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海面霧氣朦朧。
天際邊緣的那一抹魚肚白正在緩慢擴大,暈染出一層灰濛濛的冷光。
暗流推舉著海水向前翻滾,波濤互相撞擊,濺起大片細碎的白沫。
方誠保持巡航姿態貼著海面,破開風阻,飛速前行。
感受到滑翔的動能即將衰減,身體在重力拉扯下開始出現下墜的趨勢。
方誠眼神微凝,右腿在半空中曲起。
大腿內外側的肌肉群瞬間絞緊,猶如一張拉至極限的強弓。
然後,他鎖定腳下空氣,力貫足底,悍然重踏而下。
砰!
這極速的一腳,爆發出數十噸的恐怖力量,將下方那小塊區域的空氣驟然壓縮到極致。
原本虛無縹緲的流體介質,在這一瞬因為無法及時逃逸,被硬生生擠壓成一堵肉眼無法看見的實質氣牆。
狂暴的反衝力,頓時順著健壯的大腿肌肉向上傳導,直達腰際。
就像憑空踩上了一層隱形的實心臺階。
方誠身形一頓,藉著這股反作用力,在半空中猛然拔高十米。
緊接著,左腳也毫不遲疑地跟進,腰胯擰轉,再次重踏。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音爆聲,在空曠的海面上空接連炸響。
宛如初夏的悶雷,打破黎明的沉寂,久久迴盪不息。
方誠踩踏空氣的頻率越來越快,雙腿交替間,幾乎化作一團模糊的殘影。
他乾脆捨棄平行滑翔的姿態,身體前傾,擺出一個銳利的仰角。
就這樣左腳踩右腳,以蠻橫的姿態撕裂地心引力,斜指蒼穹,節節攀升。
突突突——
不遠處的港口,柴油發動機發出單調的轟鳴聲。
一艘小型漁船正駛離港灣,破浪前行。
船頭上,穿著雨衣的老漁民捏著菸捲,一邊打哈欠,一邊低頭整理沾滿海帶的纜繩。
突然,頭頂上方傳來一連串密集且沉悶的雷聲。
“奇怪了,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有雷陣雨啊?”
老漁民疑惑地抬起頭,佈滿皺紋的眼角眯成了一條縫。
下一秒,他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半空中,一道只穿著紅色短褲的人影,正以違背常理的方式不停往上躥。
好像是用雙腳踩著空氣,身後拉出一條筆直的白色氣浪尾跡。
轉眼間,那人影便竄入了幾百米的高空。
“臥槽!”
老漁民夾著煙的手猛地一哆唆,燃燒的菸捲掉在積滿海水的甲板上,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他一把拽下頭上的防風帽,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珠子,扯著被海風吹得粗糲的嗓門衝駕駛艙大喊:
“老劉,老劉,別他媽開船了!快出來看啊,天上有人在飛!”
駕駛艙的鐵皮門,“嘩啦”一聲被推開。
同伴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個豁口的搪瓷茶缸。
他順著老漁民手指的方向望了半天。
然而,除了灰濛濛的雲層和幾隻盤旋的海鷗,連個鬼影都沒有。
“飛你個頭!你是不是昨晚喝了半斤劣質燒酒,到現在腦子還沒清醒?”
同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罵罵咧咧地縮回艙內,一把摔上了鐵門。
老漁民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仰頭看向空蕩蕩的天穹。
涼颼颼的海風灌進脖子,他打了個激靈,滿臉活見鬼的表情。
“到底怎麼回事?剛才明明看見了,難道真是我眼花了?”
老漁民呆立在船頭,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方誠完全沒有注意到下方的小插曲。
他此時已經突破低空範疇,抵達海拔1000米的高空交界線。
腳下的漁船已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港口的輪廓在灰濛濛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這裡空氣相對稀薄,氣溫也比海面低了數度。
薄霧縈繞其間,能見度遠不及低空。
從氣象層面來講,這裡正處於近地面與高空天氣的交界帶。
因此氣流格外紊亂,時而刮來強勁的橫風,時而又變得平緩滯澀。
方誠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應對周遭愈發複雜的環境上。
一千米……一千兩百米……一千五百米。
隨著海拔的急劇升高,耳邊風聲愈發銳利。
冷冽的氣流如潮水般湧來,不斷拍打在方誠身上,試圖將從高處掀翻。
除此之外,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空氣密度變得更低了。
在持續攀升的過程中,方誠不斷以腳踩踏空氣借力,已然能明顯察覺到異樣。
砰!
右腳依舊按照此前的力道與角度踏出,試圖借反作用力再次往上躥。
然而這一次,情況卻截然不同。
“哧——”
隨著一聲如同漏氣般的輕響,腳底的反衝力驟然銳減了近一半。
他一腳踏空,身體猛地失去平衡。
原本承銳角向上的攀升軌跡,瞬間變得歪斜。
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左側栽倒。
就在失衡的剎那,一股強勁的高空橫切風,如同巨浪狠狠砸在他的側面。
方誠被這股力道掀得在半空中連續翻滾了兩圈。
狂風灌進他的口鼻,帶來如同刀割般的刺痛。
如果這點衝擊力連挪動他身形半步都無從談起。
可在空中腳不著地,沒有任何借力支點,這點衝擊便成了足以致命的威脅。
方誠卻沒有絲毫慌亂。
長久的生死搏殺,讓他即便在失控墜落中,大腦依舊保持著冰冷的清醒。
他迅速在腦海中釐清了當下的困境。
空氣密度下降,導致原先的蹬踏力道,再也無法擠壓出足夠堅實的氣牆。
再加上高空風帶交匯紊亂,隨時都會出現異常變化,打破他的平衡。
想要征服天空,光靠一味地蠻力衝撞,顯然行不通。
“既然密度不夠,那就人為製造推力!”
在往下墜落的第三秒。
方誠眼眸中精光爆閃,體內如江河流轉的真氣瞬間改變了執行路線。
他強行舒展四肢,將身體在半空中拉成一個“大”字型,增加受風面積,以此減緩墜落速度。
同時,體內海量的真氣逼向背部和雙腳的面板表層。
唰!
方誠對肌肉和皮膜的掌控力早已妙到毫巔。
他強行控制著這些部位的毛孔驟然擴張,將其化作無數個微型的噴射閥門。
嗡嗡嗡—— 高度壓縮的真氣,順著毛孔狂噴而出。
這就如同在體表加裝了無數個微型噴氣式發動機。
真氣噴發的反衝力,瞬間抵消了下墜的慣性,並將他原本翻滾的身體強行掰正。
穩定住飛行姿態的剎那,方誠放緩了呼吸頻率。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將五官感知全面外放。
赤裸的肌膚上,每一根汗毛此刻都變成了最精密的氣象雷達。
他感受到了。
左側有一股冰冷的下沉氣流正在肆虐呼嘯。
而右上方二十米處,則有一道相對溫暖的上升渦流。
方誠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
隨即收起雙腿,腰身一擰。
背部的真氣噴口猛地調整角度,推著他如同一條游魚般,精準地切入了那道上升渦流之中。
剛一進入,一股強大的託舉力便順著他的胸腹向上傳遞。
方誠立刻收斂真氣,雙臂展開,迎著氣流調整傾角。
再次切換成巡航姿態,任由這股自然的力量將自己帶向更高處,斜斜地往上飛了數百米。
當上升氣流的託舉力開始減弱時,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筆直重踏,而是改變了發力技巧。
腳掌在下踏瞬間,赤裸的腳底板赫然噴發出一團真氣。
這股猛烈的真氣與稀薄的空氣混合在一起,短暫增加了區域性的介質密度。
方誠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時間,再次嘗試用力踩下去。
砰!
一聲更加沉悶、堅實的音爆響起。
方誠藉助這種改良後的發力方式,身形再次如火箭般節節拔高。
兩千米……三千米……四千米……
方誠迎著狂風,不斷向著更高空發起衝鋒,瘋狂壓榨著這具肉身的極限。
隨著他一頭撞入對流層中層區域後,周圍的環境變得愈發暴戾。
四周氣溫以每升高一千米驟降六度的速度跌落。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細碎的冰晶,如同鋒利的砂輪般刮擦著他赤裸的軀幹。
空氣中的含氧量銳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胸腔爆發出猶如抽水機般的巨大吸力。
狂暴的高空西風帶更是瘋狂拉扯著他,試圖將這個敢於挑戰蒼穹的凡人徹底撕碎。
但方誠沒有絲毫退縮。
他體表隱隱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芒,氣血如同熾熱的岩漿般奔湧。
整個人就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硬生生頂著極寒與亂流,不斷向上鑿穿。
五千米……六千米……八千米……
就這樣,方誠從對流層的底層,一路狂飆,生生殺到了頂層區域。
隨著高度攀升,氣流不再是低空那般雜亂無章,而是分層交錯。
冷暖氣流碰撞頻繁下,零星的雲絮開始匯聚成片。
方誠穿行在其中,隱約感受到束縛身體的自然法則似乎正在逐漸減弱。
此刻,天空的顏色也在悄然發生變化。
原本灰黑色的夜幕,逐漸褪去那渾濁的底色,呈現出一種深邃純粹的幽藍色調。
空氣變得極其稀薄,但也變得異常寧靜。
方誠目光炯炯,藉助踩踏之力,不斷朝著高處飛昇。
似乎即將衝破引力的絕對封鎖,抵達那片屬於神明的禁區。
很快,在視線的盡頭,一片浩瀚無垠的雲海鋪陳開來。
大團水汽互相堆迭、擠壓,隆起成一座座連綿不絕的白色山脈。
底層的雲團被湍急氣流捲動著向上翻湧,如海浪般扯出一道道深邃的暗影。
這裡沒有鳥雀,沒有生命。
唯有千萬噸水汽凝聚成的磅礴巨物,橫亙在天地之間。
砰!
雷聲炸響,迴盪在高天之上。
一道僅穿著紅色短褲的身影,宛若一柄刺破蒼穹的利箭,徑直扎入翻湧無垠的雲海之中。
下一瞬,方誠的視線便被濃密的水汽剝奪。
四周盡是如浪濤般翻滾的灰白色雲霧,濃稠得化不開。
更嚴峻的是極致的低溫。
對流層頂層的氣溫已跌至零下數十攝氏度。
高速飛行下,冰冷的雲霧撞擊在方誠赤裸的身體上,瞬間就在他的眉毛、頭髮和體表結出了一層白霜。
徹骨的寒意順著肌膚往臟腑鑽襲,彷彿要凍僵他周身奔湧的血液。
“破!”
方誠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丹田內的真氣毫無保留地運轉,太陽真火的特效瞬間激發。
轟!
隨後,肌膚表面陡然亮起一層金色光焰。
恐怖的高溫透體而出,那些附著在體表的冰霜連融化成水滴的過程都省了,直接被蒸發成大團的高溫蒸汽。
方誠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顆包裹在白煙中,逆流而上的隕石,在雲海深處橫衝直撞。
水汽被蒸發,雲團被撞碎。
聽覺中,只有狂風撕扯耳膜的恐怖呼嘯。
觸覺上,是冰火交鋒的極端刺激。
但方誠的心臟,卻在胸腔裡劇烈而歡快地跳動著。
如飛鳥般於高空縱情翱翔。
這份極致的暢快,是任何戰鬥、任何殺戮都無法給予的。
方誠想起年少時,總愛趴在窗臺上,仰頭凝望天際掠過的飛鳥。
幻想著有朝一日能掙脫大地的束縛,親眼看一看雲層之上的世界。
如今,這個深埋在人類基因裡,屬於所有人的終極幻想,被他以強橫到極致的肉身,硬生生化作了現實。
沒有羽翼,沒有機械。
憑藉的只有健壯無比的肌肉,旺盛沸騰的氣血。
每一次揮動雙臂駕馭狂風,每一次蹬踏空氣爆出雷音,都在宣告他對這片天空的征服。
他不再是那個站在地面,仰望飛鳥的凡人。
此刻的他,已然是踏足神明領域的超凡者,翱翔蒼穹之上的雄鷹!
嘩啦——
一聲布帛撕裂般的巨響驟然炸開。
方誠再次踏空借力,身影悍然撞穿數百米厚的雲海,徹底衝出了那片灰暗溼冷的積雨雲帶。
四周再無陰霾遮蔽,再往上也幾乎沒有大型的雲團,連零星的雲絮都在迅速消失無蹤。
這意味著他已經脫離對流層的頂部區域,成功抵達位於萬米高空的平流層。
方誠的視野在這一瞬間豁然開朗。
眼前的景象,遼闊寬廣得讓人目眩神迷。
就像劈開了一扇封死在地窖頂部的沉重鐵門,一腳踏入澄澈無垠的全新天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