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慕言一向穩重自持,情緒很少有不穩定的時候。
只有在向景恆面前,總是壓不住那根蠢蠢欲動的暴虐神經,想動拳頭。
向景恆並非感覺不到邵慕言撲面而來的寒意,也並非完全無所顧忌。
比起他,邵慕言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邵家是實打實皇城根腳下的權貴家族,邵董事長是創一代,和邵夫人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帶著三個兒子天南海北地闖,邵家三兄弟一個權一個富一個貴,都闖出了自己的路。
有這樣深厚的背景,加上自身的強大,邵慕言身上沒有絲毫怯感,一旦放開氣場,壓迫感說來就來。
邵慕言的溫良一面僅喻研可見,對別人他可沒那麼好的脾氣。
梅楠不瞭解邵慕言,可她足夠了解向景恆。
自家少爺下頜線一緊,梅楠就像電子雷達一樣敏銳感覺到向景恆開啟了防禦模式,身體比大腦反應還快地擋在了向景恆身前。
“邵教授。”
梅楠護崽一樣,狹長的丹鳳眼緊緊看著邵慕言,“有話好說。”
邵慕言不動。
梅楠又朝喻研看過去,“喻研,你……”
你不攔一下嗎?
她想問。
“嘴賤者最好少出門,容易捱揍。”
喻研聽到向景恆剛才說的那一句了,但她早就學會了把向景恆遮蔽在她的心外,現在他說甚麼都勾不起她的情緒。
連撓癢癢的力度都不夠,自然不必往心裡去。
“言叔叔,怎麼樣?”喻研站起來,走了兩步。
她身材本就高挑,一穿上高跟鞋氣場就來了,而且女人一穿上高跟鞋味道就變了,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邵慕言和向景恆的心臟同時往胸腔上一撞。
梅楠定睛看著喻研。
她跟在甘曉星身邊多年,甘曉星的長相和身材已經是女人中的佼佼者,但她從來沒有羨慕過,畢竟魔鬼般的身材配了個狗腦子,仔細想想心裡也就平衡了。
可是喻研不一樣,外界都說喻研出身科研世家,得天獨厚,家族基因確實給了喻研一個聰明的大腦,但梅楠知道喻研有多優秀,多自律。
甘曉星也有個有錢的父親和高知母親,富養大的孩子不識人間疾苦,走捷徑慣了便無法腳踏實地地往上爬了。
但凡混科研圈的
,哪個不是天才,哪個不夠努力,聰明努力都是基礎,能夠做到頂尖的科學家,背後都有不為人知的某種執念。
那種執念,不是對名利的渴望,更多的是對知識的渴求,以及一種責任和使命的驅使。
梅楠知道,自己有野心,有慾望,但她的執念從不在科研上。
這就是她在事業上趕不上喻研的地方。
可別的地方,她也不及喻研。
喻研上學的時候也不愛好打扮自己,天天素面朝天,圖書館實驗室一泡就是一天,但這不代表她不夠漂亮。
反而在評選系花的時候還落了個“素顏美女”的稱號。
但只要近距離和喻研接觸過的,都知道她是真正的濃顏,氣質清冷,不化妝還顯得比較鄰家,一上妝便美得很有攻擊性。
某一年學院的風采大賽喻研還被趕鴨子上架上了臺,歌唱的怎麼樣大家忘了,那一晚的美貌可是驚豔在場所有人。
所以梅楠忘不了,當她知道向家有意和喻家聯姻時,內心有多絕望。
但不是喻研也會是別人,可若不是喻研……誰有資格和少爺相配?
如此平庸的自己嗎。
“鞋碼合適嗎?”邵慕言面對喻研眼角眉梢就染上溫和之意,半絲戾氣也無,聲音都透著溫潤,磁性很強。
喻研點點頭,“合適。”
邵慕言:“那就一塊拿了。”
喻研進更衣間換衣服,邵慕言將卡遞給店員,就被向景恆攔截了,“說了,用我的。”
“說了,不必。”
邵慕言對店員道:“還要再挑,一會一起結款就行。”
“好的先生。”
這是大客戶,店員自然得聽。
向景恆卻跟邵慕言較上勁了,執意把卡片遞上去,扭頭對梅楠說:“你也去挑挑,喜歡甚麼就拿,我連同喻研的一塊付了。”
店員們紛紛朝梅楠看過去,不怪她們眼神奇怪,向景恆對梅楠說話的語氣,很像是應付情人。
梅楠身體僵硬,卻不願意在外人面前下了向景恆的面子,尤其他正在和邵慕言對峙。
便乖乖點頭應了聲“好”。
向景恆守在付款臺沒有挪動,梅楠便只好跟著店員去挑衣服。
店員細聲細語地問:“小姐是要去參加甚麼場合?”
梅楠:“一個學術會議
的晚宴。”
“哦,那跟方才那位女士要去參加的一樣,好巧啊。”
“對,我們是同行。”
店員很上道,也給梅楠推薦了幾件偏優雅大方的長裙。
梅楠今天其實挺高興的,畢竟是少爺親自帶她來買衣服,也是為了帶她一起去參加電子學會青年學術年會,多露露臉認識認識人。
畢竟現在她是研究室的主理人,以前甘曉星陪向景恆做的事出席的場合,現在換成了梅楠。
甘曉星今天去辦公室鬧了一出,鬧得很是難看,向景恆本就是個要面子的人,甘曉星這樣鬧,無疑是將他的臉面往地上磋磨。
梅楠知道少爺這次是真生了氣,不然不會不管甘曉星,讓她一個人去的醫院。
她推甘曉星那一下,少爺也沒說她,反倒看著她的臉擰了下眉,問了一句:“疼嗎?”
兩個字,問的梅楠鼻子一酸。
就像小時候她在向家花園被一群公子哥欺負,趴在地上給他們當馬騎,爬的不好還要挨巴掌,她媽看見都不敢管,哭著去求少爺。
少爺趕到以後二話不說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訓斥了一番兄弟們,看了看她紅腫的臉,問“疼嗎”。
很疼。
可他這麼問,她似乎又不覺得疼了。
梅楠天生面板黑,哪怕後天做了很多美白護理,也只是和普通人差不多,她不敢挑太跳的顏色,選了一條中規中矩的黑裙。
價格雖不便宜,但在店裡算是中等,她不敢像甘曉星那樣隨意刷少爺的卡,身份沒到那一步。
剛想問問少爺這條裙子怎麼樣,就聽付款臺又起了一番爭執,向景恆還在跟邵慕言搶單。
除了男人的勝負欲作祟,向景恆執意為喻研買單還有一個原因,他寫的《追妻筆記》裡就有這一條,說是男人要大方。
物質條件、情緒價值,都得提供到位,而買單就是追妻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女人都喜歡大方慷慨不摳門的男人,向景恆當然不能把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讓給邵慕言。
喻研走出更衣間,把東西交給店員打包,就聽見向景恆在付款臺跟邵慕言嘰歪,心裡暗罵一句:煩死了!
她走過去,直接用手機掃碼付款,淡道:“我自己買,我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