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方誠雙臂收攏,迎著頭頂最後一層稀薄的雲幕,腰腹猛地發力一挺。
猶如一條破水而出的游魚,帶著踏空衝刺的餘威,順勢躍入更高處。
衝破厚重積雨雲的瞬間,周遭狂暴呼嘯的風與冰粒戛然而止。
萬米高空之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靜謐。
頭頂,是深邃到近乎發黑的蔚藍蒼穹。
腳下,則是無邊無際、如怒濤般翻滾的白色雲海。
此時的天光已經大亮。
雖然太陽還未完全升起,但這萬米高空的能見度已經達到了極致。
這裡是民航客機常規巡航的空域,與下方氣象多變的情況截然不同。
氣流基本以水平運動為主,幾乎沒有垂直對流與亂流顛簸,水汽與塵埃含量極低。
可以說,真正稱得上是海闊天空,風平浪靜。
方誠停止了蹬踏,將身體舒展攤平,完全依靠高速衝刺帶來的慣性和空氣動力,在這片雲海上方平穩地滑翔。
他深呼吸著高空純淨凜冽的空氣,徹底放鬆混身緊繃的肌肉。
赤裸的肌膚清晰感觸到氣流從指縫、肩背緩緩掠過,帶起陣陣酥麻的戰慄。
平流層穩定且強勁的西風,猶如無形的手掌,穩穩託舉著他的身軀,形成顯而易見的風之軌跡。
到了此處,地心引力似乎減少了些許,方誠只覺得整個人輕盈得不可思議。
他試著扭動腰身,傾斜左側肩膀。
僅僅是一個微小的重心轉移動作,身體便順著氣流輕輕偏移。
沒有絲毫滯澀,彷彿自己本就屬於這片天空。
方誠於是順著風形成的通道,極其絲滑地拉出一道長達數百米的弧線。
沒有氣流的肆意攪擾,耳邊只有自己平穩的心跳。
極目遠眺,視線可直抵天地相接的遠方。
甚至能捕捉到這顆星球邊緣,那一道微微下沉的彎曲輪廓。
身下的雲海如浪濤起伏,連綿至天地盡頭。
晨光穿透雲層邊緣,隱約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方誠索性展開雙臂,任由風推著自己在雲端之上疾馳。
這種將整片天空踩在腳下,掙脫大地束縛的極致體驗,讓他的心臟在胸腔裡興奮地狂跳。
此時此刻,他就是風的同類,是這片蒼穹裡最無拘無束、最自由的存在。
就在這時。
“嗡嗡嗡——”
一陣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機械轟鳴聲,從雲層底下隱約傳來。
方誠微微偏過頭。
只見一架通體雪白的空客A380大型寬體客機,緩緩浮現在左側後方十幾公里的位置。
它正以一個平穩的爬升仰角,轟然破開雲海,斜插上來。
龐大的機身反射著刺眼的晨光,宛如一頭巡視領空的鋼鐵巨鯨。
客機尾部的四臺巨大渦扇發動機噴吐著灼熱的氣流,在高空中拉出四條長長的白色航跡雲。
看到這頭人類工業文明結晶的鋼鐵巨獸,方誠骨子裡那股好勝的野性被瞬間點燃。
“要不搭個順風車?”
他嘴角咧開一個狂氣的笑容,瞳孔中的精芒瞬間收縮。
隨即調整姿態,雙臂緊貼軀幹,雙腿併攏,將身體的迎風面積縮減到最小的流線型。
“轟!”
雙腿與背部外側的所有毛孔同時開啟,真氣如同推進器的尾焰般噴湧而出。
同時,腳掌往身後猛然蹬踏,產生反衝力。
伴隨著接連幾聲震耳欲聾的音爆,方誠化作一道金色的利箭,朝著客機航線前方區域直衝而去。
要知道,在地面上他可以依靠肌肉力量腳踏實地,獲取足夠的反衝力,輕鬆突破音障。
但在這空氣稀薄的平流層,周圍根本沒有足夠緻密的介質讓他達到同等效果。
而全靠真氣噴發作為額外推力,速度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一架巡航時速逼近900公里的現代客機。
所以,他只能改變策略,不在後方死追。
而是斜插進客機正前方的航線,等待這頭鋼鐵巨獸從後方“超車”。
十公里……八公里……五公里……
狂風將他的臉頰肌肉吹得劇烈波動,眼前的景象因為速度太快而開始變得扭曲。
他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姿態,不斷拉近與客機的距離。
一公里……五百米……五十米。
空客A380機首帶著巨大的壓迫感,正在轟然逼近。
方誠極力控制著核心力量,猶如一片輕盈的羽毛,嘗試切入客機外圍狂暴的附面層氣流中。
在龐大機身與他擦肩而過的零點幾秒內,他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如鐵鉤般,精準抓向機背頂部凸起的通訊天線底座。
滋————
指尖堪堪擦過冰冷的金屬烤漆,在萬米高空拉出了一溜熾熱的火花。
然而,客機近九百公里時速所攜帶的恐怖動能,根本不是目前懸空狀態、毫無受力點的他能強行拽住的。
方誠只覺得掌心一滑。
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渦扇尾流隨之湧來,硬生生將他的手掌震開。
狂暴的氣浪瞬間吞沒他的身軀,將他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狠狠掀飛出去。
方誠失去平衡後,沒有頭鐵去硬抗。
他順著這股氣流,腰腹驟然發力,在半空中極其絲滑地完成一個高難度的連續後空翻。
極盡舒展的動作完美卸去了所有衝擊力,他毫髮無損地穩穩懸停在雲端之上。
隨著客機徹底完成爬升,進入巡航狀態,速度再次得到攀升。
兩者之間的距離開始被不可逆轉地拉大。
方誠感受著體內劇烈消耗的真氣,無奈地長吁一口氣。
隨後停止真氣噴射,重新展開雙臂,減速滑翔。
“算你跑得快。”
方誠穩住身形,看著客機遠去的背影,輕笑一聲:
“等我敏捷突破八十,或者升級到大師級的飛行技能,再比劃比劃。”
他並未氣餒,反而覺得異常有趣。
這種在萬米高空追逐鋼鐵巨鳥的體驗,荒誕之餘,透著一種極致的浪漫。
而就在方誠嘗試搭順風車的同一刻。
幾十秒前的客機駕駛艙內,儀器發出輕微的滴滴聲。
機長單手握著操縱桿,目光掃過主飛行顯示器,對著耳麥沉穩彙報:
“東都交接,航班 CA892,當前高度一萬零五十米,已切入平流層巡航航線,自動駕駛開啟中。”
副駕駛在旁邊完成檢查工作後,抬眼掃過氣象雷達,沉聲補充道:
“航路核對完畢,雷達無危險天氣,一切執行正常……” 話音剛落,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前側右方的雲海上空,出現某種紅色的東西。
副駕駛頓時愣住,目光緊緊盯著擋風玻璃外。
此時才真正看清楚,那赫然是個肌肉健美、只穿著一條紅色內褲的男人。
而且看姿態,竟像是在主動朝客機靠近。
“大衛……”
副駕駛聲音微微發顫,伸手推了下機長的胳膊:
“我是不是出現高空錯覺了?好像有個穿著內褲的男人,在飛機前面飛行?”
機長聞言抬起頭,順著副駕視線看去。
隨後渾身一震,雙眼瞪得溜圓,他看到一幕難以想象的畫面。
“厚禮蟹……”
機長喉結滾動了下,回過神來之後,立刻抓住通訊器,結結巴巴地喊道:
“塔臺!塔臺!我們在萬米高空遇到……遇到了一個裸奔的超人!”
寬敞的國際航班頭等艙內。
一名金髮碧眼的空姐正推著餐車,彎腰為靠窗位置的一位西裝男士遞上加冰的威士忌:
“先生,您的飲品。”
“謝謝。”
西裝男士接過酒杯,揚起一抹自以為儒雅的笑意:
“其實比起威士忌,你的笑容更讓我心動,不知落地後,可否賞臉小酌一杯?”
空姐維持著職業微笑,正要禮貌回絕,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舷窗外,瞳孔瞬間收縮。
她塗著紅唇的嘴巴張成了“O”型,手裡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失聲喊道:
“我的上帝!”
“上帝?”
西裝男士淺抿了一口威士忌,挑了挑眉毛,故作風趣地調侃道:
“難道外面還有比我更迷人的男士在對你眨眼嗎?”
說話間,他也轉過頭,順著空姐的視線看去。
然後,看到了一幕令他終身難忘的景象。
在距離舷窗外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有個渾身上下只穿著紅內褲的男人,正以超人般的姿態,急速飛行。
更離譜的是,這個東方猛男似乎……還在試圖追趕飛機!
只不過,很快被飛機甩在身後,消失於視野之中。
“噗——”
西裝男士一口威士忌直接噴在了前排的真皮座椅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辛辣的酒精嗆得他劇烈咳嗽,連褲腿溼了一大片都毫無察覺。
這他媽到底是甚麼情況啊?我見到上帝了嗎?
西裝男士一邊咳,一邊呆呆地望著窗外,大腦徹底宕機。
他看著空蕩蕩的雲海,陷入對唯物主義的懷疑中,三觀持續崩塌。
經濟艙後排。
一對外國父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父親戴著眼鏡,全神貫注地看著手裡的財經報紙。
七八歲大的小男孩則趴在舷窗上,好奇地盯著外面翻滾的雲海。
突然,小男孩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地拍打著窗戶,扭頭大喊:
“爸爸,爸爸!快看,外面有個人在飛!”
父親連頭都沒抬,翻了一頁報紙,無奈地敷衍道:
“哦,是嗎,那太酷了。記住別去拍玻璃,盧克。”
“不是的,真的在飛啊!還是穿著紅色內褲的超人!”
小男孩急了,伸出小手拽住父親的袖子,使盡往舷窗那邊拉。
父親被拽得沒辦法,只能放下報紙,嘆了口氣湊過頭去:
“好吧好吧,讓我看看你的超人在哪……”
他隨口敷衍著,漫不經心看了眼窗外。
入目只有澄澈藍天與連綿雲海,空無一物。
“盧克,這萬米高空,連飛鳥都不會有,更別說……”
話音未落,一道健美修長的身影從視線邊緣疾速掠過。
鮮紅的布料在陽光下一閃而逝,極其惹眼,轉瞬便和飛機擦身而過。
父親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嘴巴微張,足足愣了兩秒。
隨後猛地抬起雙手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雙眼,再次仔細看去。
但窗外除了翻湧的雲海,甚麼都沒有。
“見鬼……”
父親嚥了口唾沫,臉色發白地看向兒子:
“你剛才……真的看到有人在飛行?”
見父親如此震驚,小男孩頓時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說了吧,那是紅內褲超人!”
此刻,方誠早就因為速度不夠,被客機遠遠地甩在後方,重新回到巡航姿態。
他不再無謂地消耗體力,繼續專心致志地練習著飛行技能。
片刻之後,藉著平流層強勁的西風穩住身形,保持著近乎靜止的懸浮狀態,靜靜欣賞著萬米高空的壯闊景緻。
這時,天地間的色彩驟然變幻。
東方海平線盡頭,籠罩整夜的黑暗被徹底撕裂。
一輪碩大滾圓赤、紅如血的朝陽,以無可阻擋的威勢,轟然躍出大洋。
剎那間,千萬道金燦燦的陽光,如利劍般刺破天際,將腳下無邊無際的雲海瞬間點燃。
原本灰白的雲層,在瞬息之間被染成壯麗的橘紅與耀眼的暗金。
雲霧翻湧滾動,宛若無數金龍在雲海中穿梭騰躍、呼嘯穿行。
方誠懸停在萬米高空的雲巔。
萬道金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他身上。
每一寸緊緻瑩潤的肌膚,飽滿賁張的肌肉線條,都被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周遭的風似乎變得格外輕柔,耳邊只餘下自己沉穩如鼓的心跳聲。
他微微揚起下頜,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片被陽光點燃的世界。
雲海起伏的壯闊,山川河流的脈絡,大地邊緣的模糊輪廓。
自然偉力前顯得渺小無比的萬物,盡數映入眼簾。
一種如同神明俯瞰人間的孤高與豪邁,在他靈魂深處悄然湧現。
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不需要任何外物,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只要這具肉身足夠強大,這天地之大,皆可去得!
方誠握緊雙拳,仰起頭,對著那輪初升的朝陽,發出一聲響徹九霄雲外的吶喊:
“啊——我是世界之王!”
喊聲在空曠的天際激盪,久久不散,向世界宣告著他的豪情與壯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