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從自己的小皮箱裡取出幾個不同大小的銅缽,呈半圓形擺放在地上,自己坐在半圓中央。
準備好後,老者手持木槌,輕觸缽沿。
“嗡~~~”
剎那間,空靈的顫音飄散開來。
絲絲縷縷鑽入耳中,猶如心湖投下石子盪開圈圈漣漪,驅趕了平日裡積壓的愛恨嗔痴。
“嗡~~~”
“嗡~~~~~~”
老者手裡的木槌有節奏的敲擊著大小缽沿,似深山古寺的暮鍾,純淨的不帶一絲雜質,一下一下撞進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進行洗滌。
玲姐感覺到甚麼,奇怪的看向楚辭和塔莎娜團隊三人,他們為何毫不受影響?
仔細觀察後發現他們的耳蝸裡都塞著甚麼東西,應該是能夠隨時隔絕外音的高科技。
玲姐是沒有高科技的,於是她裝作受到了影響一般緩緩坐到地上。
身體逐漸鬆弛,呼吸也不知不覺慢了下來,眼皮越來越重,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床上的溫淺也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而深沉。
這時,塔莎娜拿出手機,上面有事先早就準備好的更換記憶材料。
一字一句,輕緩的引導著溫淺進入催眠狀態。
“你叫溫淺,在你的內心深處有一個你喜歡了很多很多年的男孩,他是你的鄰居,他叫楚辭……”
材料裡編造了很多溫淺心戀楚辭的事蹟。
從仰慕到愛慕,再到迷戀,最後昇華成愛情。
……聽的溫淺都想從床上詐屍了。
偷看楚辭,偷親楚辭就算了,為甚麼還有偷看楚辭洗澡描繪飛翔的XX,偷走楚辭內褲晚上偷偷聞味兒的劇情?
她就算再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變態到這種地步吧。
忽然溫淺感覺身體變輕了,空靈悠悠的顫音開始清洗她的大腦。
而塔莎娜的聲音在她耳邊清晰起來,形成一幅幅畫面在她腦海裡呈現。
意識到這點,溫淺知道她和玲姐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針灸封鎖大腦神經受侵的作用已過,接下來就要靠她自己的意志力抵抗。
很可能,她們會前功盡棄。
溫淺的手慢慢攥緊,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黏膩感在掌心漫延開來。
腦子裡彷彿有兩個世界在撞擊,擁擠,廝殺。
其中一個世界,是她和盛雁回曲折的愛情。
她的暗戀,她的情書,她的放棄,她的失戀和痛苦。
而後他
們一次次不期而遇,又一次次擦身而過。
最後在他奮不顧身跳下冰湖把她救上來後,她還是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他。
溫家破產,他在街頭救下被醉漢騷擾的她,問她要不要做個交易。
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他們簽下契約,為期五年,她同他度過了三年甜蜜的婚姻時光。
直到他找回他的白月光,他們的生活被擊潰,支離破碎。
另一個世界裡,她愛楚辭愛的瘋狂如舔狗。
給他洗衣做飯,為他按摩揉腿。
她還嫉妒每一個靠近楚辭的女人。
那些跟她搶楚辭的女人,不是被她逼迫的嫁人,就是被她毀容或者打成殘疾。
而且,她非常喜歡黏著楚辭做那事。
他們在床上,落地窗,客廳,浴室,廚房,泳池,車上,野外,樹林……所有能想象的地方,都有他們縱情歡愛的痕跡。
可這個世界裡那些歡愛的景象卻只有個模糊的影像,溫淺只知道他們在做,卻怎麼都想象不出做的情況。
而另一個世界裡,她能清楚看到她和盛雁回的真槍實幹。
他會在每一次極致情動時,貼著她的耳朵說:淺淺,你就是來要我命的小妖精。
但是楚辭和她的世界好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一點點將她和盛雁回的世界擠壓的越來越小,越來越縹緲。
“不是的,這個是假的,是假的……”溫淺在心裡面吶喊。
手掌更加用力攥緊,只有持續尖銳的疼痛能讓她分清虛幻和事實。
玲姐悄然睜開眼睛,看到溫淺蓋著的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知道溫淺正在抵抗記憶替換,不由得著急。
他們到底準備了多少記憶,再這樣下去溫小姐肯定會抵抗不了的。
終於,塔莎娜將冗長替換記憶灌輸完了。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玲姐和溫淺也如釋重負悄然放鬆了下來。
頌缽聲停止,老者站起來看溫淺睡容恬靜,嘴角還掛著淺笑。
“楚先生,催眠很成功,只要等待溫小姐自然醒過來就行了,最好是不要打擾,以免她會懷疑夢境現實混淆。”
楚辭點了下頭。
這個實驗他看著他們做過很多次,見過夢境和現實混淆的,分不清被替換的記憶是真是假。
這麼多年他都等過來了,不在乎再多等幾個小時。
“你們先去下面等著吧。”
在不確定溫淺替換
記憶成功之前,還不能讓他們離開。
兩個醫學博士抬儀器的時候,玲姐故意伸出腿,讓他們絆了她一下,她順勢醒過來。
“怎麼了?我怎麼睡著了,對不起楚先生,我可能是太累了所以打瞌睡,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了。”
玲姐跪趴在地上卑微認錯。
楚辭淡淡道:“沒事,你也出去吧。”
他要陪著溫小淺,等溫小淺醒來第一眼看到他。
玲姐忙不迭站起來,卻並沒有出去。
“楚先生,我有件事要跟您彙報還沒來得及說。”
“甚麼事?”
“這幾天溫小姐一直唸叨著糊糊粥,糊糊粥,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楚辭詫異:“她一直唸叨糊糊粥?”
“是啊,她說她最喜歡的糊糊粥再也不會有了,糊糊粥是一種粥嗎?溫小姐可能是想吃了,我讓廚師給她做。”
楚辭開心地笑笑:“糊糊粥是粥,但全世界只有我會做,是我第一次做給溫小淺吃的食物,她以前常常用這個取笑我。”
他清楚,溫小淺說糊糊粥再也不會有了,不是真的想吃糊糊粥,是潛意識裡難過他們兩個的情誼斷了,再也回不去了。
怎麼會回不去呢,這不就回來了嗎。
“我現在去給她做糊糊粥,等她醒來就能吃了,玲姐,你在這裡看著她。”
“好的楚先生。”
楚辭興高采烈的出去,像個剛剛陷入熱戀的毛頭小子。
玲姐到門口聽著腳步聲走遠,趕緊走到床邊掀開被子。
溫淺的手下面,床單暈開一大片血跡。
她趕緊掰開溫淺的手指,釘子已經深深扎進她的掌心裡。
“溫小姐,你還好嗎?”
溫淺坐起來,臉色蒼白,扯起抹慘淡的笑。
“我沒事,只有這樣我才能保持清醒,幸虧熬過來了。”
玲姐淚眼朦朧:“你真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姑娘。”
“因為,我有信念,只要有信念,懦弱也會變成勇氣。”
“對,因為有信念,懦弱也會變成勇氣。”
玲姐利索的給溫淺止血,拔出釘子包紮,又把床單換了同款乾淨的。
溫淺重新躺到床上,玲姐見她眉宇間憂鬱很重。
“怎麼了溫小姐,我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你怎麼不高興?”
“剛剛他們給我灌輸的記憶裡有很多錯誤,有的事幾乎會要了我的命,我在想,楚辭為甚麼要倒行逆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