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安撫住了秦老夫人，眾人歇息落座。
五老太爺目光落在蘇子衿身上，發現她身穿軟煙羅的碧色衣裙，這布料價比黃金，之所以知道是他家中的第八房小妾纏著要買，而他沒錢。
再一看蘇子衿頭上帶著的是質地通透的步搖，耳朵還吊著寶石掛墜，也是價值奢華的樣子。
真不知她平日裡生活是有多麼奢華，縱是有金山銀山，她如今也已經身為人婦，要勤儉持家才對。
若不是她這般大手大腳，秦家也不至於連四千兩銀子的族裡供奉都交不上。
蘇氏那一身衣衫就值四千兩銀子。
至於在蘇子衿眼中的五老太爺，只略微掃一眼，就知道他還和上一世一樣，短小精瘦，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好相與的刻薄相。
他看她的目光中充滿審視，蘇子衿自然看他也全是不好。
五老太爺再一想到，今日蘇氏進來的時候，也沒有和他行禮，心情更加不悅。
五老太爺面無表情看著蘇子衿：“蘇氏，你可知罪？”
說到底，今日他們還是為著蘇子衿而來，其餘人都不打緊。
方才差點就讓蘇子衿打了岔，如今五老太爺打算捲土重來，先壓制住蘇子衿的氣焰，然後再讓她乖乖交出銀子。
要他說，收拾這樣嫉妒成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婦人容易得很。
也就是秦家這些人沒用，他當初收拾過多少在他面前蹦躂的小妾，即便是再桀驁不馴，上了他的賊船也老實了。M.Ι.
夫家讓往東，婦人決不能往西。
他今日就不相信自己還降服不了一個商人的外孫女。
不過蘇子衿壓根沒按五老太爺設想的來，直接就道：
“五老太爺說得對，我蘇氏如今嫁入你們秦家，是你們秦家的人，要不然索性你們把我拉到大街上去殺了吧，要打要殺悉聽尊便。”
五老太爺一楞：
“誰說要殺了你了？”
蘇子衿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道：
“那你剛剛問我可知罪，你是長輩我不敢不知罪，我簡直罪大惡極，你殺了我！”
這話讀起來十
分可憐的樣子，但蘇子衿面上全是挑釁。
五老太爺一下子就聽出來蘇子衿的諷刺，瞬間變了臉色。
他在秦家宗族裡面地位崇高，年輕時候就是家中嫡子，被委以重任受人尊重，後面年紀大了更是因為長輩的身份，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放肆。
能走到他面前的人，除了大族長，誰不以他為尊。
別說秦淮如今承襲了爵位也要尊重他，就是秦老太侯爺，秦老侯爺在世的時候，也都要給她幾分面子。
蘇子衿一個婦道人家，她怎麼敢的？
五老太爺心裡怒不可遏，但此時此刻也不能和蘇子衿大發雷霆，更不能就這樣和蘇子衿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
這時候，五老太爺看了一眼秦夫人。
秦夫人是蘇子衿的正經婆婆，天然就有壓制蘇子衿的優勢，今日讓秦夫人出現在這裡便是為此。
秦夫人不太自然的咳嗽了兩聲道：
“你說的這是甚麼話？雖然你如此大逆不道，但我們秦家還是仁善的，不會無緣無故的就殺了你。”
雖然今日在來祠堂前秦老夫人再三叮囑過，讓她一定要好好和蘇子衿說，千萬不要發脾氣破功。
秦夫人心裡也明白，從前抬舉蘇子衿那招確實是挺有用的。
也多虧了秦老夫人一直言語上抬舉蘇子衿，她們才哄騙得了那麼多錢財用。
可秦夫人還是有些氣不過！
故而對蘇子衿說話的語氣十分不客氣。
蘇子衿一臉恍然大悟道：
“哦？婆母這般一解釋，那我聽懂了，原來五老太爺今日上門來不是婆母授意要來找我麻煩的！那不知道我們自家的事情，五老太爺在這擺甚麼架子？一上來就給我定罪！不知道的還以為五老太爺甚麼時候入職京兆府了，這麼大的官威！”
實在不是蘇子衿不尊老愛幼。
只是有的人年紀老，德行卻並不高，給臉不要臉，只當她好欺負。
秦夫人瞪眼，面色不善道：
“你說的這都是哪兒的話，你自己想多了，五老太爺怎麼會是我讓上門來找你麻煩的！”
五老太爺
瞬間被氣的吹鬍子瞪眼睛，臉色鐵青。
他簡直懷疑秦夫人和這個蘇子衿是一夥的，今日叫他上門是特地來折辱他的。
一旁的族長二老太爺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族裡這個五老太爺平日裡威風慣了，仗著自己族老的身份，輩分又大，任意欺凌旁人，對比他輩分小的捏扁銼圓。
他在的時候，確實是可以主持公道。
但萬一他失察，或者哪天不在了呢？
二老太爺一直在猶豫著這件事要怎麼處理。
如今被蘇子衿嗆聲也是好事情，至少讓他知道不是誰都會被他欺負。
這回算是踢到鐵板啦！
蘇子衿笑著道：
“既然不是專程來找我麻煩的，那我就不去大街上伸冤了，今日各位族老過來，話也說完了，我可以走了？”
五老太爺忍了忍，索性直接道：
“蘇氏，你不許離開！我們今日過來，便是讓你把族裡這段時間的供奉給了！”
蘇子衿笑著反問：
“我若是不給你們又能耐我何？”
五老太爺道：
“你若是不給別怪我們無情讓小妾管家，還把你的兒子過繼給小妾！每年交足供奉乃秦氏一族的大事情，你原本就是秦家的兒媳婦兒，給錢是應該的
這麼多年嫁入秦家，你只得一個男丁，本就是有失婦德，如今你還有何顏面忤逆族中長老？你自己好好好考慮清楚！”
終於！
蘇子衿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們還是說了出來。
既然事情由他們說出來，那她就好辦了。
蘇子衿輕輕拍手，無比真誠道：
“族老今日這番言論，說的真是不錯啊！像你這般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這天底下真是不少了，既然族老執意讓我給供奉，如此理直氣壯，
那不妨我們一同去大街上分辨個清楚，京城中但凡家裡娶了新婦的，都應該自覺幫家中給上族裡的供奉，
若是不給，那便可以允許族中長輩將親生的兒子過繼給小妾，畢竟宗族大過天，禮法、律法甚麼的，哪裡能比得上長輩的官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