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懸空,火辣辣地炙烤著整片金黃沙灘。
海面碧波盪漾,幾隻海鷗貼著浪尖掠過低空,偶爾落下兩聲短促的鳴叫。
遠處的深水港內,靜靜停泊著數艘銀灰色的軍艦。
甲板上的艦載主炮與導彈發射箱,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澤,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沙灘上,一群穿著迷彩短袖的年輕人正兩人一組,將粗壯的圓木扛在肩頭,喊著口號艱難跋涉。
粗重的喘息聲和腳掌陷進沙子的磨擦聲,幾乎蓋過了沖刷上岸的海浪聲音。
汗水早已將他們背後的迷彩服完全浸透,布料黏糊糊地貼在脊背上。
額頭滲出的大顆汗珠,順著曬得發紅的臉頰滾落,一滴滴砸進腳下滾燙的沙坑裡。
隊伍中段,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子雙腿突然一軟,腳步踉蹌著向前栽倒。
眼看他就要連人帶木頭摔倒在地,一隻寬大有力的手掌自後方伸出,穩穩托住了他的後腰。
與此同時,順勢抗住圓木傾斜下來的大半重量。
眼鏡男借力站穩,扭頭看向身後那個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同伴。
“謝謝方哥……”
他劇烈喘息著道了聲謝,接著咬緊牙關,重新邁開灌了鉛般的雙腿。
方誠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隨後雙手顛了顛肩頭的圓木,往前挪動半米,悄無聲息地替對方分擔了更多的重量。
穿著黑色作訓服的教官在隊伍外側倒退著慢跑,脖子上的銅哨隨著步伐來回搖晃:
“都沒吃飯嗎?最後兩百米了!拿出點特搜隊的精氣神來,別像群軟腳蝦一樣!”
教官扯著嗓子大吼,銳利的目光掃過整支隊伍。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那個剛剛伸手扶人的年輕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詫異。
在一群累得面容扭曲、步伐散亂的新人裡,對方的表現實在太過反常。
他面板偏白,完全不像其他人那樣被海邊的烈日曬得蛻皮發紅。
那張平靜的臉上雖然掛著幾滴水珠,卻分不清是滲出的汗水,還是被海風吹來的水汽。
更關鍵的是,他的步伐始終維持著穩定頻率,連帶著胸膛都起伏有度,呼吸格外均勻綿長。
如果再配上俊朗的五官與挺拔的身材。
此刻他的模樣簡直不像是在做負重奔跑訓練,而是作為一名模特來海邊拍攝雜誌大片,全無旁人的狼狽疲憊。
教官在特搜隊帶了幾年新兵,眼光何等毒辣。
當然看得出來,這小子根本沒使出全力,遠未達到極限。
這幾天各項體能訓練,方誠的表現都極其扎眼,身體素質簡直比他見過的一些特戰兵王還要強悍。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身體天賦,早就該被選進特勤人員的魔鬼集訓營了。
跑來這邊屬於後勤文職的隊伍裡湊甚麼熱鬧?
迎著教官審視的目光,方誠微微吁了一口氣,刻意讓自己的胸膛起伏得更劇烈些。
不能怪他演技太差,實在是新人集訓營的這點訓練量,對他來說過於兒戲。
就像現在兩人分擔八十公斤重的圓木跑一千米,比起他常年近乎自虐的鍛鍊計劃,連熱身都遠遠算不上。
為了不顯得太驚世駭俗,他必須時刻控制肌肉的發力程度,強行裝出一副吃力的模樣。
這樣故意裝弱,反倒比放開手腳狂奔更耗費心神。
不過,他報考時登記的身份背景是傳統武者,體能超越常人,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方誠眼神微凝,回想這段時日的經歷。
算起來,從二十二號抵達這處風景優美的海濱基地開始,今天已經是集訓的第七天。
特搜隊春季招錄的數百名新晉人員,被劃分成十三個班次統一參訓。
由於特勤崗和後勤文職的培養方向截然不同,方誠和馬東赫、侯鵬並未分在同一個營區。
過去幾天裡,他們這批文職新人除了基本的佇列訓練,還進行了沙灘負重奔跑、障礙攀爬、基礎格鬥術、槍械實彈射擊訓練,以及催淚瓦斯煙霧室的耐受測試。
住在人多眼雜的集體宿舍裡,方誠自然無法維持平時的鍛鍊計劃。
他只能在每晚熄燈後,靠在床頭靜心修煉觀想,或者意識進入內景世界,徜徉其中,觀看太陽心網傳輸回來的畫面。
或許是脫離了繁雜的日常瑣事,心無旁騖,這段時間他的觀想技能進度條漲勢非常喜人。
到今天為止,至少漲了將近50點經驗。
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屬性也順利從70點突破到了71點。
要知道,基礎屬性越往上走,提升的難度就越大。
現在他意識蘊含的精神能量,與當初只有十幾點屬性時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在這種高度,哪怕只增加1點,也需要海量的基礎積累。
唯一可惜的是,駕駛技能升到專家級後,並未觸發額外的精神屬性獎勵。
不過好在“廚藝”和“專注”兩項技能距離升級也僅有一線之遙了。
等結束軍訓,回到家裡稍微加把勁,相信很快就能拿到升級強化獎勵。
“終點到了!放!”
隨著教官一聲大吼,方誠思緒中斷,沙灘上頓時響起一片沉悶的撞擊聲。
圓木紛紛落地,砸起半人高的沙塵。
新人們如同被抽乾了發條的玩具,橫七豎八地癱倒在沙灘上,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方誠站在原地,雙手撐著膝蓋,配合眾人的節奏微微喘氣。
教官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接著又吹響口哨。
“嗶——”
“三班全體都有!起立,列隊!”
眾人聽到指令,只能拖著痠痛的肌肉,勉強起身排成三列橫隊。
教官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疲憊的臉,語氣罕見地緩和下來:
“恭喜你們,撐過了最後一天。今天的圓木負重跑是結業考核,你們的新人集訓到此結束!”
“等會十一點操場集合,聽完總部領導的致辭,收拾你們的鋪蓋卷,隨時可以離開基地了!” 隊伍裡沉寂了兩秒,旋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眾人紛紛鬆了口氣,互相搭著肩膀說笑,連日積攢的疲憊與壓抑盡數散去。
方誠也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肩頸。
他倒不是嫌訓練累,而是覺得陪這群新人玩過家家太浪費時間,嚴重耽誤了自己的正常訓練進度。
半小時後,三班宿舍。
房間裡瀰漫著濃郁的汗酸味,兩排鐵架子床被搖得吱呀作響。
集訓終於結束,大夥心情都很輕鬆,交談聲、笑罵聲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喧鬧。
所有人都忙著將各種生活用品塞進行李箱,或者光著膀子站在陽臺上,胡亂扯下晾曬在外面的衣物。
“方哥,今天沙灘上多虧了你拉我一把,不然我這門牙非得磕掉兩顆不可。”
先前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剛洗完澡,頂著溼漉漉的頭髮,一邊用毛巾擦著水珠,一邊走過來。
他叫林晨,分在科研部做藥物分析工作。
平時是個很斯文內向的性子,在生人面前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唯獨和方誠比較聊得來。
這七天集訓下來,他整天跟在屁股後面“方哥”、“方哥”地喊著,幾乎把方誠當成了在這個陌生環境裡的主心骨看待。
方誠停下手裡迭衣服的動作,抬頭笑了笑:
“順手的事。不過以後你自己得多去健身房鍛鍊下肢力量,別成天坐在辦公室裡,光顧著盯顯微鏡,身體好才是最大的本錢。”
“方哥說的是,這次回去我肯定加強鍛鍊。”
林晨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順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旁邊一個正把軍靴往攜行包裡死命塞的平頭青年聽見兩人對話,也跟著搭腔:
“方哥,你這體格實在太牛逼了。不去報考行動部或者情報部,反而跑去醫療處,真是太可惜了。”
“要知道那些一線崗位的福利津貼比我們好得多,將來論功行賞,晉升也更容易啊。”
平頭青年名叫趙強,別看外表長得粗獷結實,卻是個正兒八經的名牌大學高材生,被分配到了最注重腦力的參謀部。
這小子性格自來熟,是個典型的北方漢子,心直口快。
前幾天射擊訓練的時候,他手裡的半自動步槍卡殼,急得滿頭大汗。
方誠剛好在旁邊靶位,隨手幫他排除了機械故障,兩人這才迅速熟絡起來。
此刻聽他這麼說,方誠將衣服整齊地放進包裡,隨口答道:
“一線部門賺的都是賣命錢。我這人胸無大志,就圖個安穩。醫療處比較清閒,正好適合我。”
林晨瞧了眼方誠,轉身走到床頭櫃前。
他從自己的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拿起圓珠筆刷刷寫下一串數字和地址。
然後走回來,雙手遞了過去:
“方哥,這是我的電話和住址,你以後要是有空,可以隨時來科研部找我。”
方誠見狀,沒有拒絕,伸手接過紙條塞進褲兜裡,順口也報出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見兩人互留聯絡方式,趙強自然不甘落後,也趕緊摸出手機:
“對對對,加個好友。以後大家都在總部大院混,低頭不見抬頭見,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他跟著林晨把方誠的號碼存進通訊錄,又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告訴兩人,接著大聲說道:
“方哥,晨子,等這陣子入職工作忙完了,咱們必須挑個時間出來搓一頓,我請客!”
方誠笑著點點頭:
“沒問題,以後有空常聯絡。”
看到有人帶頭,同寢室幾個分在行政部、組織部和財務部的新人也紛紛湊了上來,拿出手機互相交換聯絡方式。
特搜隊各部門相對獨立,醫療處雖然屬於後勤,但誰都免不了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
加上方誠待人溫和,成績優異,又在集訓中展現出極強的身體素質,自然成了眾人願意主動結交的物件。
說起來,大家同吃同住七天,一起被教官練得死去活來,這份天然的同僚情誼,將是他們日後在特搜隊鋪開人脈的第一塊磚石。
熱鬧的氛圍中,方誠一邊遊刃有餘地應付著眾人的寒暄,一邊利索地將折迭好的衣物塞進攜行包。
中午十二點鐘,領導講話結束。
基地食堂照例提供最後一頓便飯,但方誠連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集訓營的飯菜,說好聽點叫量大管飽,碳水充足。
說難聽點,就是把各種蔬菜和碎肉丟進大鍋裡亂燉,味道比清湯寡水好不了多少。
連吃了七天這種伙食,他現在只想趕緊打車回市區,找家正經館子點幾個硬菜,好好祭一祭忍耐多日的五臟廟。
特搜隊海濱基地,大門外。
方誠拎著沉甸甸的行李,踩著柏油路面走到路邊。
馬東赫那傢伙藉著腿傷未愈的由頭,找關係開了個特殊照顧的條子,來營地待了兩天走個過場就溜了。
至於侯鵬,中午剛解散就被情報部的幾個同僚拉去聚餐,分身乏術。
方誠獨自一人出來,倒也樂得清靜。
這座基地建在偏僻的海岸線邊緣,四周除了荒地就是抗風的矮灌木叢。
因為保密級別的緣故,附近連一戶普通民居都看不到,最近的公交站牌也在兩公里開外。
他走到路邊樹蔭下,摸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叫輛計程車。
“轟——”
一陣低沉渾厚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驟然打破了郊外的寧靜。
方誠抬眼望去,只見一輛線條流暢的銀色豪華跑車,貼著路邊減速駛來。
輪胎在柏油路上碾出一道輕微的摩擦聲,隨後平穩地停在方誠面前。
車窗玻璃緩緩降下。
冷氣從車廂裡溢位,隨之露出的,是一張俊秀的臉龐。
那雙深邃的眼眸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五官精緻得挑不出毛病,甚至還能看出修飾過淡妝的痕跡。
這賣相哪怕放到熒幕上也絕對堪比頂流明星。
駕駛座上的人單手搭在真皮方向盤上,轉頭看著方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去哪?捎你一程。”
方誠看清來人樣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程嘉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