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六院。
醫院大廳裡,起銀鴻站在牆邊,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牆面......指尖直接陷了進去,像捅穿了一層紙。
他愣愣的抽出手指,只見牆面上多了一個黑洞洞的窟窿,粉末簌簌往下掉。窟窿裡面是空的,灰黑色的黴斑爬滿內壁,像潰爛的傷口。
西郊六院是豆腐渣工程嗎?
絕對不可能,要知道這裡的精神病人大多都是強悍的天眷者,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七代目首領!醫院要是不堅固的話,早就讓他們造完了!
事情不對勁。
他是在石碑和血字互下戰書之後發現異常的。
當時他走到飲水機前想倒杯水壓壓驚,結果水龍頭剛擰開,一陣渾濁的鐵鏽水就噴了出來,緊接著是斷斷續續的氣喘聲,像垂死之人的喉音。
自然水管內部老化了,可是醫院兩個月前才將所有裝置翻新過。
他抬起頭,環顧大廳。
瓷磚地面蒙著一層灰白的霜,牆角結了蛛網,鋁合金窗框鏽得發烏,連頭頂的日光燈都暗了幾度,發出嗡嗡的低鳴,像快喘不上氣了。
所有物品都在一夜之間變得陳舊,這種變化甚至還在加劇。
起銀鴻走到前臺,兩隻手撐在桌面上,盯著桌上的裂紋。
那些裂紋正在動,像植物的根鬚一樣一點點向外延伸,椅子上的漆皮一片片翹起來,空氣中瀰漫的黴味越來越濃。
和他記憶中的樣子越來越接近了。
沒錯,就是他在靈江市看到的那個西郊六院!
破敗,荒廢,死氣沉沉。
未來的靈江,正在一步步吞噬現在的江衍。
“草你媽媽的!”
鴻子一拳砸在桌面上。桌角直接斷了一截,碎木渣濺了一地。
這是典型無能狂怒的表現,可除此之外,他又能做甚麼?
他喘了幾口氣,煩躁地揪了揪頭髮。
誒?
等等。
說起靈江——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那個在他面前跪下來、滿臉鼻涕眼淚、磕頭磕得額頭淌血的男人。他在未來世界見到的唯一活人。
如果未來和現在正在重合,那那個人呢?
會不會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嗖——
起銀鴻拔腿就往門外衝。
當他一個急轉彎過拐角,來到後院,竟真的看到地窖入口前,蹲著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撅著肥碩的屁股,正用一根鐵絲撬鎖,姿勢極其猥瑣。
起銀鴻走上去,抬腿對著屁股就是一腳。
“哎呦!”
吳文濤一個趔趄,腦袋差點磕在鐵門上,捂著屁股轉過身:“銀鴻?你......你怎麼來了。”
“你......”起銀鴻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媽的,未來真是無法改變啊。
未來的吳文濤沒遇到,倒是遇到現在的了。
“你在這兒幹嘛呢?”他明知故問。
吳文濤眼神飄忽,神情緊張:“沒......沒幹嘛啊。”
“沒幹嘛?”起銀鴻視線下移,落在他身邊那個裝的鼓鼓囊囊的尿素袋上,竟然比他本人還要高。
“裡面裝了甚麼?”
“沒......沒甚麼,別啊!”
不顧吳文濤的阻攔,起銀鴻一把扯開尿素袋的口子,嘩啦一聲,把裡面東西都倒了出來。
快速麵、火腿腸、壓縮餅乾、午餐肉罐頭、幾瓶礦泉水和可樂,還有幾卷衛生紙,siwitch遊戲機......簡直像個末日求生包的賣家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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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濤看起銀鴻蹲在地上翻找,更緊張了:“我就是存點糧食......你看現在都這樣了,萬一鬧饑荒呢?我都是為大家好啊......”
“鬧饑荒......?”
起銀鴻呲著牙,從裡面拎出一雙帶蕾絲邊的白襪:“那這是甚麼?”
“你聽我解釋......”
“別解釋了,我原以為你只是個懦夫,沒想到你還是個變態禽獸!認識你簡直是我起某人的恥辱!”起銀鴻一臉的痛心疾首,“說!這他媽是誰的!江嫿?許悅悅?該不會他媽是王嬸的吧?”
“不不不,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吳文濤連連擺手,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坦白:“你繼續往下翻就知道了。”
鴻子把白襪丟到一邊,繼續翻找。
很快,他在裡面又找到了一個粉色的髮圈,這他見過,應該是許悅悅的。
還有大傻的臭鞋,蘇遠的滑鼠,他自己掛在天台上曬的內褲,就連劉德星的身份證都被他給偷來了。
起銀鴻沉默了片刻,嘴角抽了抽:“你還想的挺周全。”
也許在時間線上,這時的吳文濤還沒有躲進地窖,因為現在西郊六院還是安全的。
但他在這一刻已經開始準備了。
囤積物資,甚至帶上每個人的隨身物件,用這種方式來洞悉眾人的死活,以此判斷外界是否安全。
“對不起。”吳文濤低著頭,做好了立正捱打的準備。
“你......”
起銀鴻盯著那堆東西,又看看他那張年輕的臉,然後又想到了未來地窖裡那個滿臉痛苦的男人。
人啊......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嗶嗶!
院外響起兩聲汽車喇叭。
“你們擱著開車展呢,挪挪啊,進不來了!”大傻回來了。
起銀鴻嘆了口氣,朝前走了幾步。吳文濤嚇得護住膝蓋,可鴻子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屁股:“想清楚,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並沒有說出未來的事。
說了又怎樣呢?
別說遙遠的未來了,人甚至無法共情昨天的自己。
竟然沒捱打,吳文濤很是感動,看著鴻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默默握緊了拳頭......然後蹲下身繼續開鎖。
.........
院子裡已經沒有空地了,大傻只能把車停在外面。
他扛著兩個蛇皮袋走進院門,胳膊底下夾著一卷鋪蓋,脖子上還掛著一根晾衣繩,整個人活像個逃荒的難民頭子。
身後跟著他的爸媽。葉家媽媽眼眶紅紅的,滿臉憂愁;他爸一張臉板得能夾死蒼蠅,一言不發。
兩人一左一右攙著張陽的父母。
葉昊天像個樹袋熊一樣抱著他的大腿,右手上緊緊握著一根神光棒:“哥,是不是怪獸來了?快帶我去打怪獸!”
“打個毛啊,趕緊下去!”葉昊宇狂甩大腿,死活甩不掉。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個缺心眼的親弟弟,眉頭擰成一團——我葉某人的弟弟,怎麼會傻成這樣?該不會是當年在醫院抱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