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月牙低頭,明白了母親內心真正的想法。
章夫人嘆了一口氣:“孃親知道你在想甚麼!那位夫人聽著口音便是京城人士,旁邊的小姐更是身著如今京城正時興的衣衫,那面料要定好幾個月,
她們說自己不是京城人士,定然是不想告訴我們真實的身份,既然這樣咱們就不用硬湊上前去了,我只是覺得那位夫人很親切。”
章月牙低著頭,沉默不語。
“你清清姨走的慘烈……”章夫人一面除錯琴音,一面說道:“當時我都沒有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再後來她唯一的女兒也不知道被送去了甚麼地方,她臨走之前惦念著的除了女兒,就是她還有個妹妹。”E
章夫人說起這些往事的時候眼角流下幾滴淚:
“方才我看著那位夫人和你清清姨面龐相似,我們和清清不是親姐妹卻勝似姐妹,所以我才會對她和善些。”
這麼說著,章夫人又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女兒。
因為瞧著桓王家的郡主和清清那個孩子年齡相仿,她便有意常常讓丈夫帶著女兒進宮給太后診脈,太后寵愛樂平郡主,也很喜歡官眷帶著自家的孩子和樂平作伴。
這樣一來二去的,女兒意外的竟然和郡主也秉性相投。
如今更是被選為郡主伴讀。
章月牙緩緩道:“母親放心,月牙兒定然可以幫母親一起找到清清姨其他的家人。”
“另外,我其實猜出那夫人旁邊那位小姐的身份了!”章夫人抱著琴飛快道:“那小姐十七八歲還未曾出嫁,眉宇之間一股正氣凜然,寧可枝頭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風中,應該是陳大人家的小姐,陳宜司姑娘。”
章夫人笑了笑:“只是一直未曾聽說陳家的千金和誰相熟。”
章月牙抬起頭問道:“那母親為何不直接打聽清楚?”
很多懷疑只有問清楚了,才知道到底是不是。
章夫人只是邊搖頭邊撥弄琴絃:
“人家不願意說,我們為何要問?我們只是萍水相逢,而且人有相似這一點都不足為奇,咱們本來就
是承接了人家的恩情,自然是不好多問的,
若是問的太多知道的太多,人家有甚麼不方便的也告訴咱們了,說不定會讓人心生反感不說,還容易給自己或者別人帶來撿不斷的麻煩,
不妨大大方方和人結識,也讓人家知道咱們章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心胸坦蕩、明事理,並不是為了找人就不顧別人死活的。”
說不定真有甚麼意外之喜。
章月牙點頭,似懂非懂:“月牙兒明白母親的意思了。”
章夫人拉起章月牙的手道:“走吧,出了門,你只管看這白雪紅梅,當做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安心聽琴便是。”
章夫人這邊想要探聽蘇子衿的身份,卻不知道外面蘇子衿也在費勁心機想要見章御醫一面。
思茹這些日子時不時就讓人去章御醫門前觀望,詢問章御醫甚麼時候能夠見她們。.
但次次得到的都是讓人失意的訊息。
這次蘇子衿又讓人去找了章御醫,但門房說章御醫前幾日便出門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倒是好,成天遊山玩水,可苦了他們家小姐如今身體也沒個人給看看。
去了那麼多次,連個訊息都沒有。
思茹不免有些小脾氣:
“這章御醫的脾氣也太古怪了些,找他看個病是真難啊!小姐,奴婢懷疑那門房根本沒有給咱們傳達意思!”
蘇子衿這陣子想起一些上輩子的回憶。
章御醫從御醫院被趕出之後,便被桓王招安成了一名軍醫,他每日都要為駐守邊關的戰士調配藥材,走遍了他能走的每一個山頭搜尋藥材。
所以他出遠門並非是遊山玩水,而是要做更加重要的事情。
索性她也不是要命的毛病,等得起。
蘇子衿淡然道:
“往後每隔五天去一次,不必只隔三天了,若是有緣分對方自然會見咱們,也不必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思茹怎麼可能不著急呢:
“那小姐如今的身體。”
蘇子衿喝了一口茶:
“我還撐得住,我這毒不是立刻要命的,秦家如今一時半會兒也
不敢殺了我,更何況我如今是秦家的當家主母,廚房全是咱們自己的人,福壽堂也大半都是咱們的人,我諒那老太婆也不敢這時候對我下手,若讓人知道秦家殺妻,更是不得了的大事。”
“小姐英明!原來小姐今日讓人把福壽堂的人手全換了,是要防止老夫人下手!”思茹聽了立刻眼前一亮。
只是即便能夠防止老夫人下手,她家小姐體內還是有毒素,她還是擔憂的。
思茹悠悠地嘆一口氣:“真希望咱們能夠儘快見到章御醫。”
……
桓王府。
樂平站在王府門口探長腦袋張望。
她在等著自己的玩伴章月牙過來找她出去看花燈。
原本約好的時間是午膳之後立刻過來,然而樂平等了又等,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也沒見來人。
伺候樂平的蘇嬤嬤想讓她先進去歇著,免得天寒地凍的著涼。
但樂平並不領情,摔了手上的暖爐罵道:
“蘇嬤嬤眼裡只有規矩,哪裡知道,我半個月才能見月牙兒一次,心裡激動,一刻也等不得,我想要月牙兒來了我馬上就能看見她,還有我更害怕若是她被有心之人攔在府外面不讓進來,我就得一個月才能見她一次了!”
章家最大的官也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御醫,還是被趕出御醫院的。
而樂平地位堪比公主。
蘇嬤嬤打心眼裡覺得自家郡主的身份高貴,以章月牙的身份根本不配給樂平做伴讀,但樂平卻是極喜歡章月牙的。
為了不讓郡主‘誤入歧途’,蘇嬤嬤便‘自作主張’好幾次把章月牙攔在王府外面。
蘇嬤嬤想著小孩子忘性大,樂平幾次失望下來,自然也不會惦記著章月牙,會忘記章月牙的。
哪裡想到,樂平上次竟然跟在蘇嬤嬤身後,親眼看著蘇嬤嬤將章月牙趕走。
蘇嬤嬤從樂平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就開始伺候她。
兩人情分非比尋常。
而且蘇嬤嬤也的確是為了樂平考慮,但樂平還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就連去秦家學堂讀書的事情也暫時擱置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