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咫方離天》全力運轉。
林恩的身影驟然拉近,快得近乎於瞬移,空間尚未來得及反應,他已逼至狂生荊棘身前。
而就在這一剎那,林恩的手掌猛然異變。
原本如玉般的血肉之軀迅速扭曲、分解,化作無數纏繞交錯的樹根,層層迭迭地融合在一起,轉瞬之間,凝成一根猙獰而鋒銳的木質長矛!
這是自然巫師的本質。
血肉,既是巫師之軀,亦是超凡植物的延伸。
在踏入晨星層次之後,這種變化早已不再需要蓄力或儀式,完全可以在戰鬥中隨心施展。
咻!
林恩的身影宛如一道撕裂暗紅空間的漆黑閃電,長矛直指狂生荊棘的頭顱。
那一瞬間,周圍本就粘稠熾熱的空氣,被這一擊硬生生抽成了真空。
“嗯?!”
狂生荊棘那張俊美的面孔,尚未來得及褪去先前的傲慢。
但他的身體,卻已經先於思維做出了反應。
就在林恩的攻擊即將觸及他鼻尖的剎那,他腳下那片由血肉構成的臺座,驟然翻湧!
如同沸騰的岩漿向上倒灌。
沒有符文亮起,沒有巫術結構成形。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血肉本能,細胞在瘋狂分裂、增殖。
僅僅百分之一秒。
數以萬計的血肉組織憑空生成,在狂生荊棘身前堆砌成一面厚達數米的畸變盾牆。
盾牆表面,眼球轉動,利齒交錯,蠕動不休。
轟!
林恩的樹根長矛狠狠轟入其中。
刺耳的嘶鳴聲響起,彷彿滾燙的鐵塊被投入冷水。
此刻,林恩的手臂,已完全由他的超凡植物世界樹的創生規則所構成。
四級層次的超凡植物,其堅韌與破壞力,毋庸置疑。
然而,當樹根長矛刺入那血肉高牆之後,卻出現了詭異的一幕,樹根在生長,血肉在再生。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源於“生命”的力量,在這一刻正面衝撞。
樹根瘋狂延伸、撕裂、侵蝕;血肉則邊崩解、邊增殖、邊重構。
無數破碎的肢體與翠綠色的汁液炸裂開來。
可那面血肉盾牆,卻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常識的速度,在毀滅中重生,在重生中抵抗。
這是林恩的創造規則,與狂生荊棘那近乎畸變的血肉體系,在進行著對抗,兩種強大的規則之力互相沖擊著對方!
然而,這終究是一場偷襲。
林恩的攻勢如雷且蓄勢待發,狂生荊棘,則是被迫應戰的一方,十分狼狽,準備不足。
一瞬的遲滯,便註定了結局。
一步慢,步步慢!
林恩面色冷冽,殺意毫不掩飾。
轟!
他的半邊身軀驟然木質化,宛如世界樹的投影降臨,那根由樹根凝成的長矛,力量陡然暴增!
終於,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血肉盾牆被徹底貫穿,殘餘的衝擊餘波毫無阻礙地傾瀉而出,
當場震碎了狂生荊棘的半邊肩膀,鮮血與破碎的血肉四散飛濺!
“啊!”
淒厲而痛苦的嘶吼,自狂生荊棘喉嚨深處炸裂而出。
他的雙眸在瞬息之間染上猩紅,理智彷彿被撕裂,只剩下一種近乎癲狂的暴怒。
下一刻,規則之力,自他體內轟然擴散。
那是支撐他踏入四級晨星巫師的生命型別規則,繁殖規則。
規則顯化,狂生荊棘殘破的肉身驟然蠕動起來。
被林恩一擊撕裂的半邊身軀,竟然沒有鮮血噴濺,斷裂的創口邊緣反而如活物般收縮、閉合。
在規則之力的推動下,血肉瘋狂分裂、增殖,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重塑形態。
短短數息之間,原本幾近致命的傷勢,竟已開始恢復。
與此同時,在他的背後,數根半透明的深紅色肉質藤蔓悄然生長而出。
藤蔓表面佈滿細密的倒刺,像觸手一般在空中輕輕律動,每一次顫動,都彷彿在貪婪地呼吸。
它們探向四周,吸吮著虛空遊靈心臟區域溢散出的強悍氣血。
空氣中流淌的生命氣息,被不斷抽取、吞噬。
在這股源源不斷的氣血補充之下,狂生荊棘原本因重創而顯露出的蒼白麵容,迅速被一層病態而妖異的血色所覆蓋。
“啊!你竟然敢對我動手!”
他喉嚨裡擠出一聲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
“該死的螻蟻!羅傑斯家族的……狂生荊棘大人!”
“我會撕裂你的靈魂,把你做成標本,帶回家族!”
隨著怒吼響起,他身後那些觸手般的肉質藤蔓,猛然一顫。
它們不僅在吸收天地間遊離的氣血之力,更是在回收他自身的殘骸。
那些先前被林恩撕裂、拋飛出去的斷骨、碎肉、噴濺的綠色血液,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如同鐵屑歸磁,頃刻之間倒流而回。
碎裂的血肉穿過空氣,被藤蔓吞噬,重新送回他的體內。
一擊未果,林恩陡然退卻,看著眼前瘋狂恢復的狂生荊棘,瞳孔深處有著一抹獨特光澤閃爍。
他很清楚,方才那一擊,是《咫方離天》完全催動下的極限爆發,速度之快,已然趕得上四級晨星巫師後期了。
在逼近狂生荊棘的瞬間,他已與世界樹完成幻化,身軀化木,手掌化矛。
世界樹的樹根長矛貫穿而出,那一擊的威力,足以撕裂四級晨星巫師的防禦,直接將狂生荊棘的半邊身子轟碎。
這,幾乎是一擊重創。
若換作正式巫師階段的戰鬥,在遭受如此程度的偷襲之後,戰力必然驟降,甚至會被林恩一鼓作氣徹底壓制、斬殺。
然而,狂生荊棘不同。
他是生命規則體系的晨星巫師。
而此地,又充斥著虛空遊靈殘留下來的海量氣血之力。
規則相合,環境助力。
於是,即便那一擊幾乎足以決定生死,狂生荊棘依舊在下一瞬間,藉助規則與氣血,恢復到了鼎盛狀態。
在正式巫師階段,足以分出勝負、甚至決定生死的一次偷襲;在晨星層次的戰鬥中,卻未必能夠終結一切。
晨星巫師的戰鬥,早已是一個與正式巫師完全不同的概念。
當然,林恩並未因此氣餒。
這一擊從表面上看,似乎並未對狂生荊棘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傷勢被瞬間抹平,氣息迅速回穩,彷彿先前那近乎致命的重創從未發生。
但事實,卻遠非如此簡單。
狂生荊棘確實依靠自身的規則之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抵消並重塑了肉體。
可這樣的“完美恢復”,從來都不是沒有代價的。
對一名四級晨星巫師中期而言,全力催動生命規則,意味著精神力的劇烈消耗。
於是,在血肉層面,狂生荊棘幾乎毫無破綻;可在精神領域中,他的精神力卻已然出現了明顯的虧空。
這一點,根本無需感知便能判斷。
那雙望向林恩的眸子,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猩紅、陰冷、暴戾,像是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生生剝皮拆骨,吞噬殆盡。
“好……很好。”
狂生荊棘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危險。
“沒想到,在這南域之地,竟然還能遇到一位晨星層次的自然巫師。”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笑意。
“真是希有的實驗材料。”
“正好,帶回家族……好好研究一番。”
雖然避開了致命一擊,但被一個四級初期的巫師正面突襲、重創,那種羞辱感,遠比肉體的傷勢更加刺痛。
狂生荊棘那雙高高在上的豎瞳瞬間充血,傲慢被徹底點燃,只剩下赤裸裸的殺機。
“真是……太沒禮貌了。”
他猛地張開雙臂。
剎那之間,背後那一根根深紅色的肉質藤蔓,如同孔雀開屏般驟然炸裂展開!
緊接著,他的四級永久巫術印記,轟然點亮,規則完全展開!
“荊棘囚牢!”
轟!
方圓數百米內,這片莫比烏斯心臟區域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瞬間暴走。
虛空中,沒有任何徵兆。
無數粗壯猙獰、佈滿倒刺的紅色肉質荊棘,直接從空間深處“生長”而出。
它們並非單純的植物,更像是一束束活著的神經與血管的結合體。
每一根尖刺之上,都閃爍著幽暗而危險的綠光,
散發出令人本能顫慄的氣息。
荊棘瘋狂交織,在極短的時間內,便編織出一張遮天蔽日的血肉巨網。
退路,被徹底封死。
不僅如此,在那片荊棘領域之中,空氣本身,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億萬顆肉眼不可見的感官孢子,如同無聲的瘟疫,瀰漫、擴散、滲透。
一旦被吸入體內,這些孢子便會侵入細胞深處,誘發失控的瘋狂生長。
最終,獵物將會從內部被撐裂,化作一朵盛放的血肉之花。
此刻,二人腳下,只是一條懸於深淵之上的粗壯血管。
四周空無一物,無處可借,無路可逃。
當荊棘囚牢徹底展開的那一刻,它便如同一口驟然合攏的巨口,將林恩完全吞噬其中。
然而,林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逃。
在被荊棘囚牢包裹的瞬間,他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體內,多出了一枚又一枚微小卻活躍的“異物”。
它們正貪婪地吸附在血肉與細胞之上,吸收著他的生命氣息,以驚人的速度繁衍、擴張。
那種趨勢,彷彿下一刻,就要在他體內,轟然爆裂。
“世界樹!”
林恩深吸一口氣,不再保留,意念驟然下沉,下一瞬,他的身體與世界樹完全融合。
這是自然巫師最根本、也是最驕傲的依仗。
超凡植物,不只是外物,而是可以與自身血肉、精神、規則徹底同化的第二生命形態。
剎那之間,林恩的肉身開始發生劇烈而又穩定的蛻變。
血肉纖維被拉長、分裂、重組,骨骼輪廓迅速被木質結構取代。
一道道扭曲盤繞的樹根自體內生長而出,如同古老而蠻荒的紋路,將他的軀體徹底纏繞、覆蓋。
原本俊秀的人類面孔,此刻彷彿化作了歲月侵蝕下的古木樹瘤,盤根錯節,蒼老而威嚴。
眨眼之間,林恩已然不再是“人類”的形態,而是一尊由世界樹意志所塑造的樹人。
也正是在這一刻,創造規則,如同洪流般灌注進他的每一寸“血肉”。
從主幹,到枝葉;從粗大的根系,到最細微的纖維末梢;從顯性的肢體,到最隱秘的精神節點。
沒有任何死角。
當創造規則徹底降臨,那些侵入體內、正在瘋狂擴張的感官孢子,瞬間失去了立足之地。
它們就像是落入烈陽之下的春雪,尚未來得及盛放,便被迅速驅逐、瓦解、抹除。
無聲無息,徹底消亡。
“該死的自然巫師……真是麻煩!”
狂生荊棘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佈下的生命陷阱被輕而易舉地破解。
他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森白的牙齒緊緊咬合,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摩擦聲。
自然巫師在正式巫師階段或許並不出眾,可一旦踏入晨星,那種與超凡植物同源共生的特性,便會展現出近乎賴皮的強度。
若是換成其他晨星巫師,體內一旦被這些孢子侵入,必然需要分出大量心神與規則之力去鎮壓、清理。
而自然巫師,只需要變成植物本身,就足夠了。
“少廢話。”
林恩那宛如古木盤踞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彷彿從樹心深處傳出,彷彿晨鐘暮鼓一般,振聾發聵。
“你是我踏入晨星之後,第一個真正交手的對手。”
“身為四級晨星巫師中期……”
“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這一番話,如同一把利刃,直插狂生荊棘本就緊繃的神經之上。
他身為堂堂四級晨星巫師中期,卻被四級晨星巫師初期偷襲、被壓制、被正面破解規則……
而現在,還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挑釁。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狂妄!!!”
狂生荊棘怒吼出聲,聲音在血色空間中層層迴盪。
他背後那一根根宛如觸手般的深紅藤蔓,猛然抽動、膨脹。
長度迅速暴漲,從數十米,延伸至上百米!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一片翻湧不休的血肉森林。
空氣都因此變得粘稠、扭曲,令人僅僅看上一眼,便感到本能的不適與惡寒。
就在林恩與狂生荊棘殺得正酣之際,他們並未察覺,在更高處,一道凌駕一切之上的意識,正靜靜俯瞰著這一切。
那並非真正的本體降臨,甚至連完整的意志都算不上。
只是一縷被分離出來的、微不足道的感知。
然而,正是這一縷感知,其真正的主人,卻是遊方主。
林恩與狂生荊棘,先後在虛空遊靈的心臟區域徘徊、停留,這本身就已經觸及了他的警戒邊緣。
因此,當這一道細微的關注投射而下時,二人的一切行動、交鋒軌跡、規則碰撞,皆被完整收入那無形的“視線”之中。
很快,遊方主便看清了一切。
這兩名晨星巫師,並非同伴,也並非受人指使而來。
相反,他們彼此為敵。
一名自然巫師,一名羅傑斯家族的生命規則晨星。
因果脈絡清晰明瞭,無需多作推演。對於遊方主這樣的存在而言,四級晨星巫師之間的廝殺,本就談不上值得駐足觀摩。
更何況,這場戰鬥的走向,在他眼中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二人雖然有細微的境界差距,但卻被自然巫師的特性抵消。
二人之間的戰力大差不差,哪怕打上一個月,最終結果也可能是平局而已。
於是,那一縷本就無足輕重的注意力,悄然收回。
無聲無息,彷彿從未降臨。
而在這期間,無論是林恩,還是狂生荊棘,都對此一無所覺。
他們依舊全力以赴,毫無保留。
創造規則與繁殖規則的力量不斷碰撞、撕裂、湮滅,在虛空遊靈的心臟區域中激烈爆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