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盈動,戲園子的人又繼續咿咿呀呀的唱起來。
蘇子衿和陳宜司兩人喝酒吃甜點很是怡然自得。
剛清淨一炷香的時間,外面來了一個穿著棉衣面容清秀的丫鬟,朝蘇子衿行禮道:
“多謝這位貴人為我們家夫人提供容身之所,夫人和小姐想要過來給貴人道謝。”
蘇子衿笑了笑:
“一點小事,無需放在心上。”
給人方便就是行自己的方便,蘇子衿其實覺得無需道謝。
但對方顯然是一番好意,而且尊禮守節。
蘇子衿命思韻將院子裡收拾了一番,然後對丫鬟道:
“那我就烹茶煮酒,恭候你們家夫人和小姐到來。”
沒多久,一對母女踏雪而來。
母親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白梅綢緞,眼角眉梢全是溫柔親和之感,看得出來這樣氣質的夫人年輕時候定然是個姿容出色的美人。
旁邊站著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粉雕玉砌,面板白皙,渾身上下都透著溫柔和良好的教養。
蘇子衿腦子裡不由得想起前段時間攔在她馬車前的那個小姑娘。
她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子野勁,性格更是活潑跳脫,和如今這個小姑娘簡直是有著天差地別。
蘇子衿搖搖頭,也不知道為何自己腦子裡會無端想起一個過客。
目光落回到面前的小姑娘身上,兩母女看得出來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丫鬟開口介紹道:
“我們家夫人夫家姓章,小姐的閨名喚作小月牙。”
蘇子衿總覺得有些耳熟,笑著道:
“原來是章夫人,小月牙,幸會幸會。”
她目光不經意落在這位章夫人身上的時候,章夫人也在打量著蘇子衿和陳宜司。
蘇子衿目光含著冷光,面龐清冷、身段玲瓏,氣勢上比一般的達官貴人家的夫人要冷冽許多,眉目如畫間總帶著撥弄風雲的閒庭信步之感。
有種讓人說不出來的敬畏。
至於陳宜司,一身清冷寒梅罩衫,眉間是讓人看著就覺得朗朗乾坤的公正之感。
如此地段的戲園子,耗費之資起碼百兩,而兩人卻
是看自家後花園子一般。
這到底誰家的夫人這般大手筆。
看蘇子衿挽了婦人頭,應當是嫁了人,而旁邊的陳宜司卻是梳著姑娘的頭髮,也沒聽說過這京城誰家的夫人和未婚女子交好。
章夫人忍不住帶著一絲笑道:
“今日真是唐突了,還不知道兩位如何稱呼。”
蘇子衿讓思韻上茶,笑了笑道:
“我和妹妹是隨夫君祖父進京做生意,家住江南,他們男人出去談生意,我們便包下戲園子聽戲,將來也不會再來京城,名號不值一提。”
不是蘇子衿認定這位夫人是壞人,所以就要和對方隱姓埋名。
而是她還沒有徹底脫離秦家,不能暴露她和陳宜司交好的事情。
反正京城那麼大,她和這位夫人應該不會再相逢,在對方面前給一個善意的謊言也不會有甚麼。
章夫人低頭的一瞬間想到很多的事情。
不過緩緩抬起頭的時候,她眼中又甚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平和與溫柔:
“萍水相逢,多謝這位夫人和小姐了。”
蘇子衿回笑著:“章夫人不必客氣。”
章夫人低聲喃喃道:“我瞧著夫人有些眼熟的樣子,故而多問一嘴。”
蘇子衿目光朝著章夫人面上看過去,心中升起一股怪異之感,也說不上哪裡怪異傻,她淡淡道:
“許是人有相似,不足為奇,我與夫人應該是從未見過。”
小月牙在旁邊搶先開口道:“這位夫人,我們……”
“小月牙,不要唐突了貴人。”章夫人打斷她的話,朝著蘇子衿抱歉的笑了笑道:“小女不懂事,還望夫人不要怪罪,今日多謝夫人幫忙,不然這漫天風雪,我們母女還不知道要在雪地裡站多久,只怕是挨凍是難免的。”
蘇子衿見小月牙原本是要說出自家出處,不知為甚麼又為甚麼不說了,便猜測到對方應該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他們本就是萍水相逢,故而蘇子衿也不願意追根問到底。
於是蘇子衿微微一笑道:
“原本也就是舉手之勞,章姐姐不值得掛懷。”
章姐姐?
這個稱呼讓章夫人心內有些傷感。
她這輩子只怕是再也找不到自家妹妹了。
但是今日遇到蘇子衿,她心中又生出一股莫名的親切之感。
章夫人抬眸笑了笑:
“夫人恩情無以為報,正巧今日這園子裡有古琴,為夫人撫琴一首,就當是一丁點答謝了。”
看雪、賞梅、聽雅樂,幸甚至哉。
蘇子衿今日本來也是出門找點樂子,對方又如此有誠意,蘇子衿心裡一點想要拒絕的感覺都提不起來。
她笑著道:
“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姐姐了,我這就讓大家都洗乾淨耳朵,傾聽姐姐的繞樑之音。”
章夫人溫婉地笑著:
“彈著助興,各位賞臉已經是我的榮幸了。”
小月牙兒看著母親,心中有些不解。
原本她們過來道謝,等新的馬車到了,再給她們奉上一些銀子,隨後說幾句客套話,便應該離開了。
怎麼的母親卻這般一反常態,還要彈琴。
她母親的琴聲在京城可以說是遠傳賢明,想要拜母親為師的人不計其數,想要聽上一曲更是人間難得幾回聞。.
對方都說了自己只是偶然來到京城,將來還不一定有機會再見面,也不願意說清楚來歷。
章夫人笑盈盈的,起身道:
“走,月牙兒,隨母親先去準備。”
章月牙一路挽著母親的胳膊,並不言語。
進了屋除錯音符的時候,章月牙再也忍不住了,問母親道:
“母親,先前女兒想要和那夫人小姐表明我們是御醫章家,如今女兒在給郡主做伴讀的時候,您攔住了女兒,
女兒以為母親的意思是不願與這兩位結交,既然不願透漏姓名,為何母親還要為她們彈琴?莫非是改變主意了?”
章夫人淡淡打斷章月牙的話:
“與人結交是一種感覺,若是對方和你投緣,即便是再無機會見面,也可神交,那夫人小姐都是是眉宇清正之人,值得一交。
至於先前為何攔著你透漏來歷,主要還是那夫人並不願意同我們透漏甚麼,若我們一一交代,你讓夫人該有多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