荊棘繼續生長的養分。
在這一過程中,創造規則與繁殖規則不斷碰撞、撕裂、相互湮滅,在這片猩紅的空間中反覆爆發。
規則的對抗讓周圍的空間頻頻塌陷,湮滅的黑洞如同傷口般在戰場邊緣浮現。
當創造的力量試圖重組現實,而繁殖的力量執意無限擴張時,規則交織的中心,驟然迸發出一陣刺耳而尖銳的磨擦聲。
那是規則被強行碾磨的聲響,足以讓四級以下的生命,其靈魂在瞬間粉碎。
然而與此同時,雙方也並未放棄正式巫師階段的巫術手段。
五顏六色的能量因子在戰場中密集爆裂,法術光輝如同失控的風暴,不斷迭加、轟擊。
正式巫術或許難以對晨星巫師造成致命威脅,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毫無作用。
尤其是在晨星巫師的戰鬥無法形成絕對碾壓、雙方勢均力敵、勝負遲遲未分的情況下。
這些看似“次一級”的力量,極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轟隆隆!
正式巫術爆發後逸散出的各類能量因子,在四周瘋狂翻湧。
“三級火元素巫術,火龍捲!”
咆哮的火蛇在血色空間中盤旋升起。它們或許燒不穿晨星級的防禦,卻足以持續消耗對手用於抵禦高溫的魔力儲備。
“三級雷元素巫術,雷霆萬鈞!”
漫天湛藍雷光在猩紅背景下轟然炸裂。
雷電帶來的麻痺效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這種每一瞬都伴隨著成千上萬次對沖的戰鬥中……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秒的遲滯,也足以致命。
“三級風元素巫術,狂風呼嘯!”
狂暴的颶風如同無形利刃,橫掃而出,試圖切斷凱倫那一根根密密麻麻、彼此糾纏的觸手連線。
“三級冰元素巫術,一念冰山!”
厚重的冰層在熾熱的心臟區域中被強行凝結。
極熱與極寒驟然交匯,利用劇烈的溫差衝擊,對狂生荊棘的規則結構造成細微卻真實存在的裂痕。
這些由能量因子催動的正式巫術,對晨星巫師而言,單次傷害或許有限,但它們在戰場上的存在感卻極其強烈。
五顏六色的能量因子在猩紅空間中不斷交織、爆裂,宛如恆星走向湮滅前,最後一次不甘的輝光。
一道又一道法術光芒炸開,又迅速熄滅,戰場彷彿被無數短暫而璀璨的煙火反覆點亮。
無論是林恩,還是狂生荊棘,身為晨星巫師,對正式巫術都早已做到瞬發、熟稔於心。
更何況林恩曾專門回過頭,系統補習過正式巫師階段的能量因子巫術。
從一級到三級,只要是他掌握在手的正式巫術,幾乎無一遺漏。
而狂生荊棘則截然不同。
他只施展自己修行過、最為順手的那一部分正式巫術。
單論質量,並不遜色林恩,但在數量上,卻被徹底壓制。
轟隆隆!
在五光十色的法術爆裂映照下,凱倫那張原本俊美的面龐顯得異常猙獰。
他不得不一邊維持著龐大的【荊棘領域】,與林恩的樹人巨拳正面硬撼;
一邊又揮動手臂,強行驅散那些不斷襲來的雷火巫術,神情中已隱約透出幾分不耐與焦躁。
“該死的!他不過是一個四級晨星巫師初期,怎麼可能掌握這麼多三級巫術?!”
“這分明是那些卡在四級圓滿、遲遲無法突破五級的老傢伙,閒來無事,才可能會去堆的手段!”
凱倫近乎失控地尖叫著。
下一瞬,一道火龍捲在他耳畔轟然炸開。
雖然沒能傷到皮肉,卻讓他原本精確而流暢的規則引導,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移。
而林恩,此刻宛如一尊沉默的戰神。
他在密集的雷霆與狂風之中穩步前行。
每一次踏步,心臟區域那猩紅的地面,都會在【創造規則】的作用下被短暫“賦予生命”,裂開一張張猙獰巨口,反過來撕咬凱倫蔓延而來的藤蔓。
狂生荊棘操控著背後成片的觸手,對林恩的樹人形態進行遠端壓制。
可那也僅僅只是壓制,無法真正撕裂,更談不上重創。
反倒是在這個過程中,林恩不斷穿插施展各類三級巫術。
那些法術就像一隻只煩人的蚊蟲,單獨看去微不足道,卻持續干擾著狂生荊棘對觸手的掌控節奏。
這種感覺,令凱倫愈發煩躁。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身為四級晨星巫師中期的存在,在全力出手的情況下,面對一個四級初期……
不但沒能輕鬆鎮壓,反而被硬生生拖入了僵持。
不。
在那五顏六色的法術不斷炸開的間隙裡,他甚至隱約意識到,自己,正在一點點失去壓制力。
若是硬要比較,對方……似乎還要更勝一籌。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讓狂生荊棘心中惡心得幾乎作嘔。
晨星巫師這一層次,本就分為三個大境界。
再細分之下,每一個大境界又各自劃分為三個小境界,共計九階。
而在這一層次中,每一次境界突破,帶來的實力提升都極為可觀。
即便是在四級晨星巫師之內,從初期邁入中期,增幅也遠非細微可言。
若量化為戰力,那至少也是五成以上的提升。
可如今……
林恩,一個四級晨星巫師初期,卻硬是憑藉自然巫師的特性,以及層出不窮的手段,與他這個中期存在,戰成了平手。
這一幕,簡直像是一記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抽在狂生荊棘的臉上。
若是訊息傳出,一個四級中期,被四級初期正面壓制,那將是徹頭徹尾的恥辱。
也正因如此,狂生荊棘此刻的臉色,才會難看到了極點。
與狂生荊棘那幾乎寫在臉上的難堪不同,另一邊的林恩,卻顯得異常平靜。
此刻的他,渾身早已完成纖維化,徹底化作樹人形態。
細嫩的血肉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由老樹盤根交錯而成的樹人之軀,粗糲、沉穩。
在那張由樹根纏繞、輪廓扭曲的面孔之上,卻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不是輕鬆。
而是對自身戰力的清晰認知。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仍只是四級晨星巫師初期,但在真正的正面對抗中,所能展現出的戰力,已經足以與四級中期的強者正面抗衡。
越階的幅度或許算不上誇張,可這已經足夠了。
因為在晨星巫師這一層次中,每一個小境界之間的差距,都遠比表面看起來要誇張得多。
能夠穩定地完成越階對戰,本身便是一件值得滿足的事情。
在確認了這一點之後,林恩心中反而徹底安定下來。
也正是在這一刻,他決定,不再繼續留手。
當然,這個“留手”,並不是指他先前沒有盡全力。
與狂生荊棘糾纏至今,他早已將自身戰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用最直接的方式,測試出了自己的真實上限。
只是,有些東西並非源自自身。
它們層次過高,一旦動用,往往足以直接決定勝負。
所以,他之前沒有選擇掀開那張底牌。
而現在,測試已經結束。 林恩准備真正意義上的“全力以赴”,動用那件只屬於自然巫師的輝月層次的無上至寶。
“青空之靈……”
林恩那雙樹人化的眸子中,浮現出幾分追憶。
當初得到它的時候,他還只是正式巫師。
寶物在手,卻如同握著一輪遙不可及的月亮,哪怕拼盡全力,也無法真正撼動其本源。
先前之所以能夠催動,也不過是藉助了楓樹殘留在青空之靈中的力量罷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隨著他成功踏入晨星巫師層次,他自身,也終於真正站在了這個領域之中。
即便只是四級晨星巫師初期,依舊是這一領域的起點,卻已經滿足了,催動“青空之靈”的最基本門檻。
“青空之靈!”
念頭落下的瞬間,林恩的身影驟然一動。
《咫方離天》被他全力催動,速度暴漲。
在狂生荊棘那層層迭迭的觸手圍困之下,他竟然硬生生撕開空隙,輕鬆抽身而退。
“嗯?!”
狂生荊棘瞳孔一縮,看著林恩突然向後暴退,一時間竟有些摸不清頭緒。
難道……
是對方察覺到繼續打下去難分勝負,準備就此退走?
理智上,他知道,這種選擇並不算錯誤。
可情緒上,一個四級初期,在正面對抗中幾乎全程壓制自己,如今想走,自己卻偏偏留不住。
這種感覺,依舊讓狂生荊棘心中憋悶不已。
然而,狂生荊棘猜錯了。
林恩抽身而退,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淺淡的灰線。
當他真正脫離那些層層糾纏的觸手範圍後,卻並未繼續拉開距離,而是驟然一頓,身形穩穩懸停。
下一瞬,他緩緩攤開右手。
剎那之間,一抹濃郁到近乎刺目的綠色光澤,陡然在掌心爆發開來!
緊接著,一枚倒三角形的菱形柱,自那片綠光之中緩緩浮現。
菱形柱通體碧綠,表面光滑而純淨,沒有絲毫雜質,其內卻彷彿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生命潮汐。
僅僅是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便被濃烈至極的生機所充斥,彷彿整個世界的活力,都在向它匯聚。
那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生命能量。
而是被高度凝練、純化到極致的生命本源。
對於執掌生命、繁殖一類規則的晨星巫師而言,這東西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引發規則的本能躁動。
就如同巨龍,在第一眼看到那堆閃耀的珠寶時,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那是甚麼?!”
狂生荊棘心頭猛地一震,幾乎是在一瞬間,他便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規則竟不受控制地開始共鳴、蠢動。
震驚之中,隨之湧現的,卻是難以遏制的狂喜。
他幾乎立刻意識到,若是這件東西,落入羅傑斯家族那位老祖宗的手中,憑藉其中蘊含的恐怖生機,對方極有可能藉此,跨越晨星極境,真正邁入下一個層次。
輝月冕下!
到那時,羅傑斯家族,完全有資格成長為堪比四大熔爐的龐然大物!
貪婪的光芒,幾乎要從狂生荊棘的眼眸中溢位。
然而,就在這一刻。
另一邊的林恩,已然不再給他任何思考與反應的餘地。
“青空之靈……讓我看看你的力量。”
低沉而清晰的吟誦聲響起。
林恩的精神力如同洪流一般,源源不斷地注入掌心的青空之靈。
與此同時,青空之靈的力量也在他體內遊走,感知著那株世界樹的氣息,確認著他晨星層次自然巫師的本質。
短暫的審視之後,回應,終於降臨。
下一刻,一道可怕至極的青色光輝,自青空之靈內部轟然爆發!
伴隨著那青光的擴散,浩瀚而恐怖的生機之力如同天穹墜落,朝著遠處的狂生荊棘,悍然鎮壓而下!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狂生荊棘才隱約察覺到不對。
可還沒等他真正做出反應,他的瞳孔之中,甚至還殘留著那尚未散去的貪婪之色。
那股可怕的生命氣息,已然徹底降臨。
綠色的光澤瞬間收攏、凝固,如同億萬條無形的生命鎖鏈,將狂生荊棘連同他所掌控的繁殖規則,一併封鎖。
最終,他整個人,被徹底定格在其中。
就彷彿一隻被封進琥珀的小蟲子,連掙扎的餘地,都被無情剝奪。
咔嚓!
天地之間,那鋪天蓋地的綠色光澤驟然崩散。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精神領域之中,原本洶湧澎湃的精神力如同被抽乾一般,迅速枯竭下去。
他的身形一晃,竟是直接朝著下方墜落。
若非世界樹在這一刻自虛空中顯現,於他腳下迅速成型,托住了他的身軀……
林恩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會一頭跌入下方那片血管與神經交錯的深淵之中。
即便如此,他依舊站得並不穩。
林恩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腳下的世界樹也顯得生機遲滯,枝幹間的氣息流轉明顯變得滯澀起來。
顯然,方才強行催動青空之靈,對他的消耗遠比表面看起來要嚴重得多。
不僅是他自身的精神力近乎衰竭,就連與他一體共生的超凡植物世界樹,也同樣承受了難以忽視的生機損耗。
然而,在那張蒼白的臉龐之上,卻仍舊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因為與結果相比,這樣的代價,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他前方的半空中,狂生荊棘,靜靜地懸浮著。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被純粹綠色光澤徹底包裹的“琥珀”。其中,赫然封存著一具袖珍的人影。
狂生荊棘仍舊維持著被鎮壓前的姿態。
他的表情定格在那一瞬間的貪婪之上,瞳孔未曾收斂,背後那些觸手如同被凍結的蛇群,詭異而猙獰。
但此刻,這一切都已毫無意義。
這位方才還與林恩激戰不休的四級晨星巫師中期存在,已然在青空之靈的力量下,被瞬間鎮壓、收束。
連掙扎,都是多餘的。
林恩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心中對自身戰力的輪廓,也隨之變得愈發清晰。
“青空之靈在手……”
“我的真實戰力,恐怕還要再高一截。”
四級後期……
甚至,隱約觸及五級的邊緣。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林恩便自嘲般地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他很清楚,五級晨星巫師所掌握的力量與手段,早已不是單純的數值迭加。
那一層次的詭異與危險,遠非如今的自己可以等閒視之。
越階而戰,在晨星巫師這一領域,本就艱難至極。
即便有青空之靈在手,他也絕不會天真到,認為自己可以無視五級晨星巫師的存在。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以四級晨星巫師初期之身,在底牌盡出的情況下,足以讓四級後期的存在都無可奈何。
要知道,即便是四級晨星巫師後期,也不可能如此輕易秒殺、制伏一名四級晨星巫師中期的強者。
在某種意義上,他的力量還要超過四級晨星巫師後期,弱於五級晨星巫師……
但細究這些已經沒甚麼意義,林恩大致確定自己的層次就足夠了。
至少在晨星巫師這個領域之中,林恩終於有了一份真正的心安。
他知道了自己站在甚麼位置。
“浪費了不少時間,但拿到羅傑斯家族的靈魂本源了,倒也不虧……接下來一邊恢復……一邊去找一些散落在外的創造規則殘片……”
“等待著這次規則殘片清理的結束,然後體驗一下游方主的虛空遊靈的視角中的規則世界……”
這麼想著,林恩的身影朝著遠處而去,先前被封印在手背上的一道星河再度浮現而出,環繞著林恩,緩緩消失在了遠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