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派位在北地,算不得王屋派附庸,是真正的名門正派,只不過一向仰王屋派鼻息。
被景昭一招擊退的掌門曲天君其實修為不俗,入元嬰八十年,能差到哪裡去?只能說景昭的手段實在有些逆天了。
九娘說他元嬰不行,那是轉述蘇玄月的話,是從蘇玄月的眼中看出來的不行,不具備參考價值。
不過景昭沒有被恭維衝昏頭腦,而是在南海劍派幾位長老面前,道出了剛才那一招的玄妙:「那廝修的是心魂術,妄想亂我心神,被我金甲神光衝散了,變成了無用功。諸位之劍,純陽剛烈,同樣不懼此獠,若是諸位出手,也同樣能勝。」
說白了,這位曲天君的道法是被景昭剋制了。
景昭點出剛才交手的關鍵,是在向南海劍派幾位長老賣好,那幾位當然心裡有數,各自拱手相謝。
說話間,腳下又傳來一陣龍吟聲,這嘯聲間隔越來越短,也越發清晰,感知中也離得越來越近。
同時,腳下終於傳來了明確的震動!
景昭來到沙洲岸邊,幾步下水,直接沉入水底。過了片刻,等到龍吟聲停止、地表不再顫動,他才從水下上來,立刻向木蘭峰方向打出一張傳信符。
劉小樓問道:「師兄,怎麼說?」
景昭道:「潛龍局要見龍了,見龍之後,便是你們說的山龍水龍定向局。」
劉小樓和桃三娘他們之前測算,白魚口是個潛龍局,若是有龍,便成山龍水龍定向局,而此局一成,便是龍出天下,風水將有大變,那是山崩地裂的變化。
此時此刻,若是風水出現山崩地裂般的變化,其意味不言而喻。
劉小樓和桃三娘對視一眼,桃三娘問:「所謂見龍,是真龍嗎?」
景昭道:「真龍。我剛才下去的時候,聽得清楚,快出來了。」
所有人都又是緊張又是興奮,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又過了不到一刻時,龍吟聲再起,比之剛才更近了許多,幾乎感覺就在腳下。
沙洲震顫,水面震顫,連帶著周圍的濃霧也都同時震顫起來。
九娘招呼劉小樓過去,她身邊的雪豹耷拉著耳朵,夾緊了尾巴,半蜷縮的趴在地上,渾身抖個不停,那是野獸見到天敵時的表現。
有些虛空裂縫的開啟,是悄無聲息的,有些則會伴隨著劇烈的變化,但如眼前這般天地幾乎同時在震顫的情況,少之又少,就連景昭、葛老君、南海劍派幾位長老都忍不住變色。
在這樣劇烈的震顫之下,劉小樓和桃三娘佈設的兩套陣法立刻失去效用,陣盤本身並未損毀,但陣法構築的基礎—一風水氣機卻已經面目全非了。
為防陣盤損毀,兩人都將陣盤收了回去。
天上,濃霧的翻滾也越來越烈,忽然之間,從裡面落下三個人來。
正中之人身披杏黃道袍,臂彎處架著根拂塵,三縷銀鬚在胸口前飄蕩,一派仙風道骨之意。
左右兩人稍居其後,面容相仿,頭戴道冠,臉上滿滿都是燦燦銀霜。
那杏黃袍的老道士,劉小樓不認識,但老道士左右兩人看著卻有些面熟,想來想去,猛然醒悟,這不就是當年和景昭、東方玉英一起鬥過的王屋派司馬兄弟嗎?
就聽景昭斥道:「於老道,白魚口是我青玉宗之地,你來做甚?」
杏黃袍老道回答:「景昭小兒,今日你若要論地方,貧道可以告訴你,此乃金蟾派之地,非你青玉宗之地,你的道理說不通!若是要鬥法,你非老道之敵。」
劉小樓向旁邊的葛老君問:「這老道是誰?也是王屋的嗎?」
葛老君向他道:「王屋外堂長老於吉。」
劉小樓頓時想起侯長老前些日子似乎提到過他,問葛老君:「此人修為如何?"
葛老君道:「尚未煉出元神。」
金丹之後,修煉的主要物件都是元嬰,因此,千年之前,幾乎所有宗門都將金丹之後的修行境界分為元嬰初期、中期和後期。
但千年之後,對修行的認知有了大大不同,大多數修士認為,元嬰初、中、
後三期的差別還是比較大的,比如元嬰中期是要修煉元神,元神就是元嬰神識,所以應該稱為煉神;而元嬰後期修煉目的是令其具備出入虛空的能力,所以又稱返虛或煉虛。
至於元嬰、煉神、返虛各境界中,再分什麼初、中、後期,意義就不大了,當然也不是不可以分,由各派依照自家功法去分,不過是個修行上的指導而已。
因此,于吉沒有煉出元神,便依舊是元嬰期。
劉小樓追問:「比前輩如何?」
葛老君苦笑:「老朽如何能比,於道長是王屋執事長老,三個老朽齊上,怕是也沒法在他手上走過百招。」
他們小聲議論時,景昭和于吉的對峙越來越劍拔弩張了,言辭激烈,大戰一觸即發!
于吉為首,有司馬兄弟輔佐,已經擺出星源神打的架勢,只是有濃霧所阻,看不出太多端倪。
景昭這邊,則以他為主,南海劍派諸位長老從旁相助,聲勢超過了于吉一方。
至於其他金丹,比如諸飛雲、九娘等等,已經加入不到這個層次的鬥法之中了。
如果此間地形穩固,風水不變,桃三娘和劉小樓還是能發揮較大作用的,但可惜震動一直在持續,根本沒法佈設陣法。
眼下這般局勢,于吉對南海劍派相當忌憚,因此沒有動手,一直在竭力挑撥,表示王屋與羅浮不是敵人,無需走到開戰的地步,請南海諸位道友深思熟慮,莫要為他人做了嫁衣云云。
南海各位長老默然不語,任憑于吉巧舌如簧,也看不出他們是什麼心思。
但只要于吉或者司馬兄弟流露出要動手的意思,僅僅是一點點異動,這幾位劍修便會立刻亮劍。
在此過程中,又有一些金丹趕到,大多是王屋、西玄龍圖、太元總真門地盤勢力範圍的北地宗門長老,他們應該是奉命抵達的,來了之後便立刻向于吉覆命,于吉身邊聚集的北地修士也越來越多,除了司馬兄弟外,又多了好幾人,分別來自常山、嵩山、華山、玉山、泰山各派。
見此情形,景昭忽然傳音劉小樓:「準備動手!」
劉小樓立刻詢問:「師兄怎麼安排?」
景昭道:「拉著葛連山,儘快把後來的這些北地修士一網打盡,能殺的儘量殺掉。」
劉小樓道:「恐怕難,葛連山是北地修士,他怕是不敢亂殺這些人。」
景昭思索少時,道:「那也要儘量抓幾個在手上。聽我的招呼!」
劉小樓同意:「應該可以,我跟他說。」
劉小樓趕忙把這事向葛老君一說,葛老君只能苦笑著答應下來,對面那些後來的各派長老,他每一個都認識,有兩個還是他當年修行時的同輩,當然也算不得什麼朋友,只不過動起手來還是很得罪人的。
可眼下他已經站到青玉宗一方,想反悔都不行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硬著頭皮下場試一試,只要不殺人,事後都好說。
景昭想搶先動手,誰知于吉卻更快了一步,上一刻還在勸說林長碧,唾沫星子都還沒落地,下一刻就拂塵一掃,從濃霧之中拖出一條湛藍的星輝。
鬧了半天,他費盡口舌的目的,是為了積攢星輝之力,如今星輝之力引得差不多了,便搶先出手了。
這道星輝被拂塵牽引,轉眼卷向景昭,其中不僅有星辰閃爍,更有一座座璀璨的殿宇,那是各處星宿仙神們棲息的殿宇,都被他引了下來,不是去砸景昭,而是去囚禁他。
于吉是王屋執事長老,對星源神打的修行到了極高的境界,一旦景昭被困入殿宇,將會被送回天上的星河,便再難返回世間!
在這道星輝席捲中,陡然生起沖天的金光,景昭化作威猛高大的金甲山神,雙手去扯纏繞而來的星輝。
與此同時,司馬兄弟也同時發動星源神打,開通了一道長長的星光階梯,那階梯自上方濃霧至高處延伸下來,一直布到景昭腳下。
南海劍派諸位長老也在此刻同時動手,碧綠的玉簪劍、青綠的長生劍、璀璨的月白劍、細紅的雙魚劍,同時向著于吉斬去。
劉小樓催促葛老君:「前輩,動手!」
於是葛老君腕間再次抹出黑龍鍾磬,輕輕嘆了一口氣。
就在他正要敲響鐘磬之時,沙洲猛然搖晃起來,比剛才震顫更加劇烈百倍!
所有人都站立不住了,盡數飛起。
沙洲向著水下沉去,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